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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游宴(贰) 蒙七曾无 ...

  •   蒙七曾无视我的存在擅自定下了崇极门规。由于多年感受崇极恶劣形势,这其一就是有便宜必占有油水必捞。至于这其二,则为无论何时何地何人何方必须端着一副宝相端庄洞知天机高深莫测大气外漏的气势。
      蒙七说,气势很重要。
      我想这熟悉的原因无非是此时他正端着颇有崇极门风的气势,一脸神情如蒙七欠抽。
      我身边坐满了人,他只好站在我桌前,缓缓弯腰,微微眯起眼,打量了我一会儿道:"青泠。没想到你会穿白衣。"
      如此熟捻的语气惹得我皱眉:"仙君……莫不是认得小仙?"
      "墨燏。叫我墨燏。"
      我记得天帝有一个小儿子,封作夜曜天君就是唤做墨燏的。
      "天君名讳小仙岂敢直呼,天君折煞……"
      我还未端得我的官腔就被他浅浅一句打断:"你可知我叫什么?"
      "夜曜天君,墨燏。"
      "这便是了,姑且随你性子就叫我墨燏吧,本君向来和善。"
      此时众旁观仙家正感慨天君的非凡气度。当他们看见天君走到我桌前弯下腰对我讲话而我根本没有起身的意识时,内心一边惊叹我竟如此不知礼数,一边又欣慰天君竟是如此宽容大量,且对小辈关怀有加。而当他们听说天君让我直呼起名时皆急急一晃杯,这、这定是对小辈关怀的新式表达……直到听闻他最后的话,众仙有不少心怀激情不能自持的:天、天君!俺能直唤你的名字吗!
      我定定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样子,说实话,那一刻黑眸红衣,足以使天地失色,倒真当得起墨燏二字。
      "今日,"天帝威武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四座皆寂,"是夜曜天君晋升上仙三万零六百年四十七天的日子,也是青泠仙君晋仙的日子,天现祥瑞。众仙家一起恭贺此二人。"
      话说这日子很特殊吗?还真是随时端着一副宝相端庄洞知天机高深莫测大气外漏的仙家气势!
      虽是庆贺他的,我倒也占了便宜,略好笑的举起杯子,就着满座庆贺道喜声一饮而尽。
      "喜欢吗?"墨燏在和原来坐在我右侧的的啻元仙君扯了几句家常后便自然的坐在了我的右侧,而可怜的啻元仙君只能与旁坐挤在一张桌子里,不时扫来一阵幽怨的目光。而事儿主却托着腮,闲闲的问一句:"今天是你晋仙的日子,如此设宴,你喜欢吗?"
      手中杯子一顿,琥珀色的液体在里面漾出了水纹,激起一阵酒香。我垂眼盯着前衣摆上的花纹,斟酌良久,道:"小仙能同享墨燏之福,自然是欢喜的,只是……"
      "那……"他顿了顿,"我穿红衣的样子你喜不喜欢?"
      "噗—"坐在我左侧的仙君突然将口中酒悉数喷出,呛得满脸通红,还用慌乱的眼神向我们瞟了几眼,倒是墨燏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一脸天经地义。
      饶是我再后知后觉也明白刚刚那一幕落在他人眼里分明就是调戏,当下扼腕不止,怎没长个心眼就这样被人白白占了便宜,有辱门风,有辱门风啊!于是戚戚起身,告了个尿遁的借口便走了。
      由于正值宴会,瑶池四周并无人影,我整了整白绫,在池边假意照了照自己的模样,再绕着池子溜达了几圈,便打算回崇极了。沿着一路的芙蕖香,七拐八拐,一会儿花影绰约,再一会儿迷岩叠木,一路想着也真难为这布置的人了,生生是把每一个路口都布置的美轮美奂的相似,也不知我绕了多少路,总算是在意料中的让人放心的迷路了。要怪只怪这天宫忒大忒阔了,看起来倒是华丽得很,身在其中才知道这实在是桩麻烦事。环顾四周,远远儿见左边的石道尽头有个小亭子,八角玲珑的样子倒是很适合我爬上去观瞻一下地形。于是,收回了已撇向右弯儿的脚,踩着我那双云顶锦靴过去了。
      我一向不是个恃物而骄的人,现下提了提我那万年不过得一双的锦靴是有些缘由的。这鞋并无什么古怪属性,就是材料特殊了点,是拿崇极山顶蒙七所养天蚕的头丝制成的。之前已经说过了,蒙七这厮求了我九个月,才得以在环境恶劣的崇极用我的根脉护了几棵桑树。我起初以为他是馋了桑果,便也作罢。没想到他却好,拿我用日月精华身体血脉养出来的桑叶去喂了蚕!大概他后来也知道过分了,急用蚕丝做成的靴子开了家店,生意倒是兴隆得很,仙界不少人愿意出高价钱买。这其一,靴子穿起来实在舒服,连我这个惯是不挪窝的人也愿意动动脚,至于这其二嘛,便是真正的落地无声,雁过无痕。仗着是他顶头上司的关系,我这双是特吩咐过蒙七仔细做的,走起路来如云过天,果真发不出半点声响,所以,这才没惊着亭子里正在私会?呃,此事还是委婉些好,委婉些好,正在深情交谈的男女。
      “你这是准备好了,来跟我诀别的吗?”
