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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她似乎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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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这条僻静的路没有尽头,两旁高大的白杨遮蔽了阴霾的天,风瑟瑟的吹动她的长发,发丝和风中的翅膀纠缠在一起,跳着凄凉的舞步。她不知道现在是春还是秋,是开始还是结束,只听到每踏一步,都使扑满道路的黄叶挤压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生命的挣扎和脆弱。
一个大姐姐牵着一只枯瘦的小手,那手瘦的扎人,怕一个疏忽她就会溜走,又怕一个紧张把她的手捏碎。如同抓着枯枝一样。她心疼,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们在大门前顿了顿,“我们进去喽。”大姐姐微笑。
她没有看她。
她眼神冰澈。
她五岁。
她似乎什么都了解。可她的了解充满了偏激,或者说是直接也好。她无法思考这个世界,现在不行,以后呢,她有以后吗?如果世界本来就是破碎的,那么在她看来,它则是废墟,狼籍一片……
夏晴是少有的特别美丽与特别智慧并重的女人。是从小到大的校花,十几岁的时候就开过相当规模的个人画展。她是个骄傲并且有足够资本骄傲的女人。当年以全国第二的成绩考入了国内最著名的院校。和宁晖是大学同学。
宁晖也是少有的智慧与外型呈正比发展的有为青年。很老实,很本分,很稳重,很专一,很言听计从,很才华出众。同年,以全国第一的成绩同夏晴一样考入了同一所学院。
22岁的最后一天,是毕业的那天,也是她决定嫁给宁晖的那天。后来的日子她陪他走南闯北的艰苦创业,两个人相依为命,相濡以沫过着拮据的日子,她从不埋怨,他也很争气。她知道自己选择的这个男人不会碌碌无为的过一生,她相信。在她24岁的时候,宁晖展露头脚,成为了国内小有名气的建筑设计师,年纪轻轻就有了稳固的事业,前途一片大好。他无休止的工作,只为了让她过的再好点。对于他们最初的苦日子,他总是耿耿于怀,以后的日子他不能再有一点委屈她,他发誓。
同年,他们在这座最繁华最中心的城市站住了脚。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别墅,汽车,和一个贵重奢华的婚礼。
后来的环境好了,生活也逐渐趋于稳定,有天他们意识到在这三百多平的大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似乎太过沉寂了,宁晖说,他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她立刻应说,好。她之前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宁晖,俄罗斯国立列宾美术学院有意想请她去办个个展,之后还有一系列的学术交流。能被邀请是她的荣幸,是她的梦想,不过她深知这一趟宁晖是无法伴她左右的,他也有他的事业,而她是离不开他的,所以她也知道自己不会去,但她没有立刻回绝,她只是想再多享受一下这个来之不易的美丽邀约,多么遗憾,它出现在错误的时间。此刻她对于这个邀请已经没有了任何向往,他想要个孩子,是的,她也想,一直都很想很想很想。她即将成为妈妈了,她将怀有宁晖的孩子,这对她是多么大的满足,多么大的恩宠。能为他操持家里,能与他朝夕相伴,能跟他同甘共苦,能为他生儿育女,安享晚年,生死相随。
不想她怀孕期间身体一直孱弱,但她执意不肯吃药,生怕那些药汤胶囊伤了肚子里的宝宝。那段时间宁晖好忙,他总是凌晨才回来。起初她一直不睡等他回家,后来宁晖实在心疼就硬把公司大小会议都搬来家里,以为这样她能时时见到他,就能好好休息。后来发现这个主意傻透了,夏晴在家里忙前忙后,跟他们一起熬夜,还不如之前休息的好。宁晖情急之下又把工作搬了回去,夏晴发了很大一顿脾气,宁晖不会说甜言蜜语,他很笨拙的哄夏晴说,她好好休息,他就每天回来陪她吃饭。夏晴这才满意。其实夏晴本就不是温顺型,怀孕期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宁晖就像受气包一样照单全收。此后夏晴的画笔,她的天赋,她的理想,她的一切,都自然的被两个如期而来的小生命取代了。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尽管大女儿身体并不十分健康,但她依然感恩。
在她预产期之前的一周宁晖和她朝夕相伴,他知道她有点小焦虑,她需要他。可她产后不到一周,宁晖就出差了,他也很是舍不得离开她,但公司的事已经搁置的太久了,他必须去处理,这些,她懂。分开的那天,她还卧在病床上,她没哭没闹,让他安心不少,她也不想他担心。
他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她史料为及。
莫名的,她患上产后抑郁。
半年前,夏晴越发激烈的无理取闹,她猜忌,她妄想,她几乎把这个家砸的粉碎,她亦对他拳脚相加,她与一个十足的疯子无异。她在自己崩溃的边缘向宁晖提出了离婚。宁晖把财产和家都留给了夏晴,他不想让心爱的女人吃苦,也正是这份爱才使得他同意在离婚证书上签字。让夏晴绝望的是,从头到尾他甚至不问她原因,她确定他不爱他了,于是,她恨他。而他只是听话,只是用他的方式继续爱她。宁晖选择带走从小体弱的大女儿宁夏,将小女儿宁情留给夏晴,希望这样她不会太操劳。当宁晖带着大女儿孑然一身的离开家门时,夏晴僵硬的拉着小女儿在门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她用尽了气力对他说“别让我再见到你。”
像过去一样的听话。
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只为了不让她再见到他。
夏晴和小女儿宁晴留在那座没有人气的大房子里,过着空洞的生活,日子一天比一天漫长,夏晴的灵魂一点一点消散,心一点一点的腐败……在宁晖离开的第三个月,她终于解脱了。
之后宁晴开始了她像狗一样的生活。
在一个浸满浓雾的黎明,她被政府送进了一家偏僻破陋的孤儿院。
从此杳无音信。
