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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新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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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醒来的这个清晨,比从前更觉诡异。
每次总是这样,虽说一段感情的结束,意味着一段感情的开始。可环境变化如此之大,令我连伤感的时间都没有。
呼~~~又是一段新的旅途……
那晚,枫出事了。而我,再一次被这世界抛弃了。
眼前似有亮光闪过,隐约地还有一声巨响,我都不在意了。
在意有什么用?反正也回不去了,还是收集碎片要紧。
天旋地转的感觉又一次袭上了我,我赶紧利用最后一丝尚且清醒的神识,摆了一个舒服的造型,然后,沉入黑渊……
许久,终于感觉到了身在实地。耳边,有鸟语,有花香。
再摸摸这副新的躯壳,镶珠戴玉地,衣裳也是华贵无比——这手感,像是上好的丝绸。
还有一点幽香,混合着一股怪异且廉价的香味——浓浓地,像是蜡油的味道。这幽香么……是檀木的味道。
我大吃一惊,急忙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敲打四周,“咚咚咚”,是四片密合了的木板。
上好的檀香木板,香味沉而不腻。
我苦笑。当年花了大力气才搞到一些来倒卖,没想到如今,有这么多送上门的。
可惜是给死人用的。
我的手再次抚上这具躯壳——精致的五官,艳丽的妆容,修长的身体,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不过,你可给我出了难题了。
我当然可以就这样破土而出,可这算什么?诈尸么?又不知道这身体的主人来自何方,走在大街上,随时可能被人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由得犹豫起来。对我来说,每一世的寻找都同等重要。
所以,情况越棘手,就越不能马虎。
思考中,渐渐感觉到周围温度在升高,呼吸逐渐困难。该死的,棺内空气有限,再不出去,我大概会创下自己的最快死亡纪录了。
做个深呼吸……双掌在渐渐灼热起来……正当我准备强行冲开棺材时,远方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可已经来不及收功了!只听见“砰”的一声,棺木推着泥土冲天而起,来人已经冲到了棺前,却猛地止步了,想来是被吓住了。我感到有些抱歉,但我必须把来人打晕,天知道他会不会把更多人引来。
但我错了。
当我艰难地从狭窄的棺内挣扎着起来时,还未来得及出手,双眼就对上了一双激动而兴奋的眸子。未等我发力,眼前的她一下扑上来抱住了我,哭泣着大喊:“姑爷,姑爷,小姐她活过来了,她活过来了!”我下意识地推开了身边柔软的身躯,冷冷问道:“你是谁?”她却毫不介意,边哭边笑,絮絮叨叨地说:“小姐别怕,小姐别怕,姑爷说,纪大师向他保证过,小姐你只要醒得来,就可以永远脱离离魂之术的迫害。也许,你还可以比一般人活得久呢!”我不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她是“我”的丫鬟。但人都死了,我上哪儿去找回这些和“我”同埋黄土的记忆?既然眼前这丫头说“我”中过什么离魂之术……那就装失忆呗!
心下既然有了打算,我立刻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用最柔弱的语气问:“这,这是哪里啊?我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地方?姑娘,你认识我吗?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是谁?”说完,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几滴无助的泪立刻滚滚而下。
兴许是感觉到了肩上的温热,雯儿浑身一颤,停止了令人窒息的拥抱,转而握住我的双肩,用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小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雯儿啊!还有姑爷,你也不记得了吗……”眼前有人影冲了上来,一把挤开了丫鬟雯儿,用力捏着我的双肩使劲摇着问:“茵儿,我是子安,你,你不会连我也不认得了吧?”
哼,很抱歉,我的确不认得尊驾。不过,您的力气忒大了吧?再摇下去,这副纤细的身躯恐怕就要散架了。
我实在难以忍受这种大频率的摇晃,用力将他双手摔开,就这个动作,已经令我气喘吁吁了。我断断续续地说:“公子……请自重!妾身、并不认识公子,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茵儿你胡说什么!我是你的夫君,你怎么可以不认识我!自从你在喜堂之上遇害,我为了你一直在外奔波……”“姑爷!”身旁响起丫鬟雯儿焦急而压抑的声音,我们俩同时向她望去,只见她向“我”的丈夫子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到一边商量,这个激动的男人才无奈地走向一边。然后两人的低声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我的耳中:
“姑爷,看样子,小姐中的离魂邪术还未完全清除。我看,还是再找纪大师看看吧。”
“这样啊?那,得赶快。纪大师说他今天会离开……”
“这么大的事,姑爷你怎么不早说!我们还没好好酬谢纪大师……再说,小姐如今情况不好,恐怕得麻烦他多他一段时间了。毕竟,救人救到底。如今一定要想个法子请他多留一段时间!”