      女子的声色倒是丽得很,就是略略哀怨些,透着几分凄厉。接着,便又听到一个清冷的男声,居然还显嫩一些。
      “梓玉多想了,此次你帮我窃得天书,我父君已答应封你为君后......”
      “ 你以为我要的是那个位置吗!我只要你答应我,杀了‘他’!让‘他’魂飞魄散,再无他日!”
      呦,这姑娘忒狠了点,所谓当真是最毒妇人心。
      可怜不知是哪位仙君被如此佳人心心念念记挂上了 ,作孽啊。讪讪想着,偷听人墙根的从未有过什么好下场,况且这内容煞是诡异,还是先走为妙。方转身欲走,就看见远处树丛间翻飞过一片血红色衣袂,当下心头涌过一阵不好的预感。
      果然。
      “泠儿,你让我好找!”
      完了,暴露了。
      我缓缓,缓缓下蹲,一边想着千万别看到我千万别看到我,一边思忖如果被人灭口是否应该把那个红衣服的先扔过去。
      墨燏很有目标性的找到了我,惊喜的说了句“你在这里干什么”,那声音大的简直可以响彻重天,就怕别人没听见似的。我就蹲在那里,想着这厮刚刚在宴会上除了调戏我以外总的来讲还是端着一股清新的仙家气势,现在他这样子是分明与我有怨吧。他见我久久不语,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我很久,然后眨眨眼睛,也缓缓,缓缓下蹲,淡淡的问了句:
      “那个,要纸吗?”
      我不禁深深叹息,把僵硬的头扭向亭子,示意墨燏那儿尚且有人,而现在的情况恰是我在听人墙角时仙德自遣准备离开却被他给,拆,穿,了。
      哪想亭子里的美人只是杏目微眯,兰花指在虚空中划了个意韵深长的弧,在耳际一拢青丝,左说半捻着一枝花,顺势调整了一下倚在亭柱上的娇躯,绣口半开,悠悠唤了一声:
      “见过夫君。”
      我脑中狠狠一晃,霎时不知是该高兴我不会被人灭口了还是该难过我竟听了天君的墙角。
      墨燏见我晃神的样子淡淡一笑,压根没理正娇滴滴地看着他的天后,轻轻把受宠若惊的我扶起:“蹲久了犯晕,泠儿你也不知道要小心点。”便准备和我一起离开了。
      “等等,”我斟酌地开口,“刚刚,她,她叫你,夫君?”
      那么,之前那个搂着她现在突然不知道窝哪里了的男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墨燏听言眼中一亮,唇边挂起一丝欢愉的笑,道:“你很在意?”
      “有点。”
      兹事事关仙家体面,按理来说我是仙界一份子,到底是会折了我的气势的。但我又该如何斟酌开口,难道我要笑眯眯的说:“天君,您夫人刚给您戴了一顶煞是好看的绿帽子呢!”
      “泠儿,”他静静的盯着我,眼底是深不可见的温柔,“我很欢喜,你会这样承认。”真是作孽,你如果知道我还想承认什么你定不会这样欢喜了。
      等等,谁允许你叫我泠儿的!
