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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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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这有史以来第一条摔死的龙她敖寸心还没运气去做。
她两个从天上落下后,很有运气地掉进了湖里。作为一条龙,淹死在湖里这种事自然是不会发生的。是以敖寸心从空中坠下后,只因为冲击力昏了一两个时辰,醒转过来发现天已微亮,自己竟掉在了水里,不由得万分庆幸,想着大难不死必有厚福便施施然地游上岸。
待上岸后方才看到湖面上漂着一紫衣女子,正是那紫芙。寸心本吃不准她是敌是友,但想到她从千碧手中救了自己,且环顾四周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以她敖寸心的路痴德性,不靠法术是回不到西海的,更何况荒山野岭她一个人实在有些不安全,便下水救起了那紫芙。
救人起来后,敖寸心很发愁。她本指望着这紫芙醒来后带她回西海,可眼前这人一脸苍白,气息微弱,寸心只好试着把了把她的脉(1) ,竟发现其五脏为强力所损,也不知能不能醒来。
本想自己一走了之,看看能不能遇上个凡人指指路,但想到扔这么一个算得上救了她的人在这里喂豺狼,又狠不下心来。
寸心由是很想念自家那靠谱三哥的一身医术。
现下她两个皆周身湿透,但附近又无甚可起火之物,寸心因想到她二人皆是从西海出来,便也不在寻思烤干衣服。见日头寸心只好背起那紫芙,顺着日出的方向走了出去。
见她手指好似动了几动,忙唤了她几声,见没回应,只好朝躺在草地上的那人碎碎念:“紫芙啊紫芙,你看我怎么说也是个龙宫三公主,还是个脾气不大好的公主,如今为了你学会了生火,还这么好气性地帮你找药,你怎么着也要醒过来才对得住我才是。”
但见不管她怎么说,背上那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寸心一时泄了气,也不再说话,只继续往前走。幸而她是仙体,又是龙族,因此力气比一般人大上许多不说,还耐饿。
也不知走了多久,寸心开始觉得有些疲累,并思考自己是不是走错方向,正头疼之际,见到前方不远处升起了炊烟,顿时大喜。
待寸心背着紫芙走近那炊烟后才知道那里竟是个村子,寸心进去后随便寻了个看着面善的大婶便厚着脸皮扯谎,道是她姐妹二人去西海寻亲,可途中被一阵妖风卷到此地,妹妹落了水受了风寒昏迷不醒,不知这位大婶可否行个方便告诉她如何去西海,如果能帮忙请个大夫为她这妹妹疗疗伤是更好不过的了。
孰料这位夫家姓白的婶子为人热情,说自己那口子便是村里唯一的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自然要帮忙的;还表示她生在这村子长在这村子,从不曾见过什么海;她姐妹二人都是姑娘家,妹妹又生了病,不如去她家暂住几日一面养病一面慢慢打听。
寸心本不好意思打扰,但见这白婶子不像个坏的,且为人又十分热情,加上顾及紫芙身体,便也一口答应,连声道谢。
这白大婶的家不过几件草屋,以寸心的眼光来看,实在简陋,便是跟自己那西海深处的小屋来说也差远了。但这白家夫妻皆是一脸质朴为人热心,口中让她称他二人为大叔婶子还让她们暂住在自家屋子,寸心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只收了自己的公主习惯,静坐一旁待那白大叔给紫芙诊脉。
却见那白大叔把了脉后皱眉半晌,在白大婶连番催促下才颇为犹豫地开口:“姑娘这脉搏,不像一般人。”
寸心对此早有准备,因此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扯谎:“舍妹为了护住我,受那妖风所伤,怕是因此有些影响。大叔请直说便是。”紫芙因是西海水族,脉搏自然是不同于常人。但因寸心见着她时已被封了法力,故而看不出她的真身;当然,便是有法力也不一定看得出。只是,寸心想着紫芙既已修成人形那身体也总该有些像凡人的才是,自己又没有法子救她,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的试试,只望这凡间大夫的医人之术能使他够格当个兽医。
那白大叔听了寸心这么说,眉间纹路更深了些:“你这妹子染了些风寒,调养些也便好了。只是,她五脏六腑都受了伤,怕是被妖风所伤,我不过一介凡人,怕是治不好。”
寸心见他诊断结果与自己把脉得出的结论差不多,便对这白大夫医非人类的技术有了几分信心,便开口鼓励:“大叔只管按自己的法子开药便是。舍妹如今这样,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说到这里,想着如是凡人应该表现得悲痛感动些,便使劲一掐自己的虎口,挤出点眼泪来:“大叔大婶对我姐妹二人的恩情无以为报,无论紫芙结果如何,都只是我们命不好,怨不得旁人的。”因想着自己随意披了件衣服便被掳出龙宫,身上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便褪下自己手上的水晶手链递给白大婶,道她身上钱物皆被妖风刮掉了,只好用这手串抵付药费,还望他夫妻二人切莫嫌弃。
这白大婶接了那手串后又帮寸心带了回去,笑出眼角深深的纹路:“寸心姑娘,我们两口子住在这种地方,用不上这种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家那口子方才不过是担心自己医术不够,救不了人反害了人,他良心上不好过。所以才跟你那样说。”语毕,拍了拍寸心的手又朝着他丈夫说道:“孩他爹,你还不快去熬药?”
