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契子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笑看人生何处,相逢俱不识。
李白是刀客,江湖闻名的刀客。
他的闻名在于他的帮派,他的出手。他的帮派是数一数二的大帮,他的出手只一刀,很快的一刀。看过的人都说只见一道心悸的白光,人便倒下。
看过的人不多,他们几乎都死了。但传说依然存在,他依然是江湖第一的刀客。
他便说,只要有人能在他手下过一招,他奉上头颅。李白不笨,他知道这对他意味什么。他精明,他自信。
人聚集的地方就有恩怨,这样大的帮派更有很多仇人,这样绝的人没有朋友,却有很多敌人。
这样的人不容易死,在他三十五岁大宴后,他死了。
没有人吃惊,吃惊的是没有人知道他怎样死的,江湖上安静得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个人存在,江湖上热闹的是帮派内的争斗。
有乡间小民传说被杀的当天他的头颅安安静静的放在光亮威武的大厅中,一帮之主的宝座上,竖起的头发和胡子扎手,眼睛睁的通亮。边说还边做后怕状。
乡间小民的说法不竟然可信,但有一点是事实,大厅内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没有血,没有失去头颅本应滴血的身体,也没有李白赖以成名的宝刀,
风雨飘摇路。
着白衫的青年骑在同样纯白的马上。饮酒。
风带动黝黑的发丝,吹乱整齐上挽的头发,一双闪烁星芒的眼睛,阴郁的微眯。马鞍上发出光芒的是刀。悠悠的青色显示出属于高手生死相搏的血气。
宝刀,李白的宝刀。
青年喝一口酒,又倒一口祭祀黄泉的阴鬼。江湖上没有人会说李白有朋友,李白说过,只对一个人说过"白玉堂,你是我李白生死过命的朋友"
(二)
望江楼,楼名望江,必有一江。
望江楼不是酒楼,是李白的赌馆。从来没有人敢在望江楼闹事。
现在望江楼多了一群闹事的人,闹江虎的场。
路边几个破衣烂衫的街头无赖用铜钱碰墙,大群看客手舞足蹈,与他们同悲同喜。
楼内青衫的阴面书生双臂套上鹰爪钩守在楼口,三五条粗壮汉子揪着庄家推嚷着他们使诈。
从来都是十赌九诈,赌客们深谙这道理,也没有人说破,现下倒壮了胆。闹哄哄的等着瞧热闹。
不知谁先动手,楼内斗到一处,顿成修罗地狱。
有楼内的人缩头缩脑瞅着没人往外冲,刚出门口,路边玩钱币的看客,手起刀落,一颗带血的头颅冲上天,滑丢丢的掉下。
似是约定好的信号,方才无所事事的十几个街人飞身冲入楼内。片刻飞身而出,散向四方。
白衣的青年从转角处步出,冷冷的望着曾经的望江楼。
江湖传言望江楼被血洗,闹事的和被闹事的都成刀下鬼。
江虎的头颅安静的搁在望江楼主桌上,没有一丝血迹,须发根根竖起,双目睁得通亮。
江湖于是被小人物江虎振动了。
其实江虎不小,他是帮内明里的四把手,暗里的二把手。
他有一把好刀,更使得一手好刀,使得鬼哭神嚎。
他是公认的没有野心,暗里却是帮主李白的接班人选。
被挑的望江楼也不是普通的赌馆,是江北的总舵。
但江湖太大,一粒沙子,只是一粒沙子,浮不出水面。在蚕还没破茧时,沙子还是沙子也成不了蛾。
只是两颗头颅,很普通,切口很圆滑的头颅。
但江湖莫名其妙的被振动了。
人慌了,于是就有了动作。
白玉堂碰到了麻烦。
他翩翩而立,面露微笑,不认为被几十个高手围攻是麻烦。
事实证明蚂蚁也有牙齿。
白玉堂困在乌金网中,他手起刀落,乌金网断。裂成无数细小的乌金丝,极柔韧的细小金丝竟已被人从中镂空,注入硝药。
金铁交鸣,溅起火星立使硝药爆开,烟雾缭绕中洒满一地鲜血,粘嗒嗒的铺洒在草地上,滋养来年的花朵。
一声清啸,没有一个活人的林里,白影绝迹。
白玉堂头靠湿冷的岩壁,身上细碎的伤口渗出血迹,将白衣浸染成红色。
白玉堂看不到,山洞很黑,正常人看不到,但高手却不会因为山洞很黑而看不到。
世上有一种人不会因环境而改变。即使把火炬举到眼前也看不到的,是瞎子。
白玉堂是瞎子。
蚂蚁咬死大象不是因为牙齿锋利,而是那种蚂蚁有毒。
他已经屏住呼吸,可他没能及时闭上眼睛,白玉堂苦笑,抚摸雁翎刀。
高手没刀跟糖果没糖味一样幼稚,白玉堂是高手,他犯了幼稚的错误,一开始没用雁翎刀。
不是仁慈,他知道,白五爷没有仁慈可言,别人的死活干他屁事。
他舍不得用。
舍不得情义的人很笨,他笨,笨到家,对死人的刀产生怜惜。
"李白,我是天下第一号大笨蛋"
他大笑,无泪。眸子已然失去焦距,黑洞洞的不知望到哪里。
(三)
清平镇是繁华到奇怪的小镇。
女人们正偷眼看一个英挺的男子,眉眼含笑。
男子有一双流水般温润的眼眸,大步流星的行走在街上,腰配长剑。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年轻的瞎子跌到河里,准确的说是一脚将要踏进河里。
那个大步流星,衣色陈旧的年轻人注意到了。
他蓦然转身,冲天,轻踏桥栏,拧腰,直扑而下,长臂轻展,将瞎子拉入怀里。
“小心,”温热的人体,带着淡淡青草气息的话语吹过耳边。
吓的瞎子的心慢跳一拍。
“放手”,瞎子的声音清冽,像冬日漫过青石的泉水,有一丝冷气。
人侧身斜跨,已脱出展昭的胸怀。
昕长略显瘦削的人立在三步之遥,土青色的衣衫下摆被草芥钩的破碎,身前,横着探路的木棒。
全身戒备。
展昭被清冷的声音冻了一楞,是了,眼前的青衣盲者似乎不需要他的帮助,盲者眼瞎而耳灵慧,想必早已听出河水流淌的声音,
是他多事,当下含笑躬身为礼“兄台,在下姓展名昭,方才卤莽了。多有得罪。”
南侠展昭,年少俊杰,即使知道盲人看不见依然温润如故,行礼道歉。
瞎子道,“无妨,兄台请了。”直接开口赶人。
这样的情形颇为尴尬,展昭开口道,“不知道兄台到河边所为何事,展某现下无事,可要相助。”
“不需要。”清冷而带点恼怒的声音刚出口,咕的一声,从青衣盲者腹中传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展昭听到。
“相见既是有缘,不如让展某做个东道,请兄台小酌一杯如何?”
