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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动 处处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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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料到男子突然睁开眼朝这边看来,初楹惊得提着口气许久都没有敢吐出来,她瞪大了杏目,盯着他一直没缓过神来。
睁开双眸的他和轻阖着的时候又大不相同了,之前他宛如炼狱里安静无害的莲花,有着清远的纤尘不染的气质。而此时,再望过去,对上他的眸,可见的便不再只是这单纯的色彩,像是在粗粗描摹的画卷上添了些精致的勾勒,立刻道出了些风过碧空洗,云白清风扬的雅致韵味。那眼底深处,既像是凝结着祁雪山顶那抹终年不化的冰雪,让人敬畏得不可攀附,又好像藏有千丝万缕复杂而又诡秘的诱惑,让人明明想逃离却不能自已地靠近。
初楹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牢牢地钉在原地,半分也挪动不得。
他此时,好似并不是身处烈火岩浆的炼狱,倒像在家中闲适执棋般旷然洒脱。唯有每一次岩浆扑来时那细微的瞳孔紧缩出卖了他。
他终究痛不欲生。
然而,当眼神与初楹的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有种重逢旧友般的释然。轮到初楹闹不明白了。
等等,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不不不这一等一的大美人儿在她脑子里是绝没有印象的,如若见过,她早把姓名身家什么的全打听好了。
只怕是,认错了人罢?
初楹的脑回路飞快地绕行了几周,恩,可能有办法救他出来。单就为了刚才那颠倒众生的一笑让她给白捡便宜看到了,她也得把他给救出来啊。况且…她看到锁链上有一颗鸽蛋大小的金色宝石,真的…好!想!要!
….你救人才是顺便吧….啊喂?…
她伸出手,聚起了水汽,淡蓝色的缭绕在她周身,将灼热的空气隔离开来。再拨出一片云,为那边“看起来”不是很热的某人降降温。捏出一个试水决,流动的红色液体飞腾而起,化作两道利刃,重重地向那两条粗重的黑链击去。锵的一声,黑色的铁链却完好无损。初楹略一皱眉,再一次抬起手,白色的衣裙在气流下缓缓腾空,随着腊腊风声翻飞起舞,聚起了更多的岩浆,化成大刀向锁链砍去。咔嚓一声,巨大的锁链应声而断。
没有了锁链的拉力,红衣的男子不稳地摇晃了一下,旋即稳住了身形。初楹转过头,等待美男感激涕零的样子,谁知那男子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全然不管受人恩惠,应当涌泉相报的理儿啊!他迎着初楹的目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两根金色的细链,好像是在说“喂,快帮我把这两个也一起劈了”
真是……
真是对姑奶奶我的侮辱!生可忍,熟不可忍!
就算是美男咱也不救了,反正在里面呆着你也死不了!
初楹可从没受过此等挑衅,转过身就怒气腾腾地朝原路回去了,连之前相中的宝石也忘在脑后。
可是,她想回去也得回得去啊。
转过身才没走几步,刚才乖乖听话的岩浆居然像愤怒了一般沸腾得更加厉害了,红色的水掀起巨大浪潮,恶狠狠地朝初楹扑来,逼得她不得不连连后退。突然,一滴液体朝这边极快地飞来,糟了!她下意识地一偏,卷起的气流如滚烫的刀刃划过,呲地一下拉开袖子一条长长的口子,险险地露出了里面瓷白的肌肤。
初楹一阵后怕,这一拍下去,只怕是非死即残啊......
妈呀她为什么平时没有好好学法术,她真的错了,她对不起爹爹和娘,也对不起好好劝她学法术的郁敛,还有今天出来只啃了一半的水晶饺子……呜呜她还不想死! 就一个试水决糊弄鬼啊啊啊,它根本就不听我指挥嘛,多管闲事小命要丢了,亏大发了!她俏生生的小脸垮下,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可是,这形势可容不得她忏悔!一瞬间,洞中的所有东西都像有生命般地瞄准入侵者,开始了致命的反扑,好像是斩断铁链的时候触动到了什么阵法!
初楹心里头那个苦啊!
脚下却忙不迭地变换着各种步法,躲过四面八方朝这里袭来的攻击。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砸过来,初楹立马施术抵挡,被震得半个手臂全麻了,不知从哪处冒出来的几缕金光,倏地在空中穿梭,随时逮着机会往初楹射去,只见淡蓝色与金色的光在空中穿梭交织,时不时嘭地一下相撞,擦出耀眼的火光。
几股金光扭成一股,直直地朝她射来,初楹堪堪稳住身形,又见一股巨大的金光袭来,看样子要直取她的性命!初楹不禁大骇,不及思索,只得一咬牙,努力稳住脚下,抬起纤细的双手,连翻了几个繁复的神印,旋即无穷的仙气朝四面八方涌来,再从初楹的的身后挥散而出,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凝成了一股洁白的长练,泛着耀眼的蓝光。此时的她垂立于空中,素白的衣裙翩跹,绸缎似的黑发长至腰际,稚嫩却典雅,她持着白练,灵动,轻盈,不似凡尘,额间隐约浮出了一朵红色的莲花印,煞是妖艳,这圣洁与妖异的冲撞,却又莫名地糅合在一起,分外和谐。电光火石间,金光蛮横地撞来,初楹用力挥出白练,迅速缠绕住那束金光,淡蓝色的光晕顺势攀上,竟把它生生拉停了!
红衣男子望着这边,身心俱震!如此危急之势,他刚要施法去截断金光,奈何重要的两条骨锁未断,他竟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此时初楹脸色很是苍白,粉红的嘴唇早已退了血色,持住白练的手微微颤抖,像是控制着一条随时会冲出牢笼的洪水猛兽。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却可显而易见地看出每多一分,金光就更多一份暴涨的力量,而初楹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在这样僵持下去,恐怕它很快就要挣脱了,初楹自己明白,奈何,她没法做出任何挽回了,施出诀印已是她的底牌。不出所料,很快地,金光倏地胀大数倍,在白练破碎声中笔直地射向初楹,她已经无路可逃了,满眼绝望的初楹闭着眼睛,无力地等着它朝自己袭来。预料中的刺痛没有传来,只听到一股响彻天地的碰撞之声轰然炸开!
初楹睁开眼,恍恍惚看到了这仿佛天地伊始的画面。神光照耀了整个洞穴,耀眼的白光织成了一副宏大的画卷,以刚才的金光为中心绽开,火雨纷纷,宛如书上所绘上古遗战时的恢弘。没人注意到光芒掩盖下的红衣男子苍白如纸片的脸和他吐出的几口早已与岩浆混合的鲜血。
终于得救了,没有细想更多,心里满是劫后重生的庆幸。初楹一瞥那男子,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半分也没有挪动过。眼中不禁存了几分怨怼,她都快死了都不知道帮下忙!简直白救他!
不料怨气还没发泄完,一口血气上涌,初楹暗骂施这印果然麻烦!暂时把翻涌的血气压下,强忍着疼痛,初楹迅速环视了下四周,她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后边翻涌的岩浆又追上了,她铆起一股劲朝金色锁链方向飞奔,滚烫的岩浆拍下,她在间隙中迅速地摘下金色锁链上的宝石,揣入怀中,打了个滚被灼热的气浪一下子拍晕了出去。沉睡中,两双光洁的手臂仍紧紧地护住怀中的宝石。
那男子终于能够挣开骨锁,极缓地从血红的岩浆里捞出一串银铃,摇一摇,像是欣赏到美妙的铃音般,缓缓地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