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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自己有多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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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外出了,坐在轿子里的夕雅暗自掐算着。宇文烨很守约,下朝后换了衣服就令人备马备轿带着她出了府。掀开轿帘,看着外面的景色,已经出城到了郊外,路边尽是绿油油的草地,远处还能依稀看到庄稼。人也明显少了很多,只有少数赶路的。看方向应该是往北走,京城以北属山地,难道宇文烨要带自己爬山吗?
过了也就是十来分钟,轿子停了下来,轿帘一掀,宇文烨下马上前扶她下轿。夕雅抬头一看,果然是座山,但并不高,经人工铺设的石阶通向一座寺庙。这庙应该不是很大,至少不是很有名,因为除了他们外,夕雅并没看到一个来上香的或者是路人。看看路两旁的参天大树,可能这里太偏僻了吧。不理会这些,回头看着宇文烨。他正在安排人手,想想刚出门时碰到赵鹏飞和宇文诚,两人死活不让他出城,说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怕他出危险。可到最后拗不过他,就把自己身边的侍卫全给了他,于是宇文烨带着十几个护卫上了路。
“走吧。上山也需要一段时间。”宇文烨走过来,身后只跟着钟汉等四个自己人,其余的都留在山脚下。夕雅点点头跟了上去。
虽然香火不旺但庙里并不显得苍凉,地面院落都打扫的十分干净,大殿里时不时传出和尚诵经敲钟的声音。
“阿弥陀佛,施主来了,请进吧。”只见一个老和尚来到宇文烨的跟前。
“有劳方丈带路。”简短的一问一答传达出了很多信息,但夕雅不想费神去细想,因为她知道呆会儿宇文烨会全告诉她。跟随老和尚绕过大殿,来到后院一个较小的偏殿,老和尚告辞离去,钟汉等侍卫也早就被留在了前面。
二人默默的进入偏殿,夕雅定睛朝殿中央望去,只见供桌上放着一个牌位,上面写的字告诉她被供奉的人叫阮如玉。夕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宇文烨独自上香叩拜。
待一切礼仪结束后,“知道她是谁吗?”宇文烨已站起身,但眼光没有离开那个牌位。
“你的母亲,已故的玉贵妃。”夕雅曾略有所闻,宇文烨的生母阮如玉,号称宇天王朝第一才女,后被德明帝招入后宫封为贵妃,曾是德明帝身边最得宠的女子,可后来不知为何被打入冷宫,没多久就病逝了。这些应该与自己要知道的事情有关。
“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吗?”
“听说是因病而逝。”
“不,她是被人害死的.”此时宇文烨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谁?”看来到了关键地方了。
“除了当今皇上,还能有谁!”宇文烨闭上双眼好像在回忆什麽。“十五年了,我永远都忘不了母亲被打入冷宫后的寂寞无助,忘不了母亲死时的悲惨凄凉。”
“皇上为什麽要将她打入冷宫?”
“为了一条腰带。”宇文烨睁开了眼睛,“有人在我母亲的寝宫里发现了一条不属于皇上的男人腰带。”夕雅撇了撇嘴,老套的后宫诬陷伎俩。
“那时虽然我还小,但我知道母亲是被冤枉的。因为她得宠,所以一直都有人在下面搞小动作,可母亲很大度,从不把他们放在心上,而且她也相信自己深爱的那个男人会保护她。但是没想到就是那个男人,连查都不查,就将母亲打入了冷宫,而我也被交由皇后抚养。刚开始我每天总是偷偷跑到冷宫去看母亲,后来皇后娘娘知道了,怕我被人发现就干脆带着我名正言顺的去看望,有时还送去一些日用品。可是冷宫是什麽地方,没过多久母亲就病了,病的很重,却没有大夫给她看病,也没有人在她跟前照顾。最后还是皇后娘娘命人给母亲看的病,派人照顾母亲,可是。。。她还是离开了我。我到现在还记得母亲临死时的情景,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一点人气,母亲脸色惨白,身上只盖着一条单薄的被子,嘴里一直念叨着皇上,可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皇上也没有来见她。”说到这里,宇文烨已经有些哽咽起来,眼中也闪动着泪光。
夕雅没想到在他冷漠的外表下,内心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慢慢来到他的跟前,“你母亲已被打入冷宫,为什麽皇后还很照顾她?”