尴尬的环境有些话在别人说来不免弱了味道,展昭说出来略带笑意的声线既和煦又不容拒绝其实是恰倒好处。
聪明人总是知道不容人拒绝的方式。展昭无疑是聪明人中的佼佼者。
青衣盲者蹙眉,抬抬手中木杖道,“请。”
展昭就近捡了处小吃摊子落座,青衣盲者坐在桌边,他看来比展昭略大些年岁,面黄无须,神色枯萎,一双手经年累月摸索布了些细密伤痕,似乎落泊了一段时日。这样略懂武功四处漂泊的人在江湖上并不少见,
但此人与其他人不同,手上少了个算命幡子,是以比其他跑江湖的更显得饥寒交迫一些。
展昭方才从桥上飞身而下的时候就看了个清楚,不免多叫几个菜,又吩咐盛了满满两大碗饭,青衣盲者手边仍拿着他的粗木杖不放,指甲用力陷在木块里甲床苍白干涩,坐等展昭轻敲碗碟报菜名,不动声色。
展昭笑起来,露齿无声,面前这人过分紧张了,这样面无表情,落泊又孤傲的人却悄悄的将紧张显露于色,很有趣。
待小老板将酒熨热端上桌来,青衣人吸吸鼻子,道一声“好香的酒。”
自顾自的埋头吃喝起来,眼盲但夹菜相当准确,瞬间便风卷残云的将桌上的菜食扫去一大半,
展昭微笑的看他,很明白一个道理,紧张以及清冷和孤傲在食物面前完全没有伪装的必要。
热闹的地方自然有看热闹的人,
看热闹的人多了自然容易出事。
不幸的是出事的人多是小孩子。
很幸运的是展昭在这里。
展昭动作一向很快,于是展昭的怀里多了个小孩子。
赶马车的人扬鞭一响过去了,小孩的妈妈还在对面背过身子选花布。
动作太快的大侠也有缺点。
缺点之一就是动作太快好事做了没有人看见。
展昭放下小孩,他还要陪人吃饭。
其实,还有一个和尚也准备出手相救,很明显,南侠展昭快了一步。
所以那个和尚现在站在展昭对面。拈着胡须打招呼道,展南侠。
饭又吃不成了,展昭含笑,“函登大师。”
抬手行礼时眼光迅速一扫,不远处的青衣盲者走了,桌子上的菜食被吃得一干二净,酒也不见了,摆摊的小老板眼巴巴的站在桌子旁边等他回去结帐。
面前是同样眼巴巴托着钵看着他的函登大师,展昭道,“天近午时,大师,不如我们过去吃点东西。”
事实在度证明,函登大师是礼佛的,礼佛之人是吃素的,即使是吃素的人也是很能吃的,如果不是大师最后告诉了南侠展昭一个消息,展昭极可能认为函登大师是专程挑这个时间来向他化缘。
很不幸,事实的确是这样。
(四)
基于函登大师的话,展昭现在陷在这个地道里。
大师道,我就是一个托钵化缘衣食无着的臭和尚,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自然是由你们年轻人去调查,说完笑着拍了拍展昭的肩头,一副放心加欣慰的样子,如果可以忽略函登大师是迦南寺的首座,以及边说话边笑眯眯的看着展昭在他化缘包裹里面放了十几个馒头的话,一切很完美。
地道很奇怪,荧荧光石照耀,还有淡淡香气,像个纤巧的女人。
展昭不得不叹气,女人很麻烦,像女人的地道自然也麻烦。
所以展昭现在很麻烦。
修地道的人的确大手笔,一颗萤石可以当半个月的伙食,大侠也是要吃饭的,于是展昭动手挖了一颗,而地道也像女人丢了心爱的饰物一样开始发彪了。
正所谓自做孽不可活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修地道的人心思实在纤巧,展昭不认为有人看见一大堆无主的真金白银不去挖的,除非他是瞎子,或者他很有钱,可惜,他南侠展昭不属于有钱人,也从没听说过哪位做大侠职业做发了财的。
可是地道里的确还是有一个货真价实的瞎子,因为展昭的关系,很明显连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