“好,我这就去。雯儿,照顾好小姐,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罢,他飞也似的跑了。雯儿气得在一边跺脚,扯了嗓门大喊:“姑爷,得先把小姐接回家!我一个人怎么办啊……”我在一旁偷笑,这人真是个愣头青,看来如果我真的嫁给他,以后有的受了。
雯儿转过头来,见我正朝着她笑,心情也好了不少,小跑到我跟前,想要搀扶我走。我不耐烦地拨开她的手,说了句:“行了,我自己走。”然后拍拍屁股,很洒脱地向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雯儿并没有跟上来,我回头一看,纤弱的雯儿不知何时眼中已有了泪光点点。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并没有说什么重话吧?然而心底里早已对这妹妹一般的丫鬟雯儿生出了好感:毕竟,她没有对“破土而出”的我另眼看待;毕竟,她心里一定对“我”有着深厚的情谊;毕竟,已经很久没有人给过我如此温暖的怀抱了……
我转过身来,待她走近了,便温和地笑着问她:“雯儿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雯儿闻言,抬袖擦擦眼角,看这姿势,应是大户人家调教出的婢女。看来,刚才我是轻看她了。
“我,我只是想起,小姐你从前人很好的,对下人也舍不得说一句重话。而且,而且小姐和雯儿最要好了,小姐你曾说,雯儿这一辈子都是小姐的妹妹,亲妹妹……”说到最后,雯儿的声音渐渐细不可闻了,然而她强自哽咽的声音却又传入了我的耳中。我心中一暖,静静拉过她的双手握在掌心,诚挚地说:“即使现在我失忆了,仍愿意把你看作妹妹的。也不知怎的,我一见你,便觉得亲切,果真是相依为命的姐妹似的。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雯儿睁大了双眸看着我,急切地说:“雯儿也是这样想的!小姐,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们俩相依为命过来的,其中的苦楚,只有我二人明白。今次小姐你逢遭大难,雯儿才发现,我、我离了小姐竟是什么也干不成!小姐,雯儿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我感动之余,微微有些惊讶。既是大户人家,怎么小姐会与丫鬟相依为命?看来,“我”的身世是颇有些坎坷的。又想到,如今情况复杂,总得先把栖身之处打理好,才能着手寻找那人。
我们姐妹二人,也不知这样絮絮谈了多久,忽见远处扬起沙尘片片,顷刻便有一辆马车驶入视线之内。驾车的是子安,只见他远远便扬鞭大喊:“雯儿,你看我把谁接来了!”待得马车驶近,他长呼一声“吁”,便跳下车向我奔来。谁知马车扬起的沙尘迷了我的眼,用力搓揉之下,眼睛已变得又红又肿,子安疾步走到我跟前,厉声问道:“雯儿,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可有人欺负小姐?”我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子安的气质怎么一下变了这么多?雯儿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不知道!”子安横了她一眼,握住我的手柔声问:“茵儿,你怎么了?”我也吓了一跳,结结巴巴说:“还,还不是你马车赶得太快,沙子入眼了。”话音刚落,他便向我靠过来,我看着他清澈的眼中自己的影子,脸不由得一红,小声说:“你要干什么?”他语气强硬地道:“别动!我帮你吹吹眼睛。”我顺从地站着,任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脸。好近,太近了。他的唇在我的眼前无限放大,薄薄地,嘴角微弯,看上去有些不羁。忽地,他的鼻尖触上了我的额头,有些尖挺,又有些柔软。我恍恍惚惚地想到,他会不会就是我要找的人呢?
