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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仙独落红尘世 ...

  •   失忆不是个好玩的事儿,更不好的是被失忆玩儿。
      我怀疑上天因我一张蓝颜若水好生嫉妒,才整了这么个毛病折腾我。咳,好吧......事实上我连自己啥模样也忘了。
      这次是被踩醒的,一群小儿排着队从稻草堆上跑过,上面儿还有个和草木灰一般颜色的我,我被踩得肺都咳出来了,那群熊孩子才发现有个大活玩意儿,吓得忽忽泱泱给跑了。
      我哀叹世风日下,竟也不知扶一把老人家我,一抬眼看见一个生的白嫩的小少爷蹲我面前,眯眯眼道:“你唤什么?”
      “忘了。”我答得老实。
      “哦,阿黄。”他咧了咧嘴。
      我一口血梗在喉头,老子是有尊严的!现今怎么着失忆前也定是很风流倜傥的,怎能被赐这么个糟践名儿?当即雄赳赳的站起身来,抖了抖勉强能挂在身上的破长衫,不想与他多做理会,谁想身上暴起的灰险些将自己呛死,酿成一大冤案。
      小少爷好整以暇地托腮蹲在原地,斜睨我:“跟着老子,有肉吃。”
      ......都说了我是有尊严的!

      “咳,咳,有酒没?”一嘴肉丝儿呛得我换不过气来,还不忘了讨酒吃。
      白净的小手将酒壶递过来。
      我忙不迭地接来咕咚灌上两口,好酒!我心里由衷赞叹。甘甜中带一些微涩,下咽时感到意外的畅快,回上来的味却涩得厉害,只是那甘甜与畅快叫人明知喝下后极涩,仍欲罢不能。
      我吃喝得甚为欢乐,只是那小少爷不知什么怪毛病,爱瞅别人吃饭,是我吃得很不自在,又不好意思到他,就由他托腮在哪儿瞅着。
      这小少爷个儿还小,坐在凳上两腿悬着空,自在那儿托着腮晃荡着两条小腿,好一派天真模样。
      “好吃么,阿黄?”他忽然向我幽幽道。
      我说不过话来,嘴全叫我的梦中情人占去了,只能死命的点着脑袋。
      “吃完这顿,你也该上路了。”他接着幽幽,我喷他一脸。
      “开个玩笑。”他竟不生气,抬起袖子来随意蹭了两把。
      我却再无吃喝之意,双手护胸作惊恐状,屁股一撅一撅往后挪,挪过界了扑腾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便又接着幽幽:“阿黄,你这般怕我么?”边说还跳下凳来,踱至我跟前。我正以极不雅的姿势朝着他,因为是连人带凳一起摔的,我此时屁股还在凳上,腰以上则贴着地,两条腿叉开着大刺刺的面向他。
      他邪笑道:“阿黄,你怕甚么,便从了吧。”
      我心说小娃子当真不学好,定是小书看多了,学里面的大侠不好,偏学这淫盗。
      “你到底干嘛?”我向上望着他和天花板。
      “这叫日行一善。”小少爷绕到我边儿上,复又蹲下托腮瞅我。
      他瞅我,我就瞅回去,反正不少块肉。
      “算命的说的。”他被我瞅笑了,咧嘴露出一颗小虎牙,可爱得紧。
      “算命的还说啥了?”我一边爬起来一边打眼瞧他,心说可叹,小小的就这般迷信,悲哀。
      小少爷笑着摇了摇脑袋。
      我不多做深究,有白来的酒菜不接着怎好?凑过去腆着脸贱兮兮地问:“还有酒没?”

      这便是了,他唤我阿黄,我称他小少爷,不曾互道过名讳。他是富家掌上明珠,我是街头沦落乞丐,不过萍水相逢。然而谁知,实则境况是反着的,结果倒不变,萍水相逢。

      自那之后我依是一介乞儿,只是常去小少爷那儿讨酒吃,我穿得破烂,满身尘土,他不曾嫌弃。就是喜笑,还喜瞅我,我打心底儿说句老实话,我这模样着实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脸上的灰可以埋下芥菜种儿来种,他竟不嫌弃,还总瞅。我心说当真怪癖,罢了,贵公子都这样儿,是得有些怪癖。
      某日我酒吃得微醉了,竟不知为何发神经,赖在他府邸旁的树下不肯挪地儿,嘴里胡诌着什么。小少爷就笑眯眯地挨了我身旁,听我跟他诌。
      “你看天上有云啊......”
      “那云像什么?”
      “像你......也挺像我的......哈嘿。”
      “像你,是很像。”
      “胡说!现在分明变成一条大黄狗了!”
      他就吃吃地笑。
      我安心地就着他软软小小的身子睡过去了。

      街上卖鞋家的虎丫道我有个算命老头儿可是个半仙儿,算得绝准,我本不想多与理会,忽忆起迷信的小少爷,心底起了几分玩意,就应下了随虎丫去。
      那算命的信口雌黄,胡诌我有帝王之相,不知怎的见他这却话命运的把式,我心底冷笑,竟清明了起来。
      原是介小仙。

      再去讨酒吃时天下起了雨,起初还毛毛的,越下倒越大了起来,我淋得透湿也无多介意,只是寻思着自己这番样子不好再脏了小少爷的府邸,就打算自己寻个能遮雨的棚子打盹儿。忽见雨幕中兀自一个小人儿,打着把油纸伞急急地跑,我愣愣地瞧。
      他个儿小,跑至我跟前,扬着手跳将起来,我老老实实地蹲下,他用伞将我俩遮了个完全,又瞅着我笑。许是他跑得急了,我能见他身上脸上沾了许些泥水,他也不管不顾,只是用惯常的声音对我道:“你怎的不寻个地儿躲雨,好在我晓得出来找你。”
      我怔怔地蹲在地上,望着他白净却沾了泥水的小脸,忽道:“你是哪个?我认不大起了。”
      他亦怔住。
      我又忽地咧嘴,学他头回唤我阿黄时的笑:“骗你的。”
      他却不笑了,憋憋嘴好生委屈的样子,将纸伞扔于我,转身就跑掉了。滂沱大雨中我仍蹲在原地,看他跑远。
      我未去接伞,也未去追。
      本就是萍水相逢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仙独落红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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