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见去年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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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醒了。”
好像沉寂了一万年，突然听到一声呼唤，不急不怒，似在唤浪子回头。
她心中莫名地一痛，昔日一定是犯下过大错吧。
蓦然睁开双眼，隐约望见梨花树下一袭白衣的老者，满头银发在微风中飘扬，手柱着楠木拐杖，谪仙样出尘的风姿，目光通透地望着她。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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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
“老爷夫人！小姐她又不见了!”
初夏，小苑内石榴花开得正旺盛，如三月烟花般热烈，正是午后，朵朵鲜红的花影打在屋内的帘子上，庭中草丛里隐约传来的虫鸣声，不时还有枝头云雀婉转啼叫。
一切都是恬静的，令人昏昏欲睡，此时云家夫妇正在博弈，却被突如其来的嚷声打断。
云家老爷抬头望了一眼急得不知所措的小婢，转而继续低下头凝视着未了的棋局。
“老爷，女儿那么顽劣，你好歹也管管啊。” 反倒是一旁的云夫人按耐不住，搁下手中棋子，皱着眉头，恍忽想起前些日子刚将她训斥过一顿，想来又是赌气跑出去了，这一走，也不知道要何时才回来。“你说她一个女儿家，不呆在家里学女红读经诗，没事就往外跑，这成何体统啊？”
云老爷哼了几声，继续将一枚棋子稳稳当当地布在棋盘上，悠悠道：“我觉得这挺好的，整天憋在家里多无趣，去外头长长见识也好。”
“老爷，她还是个小姑娘，你却总把纾儿当男儿看，想着把她往外撵，这……”云夫人语气越来越急，微带怨词。
“夫人，哪天若我们不在了，纾儿她怎么办？”云老爷的语气骤然冰冷起来，面上原有的一脸随和转而散去，显露出少见的严苛，令云夫人怔了怔，“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以为我不想让纾儿她做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儿家？只是我们家世不同常人，这乱世里，倘若叫她甘于平凡，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语罢，两人久久不语，云老爷暗叹一声，神情不复前时的凌厉，目光反倒显得落寞下来：“我们犯下的错误，不应该由纾儿一个人承担。即便天命难违，她也要足够坚强面对那一切。”
他起了身，负手透过窗棂望着庭院，暖阳洒在他面孔上，一时间明媚的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满园韶光，将他衬的越发苍老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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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颜栖云一身素色布衣因连日风尘仆仆而显得黄旧，此时日上三竿，天气闷热，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捋了捋肩上的包袱，眯着眼望着眼前景象。
虽说是最兵荒马乱的年代，但天子脚下一方仍是繁华一片，市井小巷中各色人物穿梭其间，磨拳接踵，热闹非凡，店铺酒驿林立，帘旌飘扬，处处歌舞升平，安泰祥和，让人误以为身处太平盛世。
不同于平郡的山川秀美诗情画意，京城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番气势恢弘之境况，想来这一次背着爹娘偷偷离家出走，一路上车舟劳顿、穷山恶水，也是值得了。
颜栖云脸上不自觉绽出个笑容，扬起双臂冲入人群，引得周围行人连连避让。
待找到安顿的驿站、用过晚膳，已经是华灯初上，据说为了防止布衣结党营私，歹人伺机作乱，宵禁已是自太祖皇帝建国以来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可入夜以来路上行人却渐渐增多，颜栖云向店内小二打听方知今宵是七夕佳节，宵禁取消。
颜栖云小时候听娘亲说过，七夕又叫女儿节，是日，少女穿针乞巧，祭奠牛郎织女，祈求天赐良缘。
她看了一眼铜镜中那人，虽是男子扮相，但容貌清华，眉目出尘，不知会不会被哪家姑娘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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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多是男女结伴而行，抑或是小姐少爷们拥作一团成群而出。
此时家家灯笼高挂，穿城而过的护河两岸石板上站满了人，都将手中的点燃的荷花灯放入河中，随波荡漾的烛光将一片片漆黑的水面点得影影绰绰，就连夜空上也飘着盏盏孔明灯，一切都繁华的不真实。