接着有人拍了拍我的肩,我回过神来,看见的是雯儿促狭的笑脸,她故作好奇地问:“小姐,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见子安早已离开我向马车走去了,就干笑了一声,刮刮她的鼻头,说:“没什么。我在想我早就饿了,也不知你会不会下厨。”这回她是真的好奇了,问我:“小姐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家里最会做饭的就是你了,我先前还想着从今往后又可以吃到你做的饭菜了,正高兴着呢。”我大愕,难道这个家里的规矩是小姐给丫鬟做饭吃?那可要穿帮了,本姑娘是一点都不会做饭的。
仿佛看出了我心中的疑问,雯儿扑哧一笑,细心解释道:“我”本是洛州府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犹以一身厨艺引以为傲。父母双亡后,虽留下了许多遗产,然“我”生性不甘寂寞,就用部分遗产在城边盘下了一座小酒楼。底楼只供茶水与点心,为来往客商提供方便;二楼设有雅座,提供晚宴,由我亲自下厨,每日只做一桌,宁缺毋滥。这样一来,家中收入有了保障,又可以磨练厨艺。最重要的是,我不用闷在家中了,心情比父母刚去世时开朗了许多。至于酒楼的伙计,全是原来府上的老家人。父母死后,我为了缩减开支,遣散了许多仆从。后听闻他们回乡后,大多过得并不好,就又召他们回来,安排在酒楼工作,不至于露宿街头。几年下来,在这偌大的洛州府中,我的酒楼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听完她的解释,刹那间我的心中又闪过一个疑问,我难为情地抬手指了指子安,眼睛却望向别处,嘴唇几乎没有张开地说:“那,他,是怎么回事?”雯儿会心一笑,正要开口回答,耳边忽地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二位姑娘不妨先上马车再叙旧。”我抬起头,向四周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望向马车,车帘刚刚放下,我只来得及瞥见一双冰冷的凤目,有着看透世间一切的明澈眼神。我不禁失笑,难道碰上了同门高手?就算不是,他也一定练过一种类似的心法,否则,他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见我又在出神,雯儿在身后推了我几步,高兴地说:“小姐,咱们终于要回家了。我可是天天打扫你的房间,就等着你回去住呢!”我不禁被她的愉悦感染了,打趣道:“是呀,这么多天我都睡在又湿又冷的地里,现在终于有被窝睡了!”见我脚步缓慢,雯儿赶紧上前搀扶着我,一步步地向马车走去。待要上车时,子安开口问:“你们猜我把谁带来了?”
“把谁带来了?还会有谁呢?难道……是纪大师!”雯儿语带惊喜,连忙探身将门帘撩起,然后欢呼:“真的是纪大师!小姐快上车,让我给你介绍这位大好人、救命恩人!”
我吓了一跳:既是救命恩人,那这离魂之术必是他破的,我的灵魂并不属于这副身体,这一点会不会被他看出?一边想着,我嘴里早已含笑谢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妾身得以返魂,全赖大师相助。大恩大德,难以回报。”说罢,恭敬地欠了欠身,才优雅地走上了马车,其实心中早已出了把冷汗。
雯儿在一旁恭敬地为我打着帘子,我瞧了她一眼,心中的紧张才稍稍有些缓解: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肃了?不过,她还真懂事,至少在外人面前,礼数是够了的。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眸子,眼中虽然没有笑意,然而那飞扬的神采,俨然就是两天前的枫在对我说:“淳,你同我离开可好?”脑中忽地轰然一声,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是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忘了那个诅咒!我攥紧了双拳,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就像决了堤,夺眶而出,模糊了双眼,眼前的情景、声音,都似是另一个世界的,意识在渐渐消失……倒下之前,依稀听见自己在喃喃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马车在行驶着,颠簸地很厉害。我的头好痛。
它在驶向何方?谁能告诉我,前方等着我的,是不是又一个尽头?尽管已经醒来,我仍不愿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我倦了,我累了,然而我不能停下这脚步。也许这场寻找的游戏,到头来是个骗局,可除了投身其中,我想不到还能靠什么来麻醉自己。
数一数,四十三片,不多不少。应该有十分之一了吧?
凡轩,我和你,越来越近了。你瞧,我已拥有了你的十分之一。
可是,还有多久,还有多久我才能再见你呢?
“姑爷,我们这是在去哪儿的路上啊?”
“我们还能去哪儿?只有碧炼山庄可去了。”然后,车中是长久的安静。
许久,才听见雯儿讷讷地说:“姑爷,你,都知道了?”
“恩。”
尽管目前的对话一丝丝地入了耳,许多疑点尚待发掘,我的脑中却仍只记着一件事:纪大师,到底是谁?为什么他会拥有枫的双眼?他所练心法,是否和我同出一源?不管怎么说,目前一定要向他们隐瞒一切,否则我恐怕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了。
“姑娘若是醒了,就快些起来,别叫车中这二位担心。”耳旁忽然传来这些话语,我心中忽地一惊:这些话,是用“秘识”之术发出的,因为车中好像只有我一人听见。当年,本门人才凋敝,绝技秘术大多无人问津,这“秘识”就是师傅所说的绝技之一,据说在他之前只有二人练成……如此想来,纪大师竟是本门先辈!我的心雀跃起来,仿佛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旧识,心中涌过一丝温暖。
“是,前辈有命,弟子岂敢不从。”他既已向我传音,想必是察觉了我这点微末技法。我索性认了,爽快地坦白。说罢,我睁开了眼,有些忐忑地望向他——竟是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庞!我很快沮丧了下来:在这未知的时代,竟有着一个比我厉害的本门年轻高手,想想从前练功的艰辛,真是很有挫败感。
想想自己刚才的失态,真是有些赧然,然而这位纪大师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不是陆云茵,对吗?”
