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流经岁月的离慌》雍七钗

52、好好对他 傍晚，唐渊

　　傍晚，唐渊接到电话说是朋友聚会，想带着清明一块参加。聚会的五个人，两个是唐渊的发小，两个是在一起读研读博的损友，还有一个便是他。
　　现在加上清明，一共是六个人。
　　一路上，这姑娘十分紧张，毕竟唐渊的朋友应该都和他一般年纪。在他们看来，她该是乳臭未干的小孩吧。清明时常在想，唐渊为什么会选择和这样的自己在一起呢？既不漂亮，又没有什么惊人之处，况且两个人的差距还那么大，不管是学历，年龄，爱好还是别的。表白那时候头脑一热，脱口而出的不介意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介意呢？和如此优秀的人站在一起，自卑的情绪无论怎样遮掩，无论如何回避，都是无法无视的。像裹雪球一般，刚开始或许只有一点，后来却越滚越大，在心底碰撞，不断有冰渣溢出刺在肉里，虽然不疼，却时常被提醒着。
　　唐渊自然看出了小孩的拘束，他揉揉她的脑袋，却什么都没说，这是两人在一起她必须学会适应的。
　　镂空的木质墙壁，深褐色的木地板，古色古香的味道。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个人，唐渊和清明是最后才到的，他们一走进包厢，其中一个微胖的男人立刻坏笑着调侃：“咱们几个聚会你还带着一个小朋友来？”说不清语气是好或坏。
　　旁边穿正装的女人接口：“唐小渊，你学生？你也忒敬业了些，这都放假了。”
　　唐渊笑而不语，他拉开椅子让清明坐下，然后坐在她旁边，轻声说：“放松点。”清明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四个人，立即在心中对号入座了。唐渊在来之前给她介绍过的，那个看起来很干练，着正装的女人叫谭琳，她与那个微胖的男人坐在一块，两人是他从小的玩伴，男人叫钱书徳。另一个女人斯斯文文的，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她旁边那男人也斯斯文文的，自然卷的短发，女的叫刘越，男的叫陈卓。
　　清明向她们点点头，有些不自然地抿着嘴，她微低着头笑着：“大家好。”
　　唐渊交叉着手指摩挲，黝黑的瞳孔似会发光，他扫了她们一眼，似在吊着大家胃口，慢悠悠地才开口：“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谢清明，别一个个像狼一样打量着她，我家小朋友比较怕生。”
　　这一句话像在煮沸的水中投入一粒小石子，滚烫的沸水立即溅起来，四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不错嘛，”谭琳轻敲唐渊前方的桌子，给清明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妹妹多大了？”清明双手接过，道了声谢谢，然后低声答着：“刚满20，现在在成都读书。”
　　陈卓往上推推眼镜，朝唐渊撇嘴：“你太不厚道了，瞒了我们那么久。我和刘越可是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的，是吧，小书，我记得你和谭琳也是。”
　　四个人，两个玩伴青梅竹马凑到一块，另两个人读书考试，考试读书又凑成一对。好友中只有唐渊还独身一人，眼看就三十了，几个人像红娘一样不断给他介绍女朋友，却一一被他回绝。那么正式地将一个人带到他们面前还是头一次。
　　刘越举杯，“恭喜了。”
　　几口菜，几杯酒，谭琳和刘越都有些醉意了，钱书徳和陈卓眼底也不那么清明。酒精是最容易让人松懈下来的液体，也是最容易活跃气氛的好东西。唐渊帮着清明挡酒，谭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唐渊身后勾住他脖子，带着浓重的酒气：“唐小渊，你终于走出来了，恭喜你，干杯。”她低着头在他耳边吐气，“可她那么小，你考虑好了吗？”
　　唐渊举起杯子和她的撞在一起，轻轻抿着这些透明的液体，望向清明的方向：“嗯，等她毕业吧。”
　　谭琳摇摇头：“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唐小渊还是不减当年魅力嘛。”
　　清明则被其他两人拉到一边，满脸窘迫。陈卓用手遮掩着嘴：“小清明，你和唐渊发展到哪了？”虽然问得那么直接有一种坑骗小孩的嫌疑，但几个人对唐渊品味的变化都感到好奇。清明和媛笑根本不是一个类型，一个乖巧羞涩如猫咪，一个帅气明媚如野豹。
　　清明吞吞吐吐：“什，什么？”
　　钱书徳诱惑着：“想不想知道那小子小时候的糗事？”他越来越靠近清明，带着一脸坏笑，“你能想象他小时候抓着奶瓶穿着开裆裤的样子么？还有那小子小学被迫换女装扮演小公主的事，不想知道吗？”
　　便在清明犹豫的时候，刘越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你们别老欺负她，去去去，到那边和他们拼酒去，我和小朋友说说话。”
　　清明感激地朝她笑笑，刘越注视着她缓缓才开口：“你相信那些疯了一般的爱恋么？”没等清明回答，她笑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从前，我也是相信的......和你说这些干嘛呢……何珊是我同学，也是我撮合的她们。唐渊的年纪已经不合适玩这些了。”
　　“我们没有在玩。”
　　“没有么？”刘越轻笑，语气依旧温和，“你们肯定闹过脾气吧，闹脾气的时候是不是他去哄你？你们在一起都会做些什么？看电影，吃爆米花，还是天天腻着发信息聊天？”
　　清明低下头默然。
　　“知道他结婚的对象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吗？他上班后疲惫地躺在沙发上，需要的不是一个还要他哄着宠着会撒娇的小孩，而是片刻的温言软语和桌上喷香的饭菜，可这些，你都不具备。”
　　“刘越姐，你喜欢过他，是么？”缓缓的，清明抬起头，她的脸颊被酒精熏得通红，断断续续说着，“因为他和媛笑在一起，所以你选择和陈卓在一块……尔后，你们尘埃落定，他却又和媛笑分开了。你看着他那么辛苦地从失恋恢复到正常，只希望他能找到一个最适合自己的人，于是把何珊介绍给他。我这样说，对么？”
　　“可是啊，我觉得相亲是最廉价的买卖了。两个人约在咖啡厅里相互衡量着对方的工作，对比着双方的家庭背景，打量着他或她的外貌身高。相亲，本该是属于市场的。而他们只是在同事关系中完成了这一步，可是，为什么刘越姐会觉得唐渊适合一场交易而不是一场正常的恋爱呢？”
　　慢慢地，刘越笑了，表情并没有不悦：“好犀利的丫头。我是喜欢过他，但是作为朋友，我希望他好。虽然可能在我看来你俩并不是那么合适，但我刚刚说的恭喜，是真心的。别看那家伙总是笑着，唐渊很难会喜欢上一个人，好好对他。”
　　好好对他，这才是刘越找清明的目的。
　　清明傻笑着点点头。能计算的不是爱，会嫉妒的不是爱，一直索取的不是爱，身心疲惫的不是爱，伤痕累累的也不是爱。开朗的，明媚的，愉快地笑，不说谎的，这才是爱情，随心而发，随心而动。唐渊告诉她，爱，不是思考便能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