颜栖云站在长街中央，看着欢身笑语的行人从身侧逝过。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热闹的一个夜晚，却让她陡生寂寞，心中仿佛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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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庙内，红烛高燃，馨香袅袅。
颜栖云手持高香，凝望着殿内睥睨众生的女娲像出神。
“阿纾？”
颜栖云陡然听到有似曾相识的声音唤自己的小字，心下一惊，偏头，发现斜前方站着个佳人，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凤眼传情，差异地望着自己。
“兰君？”
一年前，平郡郡守迁任京兆尹，谢兰君亦随其父来到京城。
两人的相识颇为有趣，当年颜栖云女扮男装尚在官学，某日逃学翻入谢府后宅，误闯进谢兰君的闺房中，叫正在沐浴的谢兰君吓得昏死过去，之后颜栖云向谢家夫妇百般辩解，还叫下人验过身，这才了事。
事后谢郡守也对颜栖云一个女儿家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好身手，十分赞许，因此颜栖云也能时常出入谢府，一来二去就与谢兰君相熟了。
还在平郡的时候，两个人就喜欢坐在屋顶上聊天，颜栖云功夫不错，很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带她飞身而上，屋顶，是两个人的小世界，没有人找得到她们，她们的话，也没有人可以偷听得到，恰如此时此刻。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瞧瞧你，都快二八了，还是这样为所欲为，我倒要看看日后还有哪个人家敢娶你！”
“管他呢，就当天下好男人全死光了，你怎么跟我娘一样，磨磨叽叽的？”颜栖云撇了撇嘴，满不在乎，继而想到了什么，调笑道，“还说我，你呢？看你长着一副好皮囊，上门提亲的人都踏破门槛了吧？今天怎么又来女娲庙里求愿？”
谢兰君脸上顿时一片绯红，低头期期艾艾道：“你少管，你不也来了？”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来游山玩水的，哎，谢大小姐，看上哪家公子，我帮您撮合撮合。”
谢兰君纵然害羞，但女儿家的心事憋着难受，况且面对的是颜栖云，踟蹰了一会儿道：“我就跟你说说，你可别真来搅和！”于是就在颜栖云耳侧低语一番。
待听清楚那个名字，颜栖云猛咳了几声，差点背过气去，谢兰君急忙抚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你确定？不后悔？”
谢兰君没听出颜栖云言下之意，只是脸上更加烧红：“对，我今天，还是想来看看他是否已有意中人的。”
颜栖云想了起来，求姻缘美满的恋人可以同写竹牌，挂在庙庭中那株老树上，不禁低头看了看脚下一众男女，来来往往，不辞辛劳。
心中为谢兰君暗叹良久，看上了那个家伙，恐怕她有得好受了。
年少的爱慕就像树林子里摘果子一样吧，不走到果园尽头，不阅遍树上所结之果，谁都无法知道自己手中的那颗是否是最好最合口味的，纵使最终所取那颗外表光鲜，说不定也是腐烂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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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外表光鲜，腐烂其内’，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文酸了”
说到一半的故事被眼前的少年突然打断，颜栖云也并无怒色，只是莞尔道：“你可知道谢兰君心上之人是谁？”
少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神仙，如何猜得到？而且与我何干？”
“也罢。”颜栖云又是笑了笑。
有时候，你只能是别人生命中的过客，并因此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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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无声流逝，颜栖云依靠在砖瓦上，合眼假寐，忽然听到身旁一声尖叫，随即又是一阵砖块错位的摩擦声，猛地睁开眼，发现谢兰君正被滑动的砖瓦向房檐边带。
“抓住我！”
颜栖云也滑动身子，出手握住谢兰君，却发现要停住两人向下滚去的趋势，为时已晚，无奈之下只好用力一甩手臂，将谢兰君向上抛去，任凭自己一点点从檐边摔下。
落下的那一刻，颜栖云不禁朝自己冷哼了哼，以前师父说人生祸福旦夕之间，她总不信，可是如今，她原本游遍十四洲的志气，恐怕这一摔就没了
就在预感自己要撞到地面的那一刻，颜栖云却意想不到的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颜栖云睁开眼，就这样脑子一片空白的盯着接住她的人。
那人半张脸被铜面具遮着，一双璀璨如星的眼满含笑意地望着她。
离得那么近，都可以听到对方的一呼一吸。
颜栖云不知道他那张泛着冷光的面具后有怎样的伤痛，只是内心可惜，他本应是一个长得俊美无双的男子。
那人将她放下后，颜栖云本想向他道谢，却不料他回给她一抹笑意，转身自顾自离去，只留下身姿卓绝的背影，消失在浩淼人海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见去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