这一年,颠覆了她们的的命运。
她们唯一相同的只剩——一张脸……
Chapter 1
十年后的一个夏夜,宁夏很晚很晚才到家,她从没这样放任自己玩到这么晚。在庭院外她就从落地玻璃上的剪影看到了爸爸的表情,他很生气。
“爸,我回来啦!”她轻轻地推开大门,语气异常乖巧。她尽量装的讨巧一些,毕竟这是最后的夜晚,她可不想临走还要被骂。
他静坐在沙发上,背脊笔直,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精细的茶杯,边缘的烫金线条闪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思绪。他故意端起做父亲的威严,不去看她,浅浅抿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等她等的太久,茶色都暗淡下来。尽管他知道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巩固家法和树立威严上很愚蠢。但他就是这样的父亲,很传统,很严厉,很爱女儿,却从不表现出来。
“我知道现在真的很晚了,不过一旦过了今晚,和大家再见就太不容易了,我真的很舍不得他们,所以……”她怯怯的站在门口,眨巴着大眼睛,越说越不敢说。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早点睡,明儿还要早起。”他没有骂她,她大喜。只是平静的嘱咐她,不经意的流露出关切。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撒娇道“我一放假就会回来啦,您也可以经常来看我嘛….可是,还是很舍不得。”
“你都十六了……”
“是十五!!!”他总是把她说大几岁,跟他说过很多遍了,可他就是改不过来。宁夏无奈。
“总之早该懂事了,这次出去很多事情自己都注意点,别稀里糊涂的。”他像往常一样,有点严肃,但更多的是对她的不放心。毕竟她是要离开,离他很远,可她似乎还没意识到今后的日子会跟现在不一样,还是大大咧咧的。
“我这么国色天香,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身手敏捷,又会随机应变,集中国五千年优良传统于一身,我简直就是未来五千年人类优点的结晶。真是perfect!!!……”
……
“好吧,好吧,我闭嘴。我不过说着玩而已,您又当真。”他怒视她不到一秒,她就乖乖闭嘴了,他不喜欢她废话连篇。
她捂着嘴,打了个意味深长的哈欠。“我去睡了,困死我了。”
在她上楼的时候,他说:
“我明天下午临时有会,早上你自己打车去机场吧。”
“哦。”她有气无力的回答。他答应过会送她走的,他又说话不算话。这是第几次了?不记得了,他总是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她今天已经没精神和他抱怨,为自己讨回公道了,只能在心里感叹真是讨厌。
晚风吹起窗纱。
……
她要回去了。
他这么想。
*** ***
毫无意外的,她坐在了离开这座城市的飞机上。
离开了她不善言辞,古板严苛的老爸,即将飞向一个充满独立民主自由的新时代,可奇怪她并不兴奋,也没有象她之前那么的期待,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转瞬间消失在云里雾里,心中一片怅然若失。这种奇怪的情绪,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从没有过的一种感觉,不是四处流窜的那种,是静置在心里的一个角落,从里往外的疼。待一切终于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她也静下来了,哪都不疼了,是起飞时失重弄的吧,她这样想着。
她长大的城市。
一座并不大的城,但称得上精妙无双。
任何一条巴士线都可以带你完整的游览整座小城。虽然地方不大,不过什么景儿都有:铺砌着白砖的小路,两旁是片片野花,很小很明亮的那种。两旁的店铺甚小,多是卖些小姑娘感兴趣的小玩意儿,一进门总会有很容易撞倒商品的拥挤感,再加上铺里的东西繁多,淘的时候宁夏总是特别专注且小心翼翼。这是座节奏很缓的城市,乍看之下每个人都很悠闲,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宁夏就是在这种衣食无忧,恬淡宁静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整座城里最高的不是大厦,也不是信号接受塔,而是七八分钟就可以登上顶端的一座山坡。中午,吃的饱饱的之后,在这最高的地方,找棵自己觉得顺眼的树,带上一本封皮不错的书,靠在树下或爬到树上都无所谓,这主要取决于你午饭吃的饱和程度,把书信手翻开后盖在脸上,中午的阳光太生猛,直照几秒就会发昏,再过不了几秒就会失明,有本书挡一挡,光还是在,不过温和了不少,让你知道现在仍是白天,大好光阴仍在,不过你情愿在这样的午后沉沦挥霍……良久,眼前不再光亮的时候,你会不自觉的睁开眼,红红黄黄的天上流光异彩,那才叫未来,那才叫人憧憬。一群不知道是鸽子还是喜鹊亦或是乌鸦都好,在眼前很远很远的天空扑啦扑啦飞,让人忘记弹掉身上的泥土和碎草。好象是一杯前景不错的鸡尾酒,红下面是一片漆黑,那是海,是顽固的不肯被夕阳映红的海。
炊烟袅袅,该回家了。
自从她被学校通知不用参加中考,便可直接转升全国最好的高中后,空闲的时间就像全国即将考升学的人那么多,而打发空闲是很辛苦的,尤其是在没人陪你玩儿的情况下,因为大家都在准备考试,没功夫。这时间一多,她思考频率就有了明显的增加,似乎是她这十五年的总和。思考频率最高的就是关于这次的离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走,在这里有她的朋友,有她唯一的亲人,有她所有美丽的记忆和熟悉的一切,她有很多很多理由告诉自己留下来,可是不需要理由她就可以离开,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样的,到现在都是矛盾的,可是她已经不必去想,因为她已经离开了。
她有时候还会冒出很奇怪的念头,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冥冥之中有人在向她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