宇文烨苦笑着,“你还不知道吧?皇后闺名阮如雨,和我母亲是同胞姐妹。”
“难怪呀!”夕雅深吸了口气,刚才实在太压抑了,“难怪你和太子的关系这麽亲密,甘愿死心塌地的帮他,也难怪你从不称皇上为父皇。”
“我和他之间只有君臣关系,没有父子之情。”宇文烨的口气很是决绝,“如果不是他,母亲也不会这麽早过逝。”
夕雅来到供桌前,凝望着上面的牌位,随手拿起两柱香,点燃插进了香炉里。听完宇文烨的叙述,她已理清了事情的大概,心中的某些疑问也解开了。
“也许你误会皇上了。”夕雅这句话无疑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中,将宇文烨的心打乱了。
“理由,告诉我你的理由。”宇文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皇上之所以把玉贵妃打入冷宫,其实是在保护她。”不理会宇文烨惊诧的眼神,夕雅为他解释道:“玉贵妃号称当朝第一才女,想必也一定是貌美如花。像她这样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优秀女子,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上都会招人嫉妒,随之而来的是如你所说的小动作,再往后就是各种制人于死地的陷害,而且越到最后手段越阴险,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也许这次皇上可以保她,但下次,下下次呢?所以保护玉贵妃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在宠幸她,将她打入冷宫,这样也就没有人再去害她了。当然这种方法也是最痛苦的方法,不仅是玉贵妃,我想皇上心里也一定不会好受的。”
宇文烨没说一句话,看上去仍很平静,但夕雅能从他的闪烁的眼神中看出,他的心动摇了,“其次还有一点,皇上也是为了保护你。”
“什麽?”看来这一句对他的震撼最大。
“你是他最爱女人的儿子,想必也是他最爱的儿子,这些都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将你交给皇后抚养,无疑是给你找了一把不错的保护伞。可是,你却一直在误会他。。。”夕雅说完,宇文烨陷入了沉思。
夕雅上的香已经烧完了,时间也过去了很久。宇文烨来到供桌后,伸手将玉贵妃的牌位拿了下来放在自己手中。望着母亲的牌位,宇文烨低语道:“难道我真的错了?为什麽会错了这麽多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现在知道也并不晚。”夕雅从他手里轻轻接过牌位放回到原处,“我们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日后该怎麽做,就看你自己的了。”
调整一下情绪,宇文烨转过身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走吧。”陪着夕雅向外走去。
两人来到正殿见到钟汉等侍卫,正准备要离去。“施主请留步。”刚刚那个老和尚拦住了他们。
“方丈有什麽事吗?”宇文烨问道。
老和尚微微一笑,走到夕雅跟前行了一礼,“空明大师想请女施主到后堂一叙。”
“怎麽,空明大师在此吗?”宇文烨颇为惊讶。这位空明大师是当代有名的得道高僧,曾闭观坐禅二十年,后来一直云游四方,连皇上想见一面都不易,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还指明要见龙夕雅。
“正是,大师两天前刚刚云游归来,暂在此地休整。不知女施主可否愿意去见大师。”
夕雅虽对这个空明大师不甚了解,但见宇文烨的神情以及方丈的口气,知道此人定不简单。于是让宇文烨在此等候,自己随老和尚而去。
老和尚将她带到后堂一间不起眼的禅房前后,便自行离去。进到屋里,只见榻上有位长的慈眉善目,头发花白,留着雪白长髯的老者正在打坐。夕雅知其就是空明,便走到榻前,在他的对面也打起坐来。两人谁也不说话,相持了能有半个时辰,终于老者开口了,“施主的定力不错呀!”
夕雅淡淡一笑,“与大师比起来,还差的远。”
“哈哈。。。”空明也笑了,“老衲若是好,也就不会先开口了。”这时空明突然睁开了眼睛,在夕雅的脸上扫了一眼,然后又笑道,“我观施主似是与我佛门有缘,不知可愿入我门中?”
“哦?”夕雅回问道:“大师如何认为我与佛门有缘?”
“世人皆有七情六欲,施主虽深入红尘却少情寡欲,且颇具慧根。若入得我门,他日定有所成。”
“大师即知我已深入红尘,又何必度我?”夕雅坦言,“再说少情寡欲并非无情无欲。”
空明叹道:“原来施主也贪恋这世间的名、利、欲,可惜世人都被眼前的缤纷绚丽所惑,却不知薪火相交,纵性不停。”
夕雅笑回道:“佛家有云:起诸善法本是幻,造诸恶业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风,幻出无根无实性。这红尘绚丽本是幻影,世人于其中畅游一生,到头来看破的修成正业,看不破的再坠红尘,如此生死轮回,一切皆有定数。大师修为高深,早已远离世间纷扰,又何苦在此替俗人担忧?”
听此言,空明立时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老纳修行亦有几十载,不想刚才也起了痴念,罢了,罢了。看来这俗事是管不得…”
“大师何出此言?”夕雅觉得空明这最后好似话中有话。
空明摇摇头道,“施主虽与我佛门无缘,不过老纳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请直言。”
“施主刚才那番话着实潇洒,但世事无常,施主真能独善其身?况且…我观施主似有心结未开。”说完,空明竟皱起了眉。
夕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马上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问道:“那大师可有赐教?”
