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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听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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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寰中元肆年,尚京,东林书院。
学堂廊下,从泥土里挤出几棵小草芽儿,东一棵,西一簇。虽然还比较稀少,但是倒显春意二字。
荀晚辰左手支着脑袋,看着右前方的闵观坐得笔直,晚辰倒想给他一个白眼,可是人家头也不回一个。
打开闵观扔给他的纸团,上面写道:听安楼,公良无邪。
晚辰眼前一亮,提笔回了几个字,揉成纸团,很准确地砸到闵观的背上。
然而纸团在砸完闵观后,蹦到地上,滚到了闵观前面的桌子下。闵观瞄了一眼闭着眼打盹的先生,小心翼翼的弯下身子,极力伸手去勾那个纸团。
折腾了半天,还没捡到纸团,突然多了一只手,尔后闵观就眼巴巴的看着纸团被那个人轻巧巧地捡走了,此人正是老学斋的授课先生—欧阳真。
荀晚辰看到欧阳老师手中拿着的纸团,真是一口老血都要呕出来:闵胖子啊,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东林书院有双馆一苑一斋,这斋便是老学斋。
老学斋的先生名号欧阳真,欧阳先生平日里都是板着一张脸,学子们背后都偷偷管他叫真不笑。
只见他又板起面孔看完小纸条,用生硬的语调说道:白曦贤,放学后将东林戒律抄一遍。顿了一下又说道:抄完再回去。
众学子不解,都将目光投向那个伏案熟睡的少年。好心的同学将白曦贤唤醒,睡得晕乎乎的小白同学爬起来,一副慵懒的样子好像一只猫,完全不知道他等下要抄一份十页的戒律。
放学后,训室外面蹲坐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一个清秀纤细,而另一个白白胖胖,他们正是荀晚辰和闵观。
闵观时不时回头去看身后的训室,等的时间有些长了,有些焦躁道:“小白怎么还不出来,听安楼的评书就要开始了呀。”
荀晚辰一手拍在闵胖子的脑袋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看你这一身肉,四肢笨拙脑袋又呆,连个地上的东西都要捡半柱香的时辰,哎,可怜的小白。”
“我那不是怕给先生发现嘛。”闵观反驳道。
“那结果还不是给发现了!”荀晚辰颇为嫌弃地说。
闵观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一回事,╮(╯▽╰)╭,顿时有些泄气。突然,闵观有些不解:“那老师为什么要叫小白抄戒律呢?”
荀晚辰愣了一下,转而尴尬解释道:“因为我写的是,叫上小白。”
闵观:...
等到白曦贤出来的时候,天色有些黑,评书都开场了好一会儿,待到他们一路飞奔到听安楼,茶会的评书老先生刚讲完多智近妖的公良无邪,喝口热茶准备下段的故事。
三个人都有些失望,但是来都来,就坐一处,听评书师傅接着说道:“接下来要讲的这位,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评书刚说完这句话,便有人叫起来:“尚京第一美人—苏千禾。”
又有其他人反驳道:“苏千禾虽美,但是当今皇后娘娘才是绝代风华,无人可及。”
闻者不服道:“你难道见过皇后娘娘,怎么知道苏小姐...”
这人还没说完,评书的老先生合扇拍案道:“客观莫急,老身的确要讲的是年少成后,当今凤主。虽说老头子我没见过皇后娘娘,但是就凭着我们陛下对皇后娘娘的深情,就能猜出当今的皇后娘娘绝非一般人。”
虽说民间百姓是不能妄议宫中贵人,但是这听安楼,妙就妙在此处:说书十载,既往无事。
只听得评书啪的一声甩开扇子道:“古语有云,有鸟居丹穴,其名曰凤凰。九苞应灵瑞,五色成文章。屡向秦楼侧,频过洛水阳。鸣岐今日见,阿阁伫来翔。
有凤凰曾经衔枝筑巢于孤峰,使得孤峰从此灵气缭绕,山上处处都是仙芝宝树,后人冠以孤峰—凤凰山。
北寰先皇于凤凰山造了一座瑰丽绝伦的宫殿,就是世人皆知的凤凰宫。
据说凤凰宫本是为了先皇的宣妃而建,凤凰宫耗时九年,倾尽半国之力,一举落成。
凤凰宫分为前殿,正殿,东西偏殿,后殿,大园林等等,亭台楼榭,错落有致,雕梁画栋,优雅别致。
宫殿内取南都古林中的乌木为柱,取远东临海的万斛珍珠为帘,取西城山壑中掘出的青石黛为地,极致彰显皇家的非凡气度。
但是不知为何,宣妃至死都没有封后,也未住进凤凰宫,就这样凤凰宫闲置近二十多年。
直到中元帝叁年,新皇下旨重修凰宫,今年,焕然一新的凰宫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女主人—姽婳皇后。
据说北寰新皇对这位皇后宠爱至极,凰宫里的皇后娘娘,拥有远远超越前面宣妃的尊荣。
十八岁的少女,如今是整个泱泱北寰帝国最尊贵的女人—凤鸣北寰,凰呈天下。
世人皆叹:祁门独女,何其幸哉。
然而,祁姽婳不是随便无缘无故给封为皇后的。
她本是新皇太傅祁胥祁先生之女,生长在南国。
祁姽婳年幼失母,祁先生身为太傅,无力照顾稚女,所以祁姽婳从小被姑姑红山夫人养在身边。
红山夫人怜她生未见母,又是兄长爱女,且红山一生未嫁,于是视她为已出,奉为掌上明珠。
祁姽婳长到十五岁,红山夫人才带着她离开南国,回到北寰的帝都,尚京。
随姑姑回京后,一直住在离园,鲜少在世人面前露面。
中元叁年,会春文试前,桐太妃召祁姽婳进宫,一见之下。太妃喜她端方识礼,贞静柔和,皇帝也称赞她品貌无双,端赖柔嘉,遂封为皇后......”
随着评书老先生低沉醇厚的声音,众人都静静地听着,听着他将那位凤凰宫内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的故事娓娓道来。
听安楼的雅间内,一位银发锦服的男子,双目微眯,瞧不出喜怒哀乐。
他将茶碗搁在茶几上,用白丝帕擦了擦嘴角,指腹摸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说道:“陛下听说你们听安楼最近把皇后娘娘也拿来兜银子了。”
他的声音细细的,说话不急不缓,倒像是那念戏文般。
刚说完这句话,在一旁侍候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连忙跪下来,头磕得低低的:“小人惶恐。”
银发男子不怒反笑:“你惶恐什么,你们的评书说着好呢。”
“呃?”那管事不明所以。
银发男子解释道:“陛下说你们听安楼的皇后故事都是真的,说真话没有什么不对的。陛下可是最喜欢说真话的人呢。李管事,起来罢。”
管事犹有疑惑,小心翼翼的站起来,从袖子中摸出一卷银票,递给银发男子道:闻大人,小人愚钝,可否明示几句。
原来这银发男子便是新皇身边的内侍副总管闻公公。
闻公公捏了捏银票道:“这娘娘,好么?”
管事答:“娘娘自然是好的。”说完,管事就反应过来了,连忙作揖谢道:“多谢大人提点,多谢大人提点。”
闻公公闻言一笑,收起银票,起身自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