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珠变》全景扇

8、此情可忘

　　王员外愣过过后，却是苦笑着摇头道：“千姑娘，你别取笑我了，我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还有什么资格谈论情爱呢。还是快点将事情解决掉吧。多日不见，我甚是思念……我的妻了。”
　　美妇一怔神色不复之前的张狂和骄横，只是垂下美眸苦笑道：“你思念的那个人，终究不会是我。”
　　王员外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千幼璃忽然道：“竟然如此，那就将这狐狸精打回原形吧！”
　　王员外猛的看向千幼璃道：“万万不可！”
　　两人都看向王员外，千幼璃道：“为何？你竟然对这狐狸精无情，她又困扰你们一家很久，将她打回原形，让她忘记所有，不是正好吗？”
　　王员外怔怔的看向千幼璃道：“妖……打回了原型，就会什么也不记得了么？”
　　千幼璃道：“那是自然。返璞归真，一切将回到原点，她会变成最初的样子，忘记所有，重新修炼。”
　　美妇忽然伸出手，准备去抓千幼璃，却是力量不支，一下子半跪在地上，她仰着头，大声道：“不要！我不要被打回原形的，你要么就杀了我！”
　　千幼璃道：“为何？”
　　美妇低头不语，半响才咬牙道：“杀了我吧！两次栽到你手上，我红玉也算是认了！大不了重新投胎，下辈子……我宁愿孤独一生，也不想再遇到他！”
　　宁愿孤独一辈子，也不想再遇到他吗？她又何尝不是，宁愿一直沉睡，从未被唤醒，也不想遇见过他！
　　千幼璃看向王员外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要明白自己的心，有些东西，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宁晓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了方思雨，堕入鬼道，值得吗？值得吗？千幼璃问自己，你两次舍身为他，又值得吗？
　　也许，有些东西早已经在心底不言而喻，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她本就是孤独之人，千万年来，一直如此。不属于自己的，终究不能太过执着。但总有一天，她想，她会放下他的，那个叫宁晓寒的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终究会放下的。要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只要她解开了“天毒”，时间对她，永远都不会成为问题。
　　王员外看了美妇一眼，沉思片刻后，忽然道：“放她走吧！”
　　放她走，为何？是真的要放她走吗？还是……千幼璃略一沉思，嘴角忽然绽开一抹笑容。她想，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千幼璃道：“放她走终究不是根本之法。你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弄出了多少名堂。王员外，我心知你是心善之人，所以才好意来帮你除妖，费了那么大一番功夫，难道就落了个这样不算结果的结果吗？”
　　王员外看着千幼璃，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半响只道：“我只是想赶她走罢了，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哈哈，赶我走？只是想赶我走？王林仁，你就那么讨厌我吗！”美妇忽然大笑起来，笑的肆意，也笑的悲凉：“几十年前是这样，几十年后还是这样！你从来都没想过接纳我吗？我到底有哪里不好，就因为我是妖？我将一切都给了你，一切都给了你，就落得个这样的结果吗？！”
　　从房里，只感觉到房间外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这黑暗如无底洞般，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房间内的烛火弱了，光线已经不大明亮，房间内各种物体斑斑驳驳的影子映在地上。虚无，朦胧。只有那一小截红烛，依然如故的燃烧。微弱，却比任何饱满完整的蜡烛都坚定。有时候，外在并不能看出一样东西的全部，也看不出其间隐藏的价值。正如这一小截红烛，虽小虽残，却比这房内任何一根蜡烛都要燃烧的久，燃烧的坚定！
　　王员外的脸在渐渐微弱的烛火中看不真实，只听得到他口中传来喃喃的低语：“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美妇好像毫无所觉般，也许她又是陷入了自己的思潮，在王员外否认的时候，在王员外沉思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谁也无从得知具体。也许，我们可以从她渐趋决绝的表情上窥探一二。她没有落泪，但凡是看见她的人，一定可以知道，她此刻心里，想必比谁都绝望。
　　她虽是一个妖，但比很多人类都要重情重义。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然而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一点？很多受过他人恩惠的人，也许转身就忘。更要甚者，甚至贪欲不满，反过来还咬恩主一口。如果妖也分好坏之分，那么红玉算不上一个好妖，但也绝对称不上一个坏妖。可她却绝对是一个对恩情没齿难忘，对爱情至死不渝的人。如果她能够不对一个人太过执着，那么她可能会有很多朋友，遇到很多好人。她这几十年，也不会在痛苦之中度过。
　　她看着王员外，渐渐站了起来，昨天，她刚受过千幼璃一剑之伤。旧伤未好，又填新伤。法力全失，她此刻，又是用怎样的意志支撑着自己的躯体？然而她不管不顾，毫不在意，她一瞬间便收敛了自己的表情，脸上严肃而认真，她看着王员外，看着这个花甲之年的老人，脸上没有一丁点嫌弃，她只是一字一顿，无比认真道：“王林仁，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如论如何都不会接纳我，对吗？”
　　她的表情镇定自若，然而心却在颤抖，天知道她多想听到他对她说一声不，可是，他的语气却一如几十年前般认真而坚定，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对你有感情。对不起，我只是一直将你当妹妹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三个字，却成了她心头挥之不去的诅咒。
　　顷刻间，她笑了，脸上没有恨意，没有埋怨，甚至没有一丝丝的不满。她的笑，一如多年前长安初见的那一天，干净，明媚。这满室的压抑，似乎因为这一笑而破裂了。窗外看不见的黑暗开始出现点点白光。是在下雪吗？还是这黑暗终于可以得到解脱？
　　能解脱吗？爱而不得，又该如何解脱？也许，只有一死方能解脱。忘记这所有，重新投胎。下一世，她希望做个平平凡凡的妖，好好的呆在妖界，再也不踏入人间。再也不要遇见他！
　　她扶着桌角，摇摇晃晃，虚弱无比，却笑得比九天星星还灿烂。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疲惫，她说：“姑娘，我不想被打回原形。如此，这俱身子总还是欠着他的。成全我可好？让我重入六道轮回，下辈子，我再也不想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