“赐教不敢当,只是劝施主一句:堪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说完,空明便进入入定状态。
夕雅见再也问不出什麽,便转身离开了禅房。
料到夕雅已然走远,空明睁开了双眼,此时从门外又走进一人,径直坐在空明对面,空明知道来人在隔壁早已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并未加以重复,只是对来人说道:“罪福如幻起亦灭。善恶未定之前,施主此举似乎有些多余。”
“防微杜渐,未雨绸缪。唉……”来人无奈的叹口气,“责任所在呀!不过这样的奇女子倒也难得,只是……”
空明突然打断他的话,“以老纳之见,她应与施主所寻之人无关。”
来人一时沉默,“如此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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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庙门,夕雅一直沉默不语,脑子里不断回味着空明大师留给自己的那句话,谁知一没留神,脚下一空差点跌倒。
“小心!”身边的宇文烨连忙伸手扶住她,皱眉道:“空明大师都和你说了什麽,进去那麽久,现在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注意到在搀扶自己的宇文烨,夕雅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一直在现代社会“打拼”的自己居然第一次与男人有身体接触,而且还是一个思想保守的古人。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吗?夕雅突然有一种困惑,再想想空明大师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一切的一切该怎样解释?。。。。。。算了,随缘吧!夕雅冲着宇文烨笑道:“没事,我们走吧。”
对于她的突然变化,宇文烨显然有些莫名其妙,看来自己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就在众人走到半山腰时,路边摇曳的树枝让夕雅昔日在龙门的那种警觉一下子窜了上来。情境不对,稳住心神向四周望去,林子里有人影,莫非是对付宇文烨的?夕雅停住了脚步。显然宇文烨等人也感到了异样,四个侍卫迅速聚拢到他的身边。
宇文烨刚要对夕雅关照几句,从路边的树丛里立刻蹿出七八个黑衣人,蒙着面,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十分恍眼。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宇文烨下意识的将夕雅护在自己身后。对手显然来者不善,自己的人虽说身手不错,但毕竟在人数上不占优势。其他的侍卫又都在山下,即便发现了这里的情况立刻赶来也需要一会儿,可对于杀手来说,这一会儿能干很多事。到底是谁要置自己于死地?
此刻对于夕雅来说,眼前的刺客倒不是大问题。问题的关键是谁要宇文烨的命,他?为什麽?为什麽要在这个时候?。。。
“你们是什麽人?谁派你们来的?”宇文烨沉静的问道。刺客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与四个侍卫斗在一起,又有两三个人向宇文烨冲来。推开夕雅,宇文烨从旁边侍卫手里接过一把剑,加入了战局。
宇文烨在三个刺客中间来回穿梭,夕雅看的出来他的武功不错,一招一式极有章法,显然受过名家指导。所以并不担心的站在一边欣赏现成的“武打场面”。
这时从远处传来异动,显然山脚下的侍卫正向这里奔来,刺客们也加紧了攻势。眼见还不能得手,一个刺客瞄见了站在“战场”外的夕雅,举刀向她砍来。夕雅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自己见过的世面可比这大多了。
见夕雅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宇文烨以为她是被吓住了,急忙抽身上前,将夕雅拉到身后,自己则空门大开,左臂挨了一刀。宇文烨顿时觉得头发晕,浑身无力,连带着夕雅一起摔倒在地,二人都意识到他自己中毒了。那名刺客还不罢休仍举刀劈来,眼看刀子就要落在宇文烨身上,任谁也救不了。夕雅以闪电般的速度护在他的前面,宇文烨则咬紧牙关将手中的剑掷进刺客的体内,他知道这麽做会让身上的毒发的更快,但自己决不能让夕雅受到伤害。可即便这样,刺客的刀锋还是轻轻滑过了夕雅的脸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转瞬疾逝。等钟汉发现主子受伤,过来护驾时,宇文烨也昏了过去。山下的侍卫已经赶到包围了有所伤亡的刺客,知道宇文烨中了毒,夕雅赶紧扶起他检查伤势,站在旁边的钟汉也紧张的为他点了穴道以阻止毒素流入心脉。
人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伤口流着黑血,也不知中的什麽毒,要是伊人在就好了。不过估计是等不到她来给宇文烨看了,无奈的叹口气,夕雅直接将嘴放在宇文烨的伤口上,一口一口的将毒血吸出。
“龙姑娘!你。。。”钟汉突然惊讶的望着夕雅。
吐出嘴里的黑血,夕雅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知道他中的什麽毒吗?你有解药吗?你能救他吗?”钟汉呆楞着摇了摇头。
“那就别在这傻站着。赶快派人回去送个信,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赵鹏飞和宇文诚,让他们做好准备。迅速让人做个担架,好把宇文烨抬下山。还有就是。。。”看看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刺客,自己这边应该没有其他人受伤,“检查一下他们有没有活着的,或许还能查出点线索。”
对于她的安排,钟汉觉得非常周到,且现在主子受伤,也只能先按她说的去做,于是下去分派任务。只是他临走时脸上怪异的眼神让夕雅有些纳闷。无暇理会这些,她继续为宇文烨吸取毒血,直到伤口的血由黑色变成鲜红色为止,宇文烨竟然也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到龙夕雅,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见他和钟汉都一个表情,夕雅突然觉得不对劲,一摸脸,才发现刚才那一刀在自己的脸上划了个大口子却没见血,很明显他们发现自己是易容改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