      在我再度慢半拍的反应到我又被人白白占了便宜时,某人已收了笑看向亭中的女子,声音淡似清水:“还望梓玉仙君自重,当年你我二人虽有婚约,但帝君已经取消了。你大可不必再唤我夫君。”
      美人的兰花指就僵在了那里,不可见地微微颤抖,姿势甚是诡异。我虽知了前因,心中却又着实不忍,这厮拒绝人也忒狠了吧,也无怪什么梓玉仙君会立马扑到别的仙君怀中,真是作孽啊作孽。
      我习惯性的左手摸上来眼前的白绫,在一片沉默中,暗暗感受白绫上精致错杂的花纹,心中确实飞速地盘算着该如何离开这是非之地。良久,微微直起身,一脸宝相端庄地清了清嗓,开口:“小仙误闯此地,实属冒犯仙君了。然小仙眼疾未愈,目不能视。近来又染听障,才会借口离开瑶池,来此休憩一番。小仙给仙君陪个不是,望仙君体谅则个。”说罢,缓缓作了一揖,眼角暼到亭中美人又露诧异之色,心道应是混过去了,便又附耳在墨燏旁,用足以让美人听见的音量,道:“还烦请天君像刚才一般,替小仙指路。”手搭上墨燏臂上时,暗中一捏示意。想那墨燏不愧是天帝骄子,当下领悟我心,也附着:“那我扶着你。”当真同我一道离开了。
      莲香确是渐行渐远,再听不到瑶池宴会的钟鼎响声时,我方缓了气,当下生生停了步,道:
      “烦请天君放开小仙的腰,好吗?”
      墨燏闻言侧了脸,笑意斐然地看着我,道:“刚儿不是还和我一副情意绵绵的样子吗,嗯?”顺势一只手攀上我的腰际,“让我想想,你刚刚捏的是我手的哪边?左边,右边?”然后轻轻在我腰上一捏,模样甚为浪荡,活脱脱一纨绔败家子。
      我果断拂去他不安生的手,义正言辞:“方才只是情急之计,如不是你突然来寻我,我怎么会如此狼狈?”
      “情急之计?泠儿你倒是说得坦荡,不怕拂了我的意!”墨燏眼底招摇着光彩,偏是寻不到半分丧气,却在嘴里说着些什么抱怨,“不过,”又见他一双眼直勾勾地看了过来,“话说,泠儿你倒真是扯得一手好谎,本君怎就没看出你目不能视又染听障,嗯?”
      这里便要提提缚在我眼上的三指半宽的白绫了。我忘了究竟是何时戴上它的,只是它也不影响我视物,应是加了透影术的,唯一古怪的就是它仿佛是从我身体里伸展而出,从后脑处由内向外长出,直接缚于眼前。不知何人叮嘱过,白绫万万不可拿下,我只道它模样精美,纹路古朴大气,倒也不甚在意。今日先是被元啻仙君看穿这透影术着实让我一惊,毕竟这诀失传多年,且关乎仙力深厚,墨燏看出古怪也算情理之中,倒未曾想仙界一不知名的仙君却能道破玄机。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咳,小仙不是说过,方才只是情急之计,情急之计!“
      “呵,”他顺手摘下路边一支红花,放在鼻下轻轻一嗅,抬眼,“你可知,刚刚在亭中的男子,是妖君的幺子——梵彧。”
      我不禁皱眉,这么说来他分明知道那亭中还有一人未现身,不过,这居然扯上了妖界,想万年以来妖仙两界一直是矛盾不断,看刚才光景,却有几分自己人通敌的嫌疑,只是,墨燏的后妃那劳什子仙君又怎么会和那什么梵彧扯上关系?
      “你可听到你天后说什么天书?”我试探着开口,毕竟是他家里事我这外人不好涉足。
      “自然。”
      我极为不自然地一挑眉。
      “梵彧的探知不比我弱,你一入扶莲花池他便知晓了。后来的那些话他也不怕你听了去,左右不过在他眼里,你已是死人。”
      我心中一跳,却又觉得明朗,怪不得他非要道破我的处境,今日不仰仗着帝君之子的身份,我几乎是无可能活下来的。但是,逃得了今日,只怕那梵彧不会善罢甘休。
      墨燏见我皱眉,笑了一笑:“泠儿莫慌,这仙界之军虽是万万年没打过仗了,但拉出来见见人撒撒泼,护住一个你,也未尝不可。”
      他眉尾挂着淡淡的笑,像是讲着什么风轻云淡的家常话,殊不知在我心中却有如惊雷。我暗自稳稳盯着他的眼,只看到黑白分明,真是,动人如画。
      我不禁叹息。
      “天君,”轻轻地一甩袖,双手恭敬地放于身前,深深一揖,“小仙居于崇极万万年不止,只求三界太平。今日才是成仙之始,却险酿成大祸,实在惶恐。天君大量,放小仙一马,莫再纠缠。况且,”我极缓地抬头,定定看向仍噙着一丝笑的墨燏,“小仙只是封号青泠,原名二字,穷奇。”
      估摸着我自己十分受用的一席官腔十足的话,虽是狠了点直接拂了墨燏的面,却也无他法。我向来自认为无过人之处值得堂堂仙君伴身左右,况且我性子温吞,与其日后受恼犹豫是否动手,不如今日一了百了,倒也图个自在。
      我索性直接捏了个诀,招了片祥云回崇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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