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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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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约半小时有余,几个白茸茸的小东西缓缓地向楚诗翼飘来,一朵、两朵……越来越多。漫天的蒲公英随着微风的吹拂缓缓地在蔚蓝的天空中游荡着、徘徊着、摇曳着。
据说,夏雪区这座山中的蒲公英四季常开,永世不败。无人知晓漫天飞舞的洁白引起了多少唯美的佳话,又诉说着多少的离别感伤。
若是小美在这,定会说,这是个排言情大戏的好地方。
谁能想到这连绵绿意的尽头竟是一望无垠的蒲公英。单薄的绿枝撑着圆圆的飞团,那随时都会离去的纯白如它的花语,诉说着永远无法停止的爱意。一阵冰凉的清风托起一片淡淡的纯白缓缓升腾,有种模糊却净透的美感,就像白色的雾气在慢镜头切割下的效果。
就在梧桐与蒲公英的分界处,一条笔直的小径向两端不断延伸,在小径旁的一棵千年梧桐下,一架大大的画板支在那里。这架画板泛着暗黄的色泽,明显是用了极上等的木料,看上去低调昂贵,还有种饱经风霜的质感。虽然画板踢脚的地方已然开出了墨绿色的苔藓,但整个画架却是极为干净整洁的,显然有人常常在此作画。画架与这蒲公英隔着小径对望,就像一位默默无闻的守候者,守护着世间的纯白和永恒。
画架上摊着一幅画,多么熟悉的细腻的笔法,淡淡几笔一朵蒲公英跃然纸上,孤寂而唯美。
“是他。”楚诗翼喃喃自语,走近几步,神情恍惚地看着纸上那朵白色蒲公英。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轻轻碰触那用铅笔打出的淡淡的轮廓。纸上那本不浓重的明暗交界线却在脑海中渐渐变得立体而生动。恍然之间,她只觉一阵酸麻的痛,就像一根刺直插入她的脑子一般。这疼痛感如枝蔓向四肢延伸,不一会儿整个脑子就有如遭遇一场大地震几欲土崩瓦解,又如有一个人抓着她的肩膀猛烈的摇晃,不断地摇,不断地摇,脑电波几欲迸射。一个个画面在那个震中的位置闪过,像一道道闪电劈在干涸的大地上。有那么一个浅淡的背影,却充斥着每一个迅速闪过的画面,那单薄的纯白衬衫如白色的蒲公英在风中摇曳,却总渐行渐远。她的唇轻轻地动了动,呼出了三个字。有个名字就在口边,呼之欲出。
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闷痛,伴随着全身力量抽空,满头大汗,楚诗翼无力地倚靠着那棵粗壮的梧桐树。她不断地左右眺望,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白沿着小径的一端在慢慢移动,混在缓缓升腾的蒲公英中,若不仔细看,很难察觉那是个单薄的纯白背影。
“喂!不要走!”她的手臂在树上猛地撑了一下,向那白点急急地快跑,“站住!”她大声吼着。
“不要走!”声嘶力竭,有些破音。
“不要走……不要走……”声音变得沙哑,最后化作了呜咽。
她被横在地上的枝蔓绊了一下,随着噗的一声,整个人正面朝下倒在地上。在倒地的一瞬间,她把手臂遮在脸前。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白衬衫的浅影已与那像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般的天空融为一体,像纯白的蒲公英已然飘远,最后消失在淡蓝的尽头。
楚诗翼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满是植物的碎削和细小石子的印迹,鲜红的血液顺着那碎削的刮痕直直地向下流淌。但她似乎察觉不到任何痛苦,仍然出神望着背影远去的方向。手背溅起一滴水花,让她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楚诗翼不只是在追一个背影,而是在追过去的19年,在追她全部的曾经和记忆,在追寻过去存在的证据。
“楚诗翼,你为什么会哭呢?难道你的过去是悲伤的吗?若真是如此,你会后悔吗?后悔再次开启这段连记忆都不堪承载的悲伤?”她坐在原地,就近倚着一棵梧桐,凝望着这片无垠的蒲公英,似乎在等待着它们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