那白大叔听了他妻子的话便点了点头,出去了。
寸心见这夫妇二人不爱钱财又一片热忱,不由得颇感亲切,见那白大叔去熬药,过意不去,便想去帮忙,却被白大婶拉着坐下,只让她好好休息。
寸心见她起身去了院子间晒药材,便也跟着过去,看看自己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白大婶见她跟着出来,笑道:“寸心姑娘,我一见你们就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这种粗活做不惯的,怕是帮不上忙。要是你想帮忙的话,不如就陪婶子说说话,解解闷。”
寸心也只好讪讪地一笑:“我确实不如婶子能干。”看了看四周后突然想起自己占了人家女儿的屋子,忙道:“婶子有个女儿?我跟紫芙住了那间屋,不知她住哪里?”
那白大婶神色一黯,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顿,才闷声答道:“她看上了个浪荡子,我跟他爹不同意,她便跟人跑了。”
寸心思及这夫妇俩如何热心肠,一时义愤便脱口而出:“世上为人子女者,身体发肤无不受之于父母,自当以孝为先,侍奉父母,焉能为一男子做出这般混账事来?不顾自身名节不说更将生身父母弃诸脑后?”正欲再说却见白大婶双眼微红,思及那姑娘再不孝毕竟还是她的女儿,如何能听人这般评论?又突然想起自己那千年中,何尝不是为了个杨戬背弃了父母兄长,四海亲眷?一时悔恨无言。
而白大婶此时已完全停了下来只怔怔地站在那里,寸心不知自己离家时自己母后是否也如这般,只觉视线渐渐模糊,眼前两鬓渐白的身影跟脑海中那个老是对自己微笑的影子重叠起来,只觉思绪纷飞,不少儿时场景在脑海中轮番涌现,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已不知不觉抱住了白大婶,任她靠在自己肩上无声啜泣,寸心不知说些什么,只好轻拍她的背,正如自己小时因病痛哭泣时,母后待自己的一般。
待到夜间,白大夫再帮紫芙把了一回脉,道是她的风寒渐退了,说明药还是有效果的,应该不出几日就能醒来,让寸心不必挂心。说完便离去了。
寸心顿觉放心不已,正想着待紫芙醒转,便是法术弱了些,但辨方向找路回西海应是不成问题的,说不定还能给西海送个信,让母亲兄长不用为自己担心。想到母亲兄长,寸心突又想到日间白大婶提起女儿时的那般失态,想到西海此时定已发现自己失踪,母后不知急成怎样了,千年前不孝了一次,现下又要让她担心,一时间竟有些心酸。突然听见敲门声,便忙去开了门,却见是那白大婶捧了几件衣服过来。
白大婶将衣服往寸心手里一放,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那混账女儿的衣服。我想着她年纪身量跟你姐妹二人差不多,想到你们这次遇难,也没带换洗的衣服;便略改了改她的衣物,还望你们不要嫌弃我们乡下人家的粗布麻衣。”寸心听着年纪二字时,抖了抖。
却说她自小便锦衣华服惯了的,这些衣服平素里向来入不了她的眼,但因今日她先落了水又背着紫芙走了一段,早想换洗一番;又顾念这白家夫妇恩情,自是忙接了道谢。又见白大婶给自己备了热水沐浴,愈发地感念其恩情,只在心下想着他日定要找机会报答这对夫妇恩情。
(1):《宝前》里,寸心救了二哥好几次,虽然都是靠法术,但觉着她应该还是有点医术撑着的,所以在此设定寸心略懂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