“对,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儿。”
“为何会这传音入秘的本领?”
“我,有个师傅,我从小就跟着他了,学了很多本领。”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多话,好像一见到他的眼睛后,我就无法自控似的,象是——不由自主地入了迷。
“但是……还是算了。姑娘,你既身怀绝技,在此境之下,还请好自为之。”
“什么意思?”
“今后,若有叫南宫雍的人来找你,还请敬而远之。”
“为什么?是仇家么?难道是他害死了我,不,是她?”
“姑娘紧记这句话就行了,有些事与你并无关联,多说无益。既来之,则安之。”
“我按你说的做就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刚返魂不久,还是多加休息为上。来日方长,姑娘若还要问,小生尽力解答就是了。”
“小生?怎么你自称小生,他们俩却叫你大师?”
“聊表敬意罢了。姑娘以后叫我纪梵就是。”
“哦。”我觉得这人真没趣,挤牙膏似的,问一点说一点,装神秘。不过——当我侧身想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睡觉时,却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了。一个拥有深厚功力又掌握了我在这个世上最大秘密的男人,我是该躲他还是该除他?然而,心里总有一丝柔情牵绊着,毕竟是那双深爱过的双眸呵!
碧炼,一个干净优美的名字,庄如其名,倚在满山的翠松旁,由一弯匹练似的溪水环绕,静静伫立在远离城市的幽境中。清新中带三分神秘,凝碧里筑两分优雅。一看见这小小的庄园,我便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在雯儿的坚持下,我顺从地被她扶下了马车,乍一看去,我便被迷住了,喃喃说:“此景只应天上有……”
“嘻……”
我不解地望去,雯儿又在偷笑了,见我不解,忙介绍:“这院子本就是小姐您的呢!”
“我很富有吗?这院子可不是寻常富贵人家置办得起的。这其中的品位可高着呢!”
雯儿望向我确实迷惑的眼中,几不可闻地叹息道:“这是南宫公子最心爱的院子,半年前送给了小姐你。说,说将来就在这儿迎娶小姐……”
南宫!纪梵说我得和姓南宫的保持距离,“这位南宫公子难道……”
“南宫公子全名南宫庸,是小姐的心上人儿。”雯儿哽咽道。
“可我的死好像跟他有关?”我大惑不解。情杀?是那个郭子安惹来的?还是……
“小姐,今儿是你重获新生的大喜日子,咱们就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您先随我进去安置好了,休息一晚。明儿我细细地答你,可好?”
“恩,你说的也有理。”我心中冷笑着,南宫庸,八九不离十你就是凶手了。不知听闻我诈死归来,你心中作何感想呢?
待得进了庄子,我惊讶地发现,庄中设置全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像是有些时日无人居住了。我用询问的眼光望向雯儿,她便解释道:“咱们在城中自有住处,只是这里较近,先将小姐你送来修养罢了。”说完,便上前来,示意我同她进屋休息。
“我”的闺房,陈设极尽奢华。家具等自不必说,都是梨花木做成的精品。连带着摆放了一些古玩字画的,待我上前仔细察看,都是些名家真迹。就连柜中所收藏的床幔等物,都是一等一的苏绣精品。雯儿先扶我在床上坐定了,就手脚勤快的将屋子好生打扫了一番,再扶我坐至镜前更衣、上妆。我连忙制止她:“瞧你忙的,我这身衣装是从棺材里带来的,多秽气?待我沐浴一番,自己来收拾吧。我瞧这庄子许久没人住了,你且出去帮帮子安。”雯儿抿嘴笑说“小姐也会心疼人了”便走了出去。
终于安静下来了。
其实我小时候的经历很奇特,所以我向来喜欢独处,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随时保持我的警惕性。雯儿的热情,是我初次尝到的友谊,我虽然下意识地排斥,然而心中毕竟还是欢喜的。只是我瞧这屋中的陈设,虽不落俗套,但看得出主人是个喜爱热闹的人,这倒难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