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彼岸有朵叫相思的花 一束金灿 ...
-
一束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帘遮不到的一角溜进来，照在我的脸上。河池的初夏没有那么炎热，甚至有时候空气中还会有些湿润，尽管人们头顶上的太阳是那么的明艳动人，毛茸茸的照耀着大地。而如果不是阳光今天过分的闪耀，照得我的脸有些微微发烫，导致我在梦中整个人开始燃烧，将我从那个梦境中拉回现实。
我坐在床上，被子盖过我的双腿。我双臂环绕着膝盖，闭着眼睛回想着刚才的梦境。我知道，这个不仅仅是梦，而是我现实生活的写照，它在我过去的生活中活生生的存在着。他干净好看的脸庞我还记忆犹新，那个低沉的，带有磁性的嗓音给了我很多个少女的梦，他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给我每一个温暖的拥抱，他总是低着头让长得过分的睫毛遮住他明亮的眼睛，他总是会突然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然后抱住我，说：“等下车来了你要走了，让我先这样抱着你。”太过于美好的回忆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严严实实的包裹住，无论我怎样挣扎，都逃不出去。我输给了你，输给了回忆，也输给了自己。一切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熟悉，尽管我们已经变成陌生人很久了。
父亲敲了敲我的房门，轻声的说：“刚才你的电话响了，你去看看吧。”
“知道了。”我应声，坐在床边，脑袋乱糟糟的。
我走到客厅，一手拿起水杯，一手划开手机屏幕，然后......然后我听到我的心重重的跌进身体里的某个角落躲起来再“噗通，噗通”的跳着。数万只的蚂蚁找到我的心脏，然后死咬着它，让它隐隐作痛。
我拿起背包就往外跑，听见父亲在我身后大声的喊：“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当我赶到中区的奶茶店时，小奇早就坐在那悠闲的摇着二郎腿，一口一口的吸着奶茶，还不忘在手机里调戏刚刚把她追到手的高二小学弟——对于她这个行为，我和三儿的评价是：临毕业还不忘残害朴素无知的小老百姓。而她给我们的回复是：“他不朴素，昨儿个还穿了一件花衬衣被我批评了好久。”说完还不忘翻个白眼。
小奇和我是传说中的好闺蜜，好得能穿一条裙子，内裤都得是同款。算今年在内，我们一起厮混了两年了，而在两年前我对于她的印象是......“抠巴巴的小黑妹”她的皮肤不是很白，长相那是绝对的美少女型，一头大波浪一样的自然卷加上那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像极了我小时候在姐姐家看到的，那个叫什么，芭比娃娃！
在五天前我们两个还在学校大门口，抱着对方泪流满面的说着我们就要分开了、日子过得真快、毕业后不能再见到一定要想我、你要很开心之类的琼瑶台词，而现在，我就在奶茶店看见她一副春风得意，满面□□的笑容。
那些台词现在想想就觉得丢人。
我蓬头垢面的在她对面坐下，满脸都写着哀怨。顺手拿起她买的奶茶就往嘴里送。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满脸惊讶的说：“你，被□□啦？”
我放下她的奶茶，抬起眼珠字满脸鄙视的望着她。
“哦！我知道了！肯定是你偷你姐的高级面膜用被发现了，啧啧啧！她怎么那么暴力呢！瞧把你打的，都认不出我了吧？”边说她边用双手捧起我的脸，“好孩子，告诉我，我是谁？”我看着她满脸的同情，泪光闪烁的眼睛，将我嘴里的奶茶咽下，幽幽的回复她。
“你昨天是被雷劈傻了吧 ！”
对于这种幸灾乐祸的情形，在我高中后来的生涯里时常发生。我和小奇的言辞犀利，白眼翻得性感销魂在班上是小有名气的。而我们之间不一样的友爱也是同学们羡慕的：在她一分钱没有的时候我一边嘲笑地说“你被饿死了以后我一定会为你找一个好婆家弄个冥婚，让你在地下也当对鸳鸯”，一边第二天将门口两块钱的糯米饭丢在她桌子上叫她趁热吃。而她也绝对是我极好的闺蜜，每当我口口声声告诉她我要减肥，好把我自己捅进那条36码的牛仔裤时，如下的对话一定会发生：
“走！小苑苑，去小卖部吃点！”
“不去！”
“去吧！我们吃烤串！”
“听见没有！不去！我减肥呢！
“去吧！”
“不去！”
“我请你！”
“走起！”
呵呵！我一直觉得这是闺蜜的最高境界。
这也同时证明了有一个好的闺蜜比什么都强。至少有一个爱吃的闺蜜，你永远都不会瘦！
她收起那副不正经的嘴脸，放下手机望着我说：“说吧，怎么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身体里涌起了一股气冲进我的鼻子里，酸酸的，让我的眼睛涌出了水。我攥紧拳头，好让心不会那么痛，好让我不会太过于难过而抽泣。我尽力抑制住自己，不让我在大街上嚎啕大哭。
安静了片刻，她低声的说：“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我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滴滴砸在我手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知道！”她加重了声音的力度，带着肯定的口吻。
“你不知道！”
“你怎么就那么倔呢？又是你叫我出来的，你既然决定要跟我说干嘛要逞强呢？你到底在倔点什么啊？绝对是他发短信给你了，是不是！”
“嗯......”我依旧低着头，闭着眼睛，死死的咬着下嘴唇好让我抽泣的力气全部施加在我的牙齿和嘴唇之间，不让我的肩膀抽动得太过厉害。小奇说中了，当我午睡起来看到手机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支撑了好久的，好不容易建筑起来的心理围墙一瞬间崩塌了。我发短信给小奇，让她出来陪陪我，我受不了了！我一个人支撑得太久了，我封闭自己心里的难过，我让自己在别人面前看起来没那么忧伤，甚至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每当半夜，我会哭着醒过来，哭着缩进被子里，再哭着睡着。在那一瞬间，我想找个人说一说，我想发泄我压抑了三个月的痛。可当我看到小奇的那一瞬间，我却迟疑了，我在心里矛盾着，我的倔强，我的自尊和我想要发泄的想法相互撕扯着，相互抵触着。而在小奇问起我的那刻，我的意识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我那高傲倔强的自尊最终还是赢得了这场战争。
小奇向后靠着椅背，叹了口气。
“他说什么？”
“他是打了个电话来，可是我睡着了，没接到......”
“打回去啊！”她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
“打......么？”我声音虚弱，我期待着她听不见我的声音。
“打啊！打回去啊！等什么啊你！”
她从桌子上拿起我的手机，拨出他的号码，递给我。当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接的时候，我看见电话屏幕上显示出已经接通，然后我听见电话那头传出他低沉二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带着一丝羞涩地说：
“喂。”
“喂，”我接过电话，用手捂住嘴巴，拼命的，却又小心的做着深呼吸，想要自己心里能够平静，却又害怕他会发现我的刻意而明白我刚才有过哭泣。“我刚才没听到电话响，所以......你有什么事么？”
那边安静了一段时间，我听见他平静的呼吸声。
“其实没什么......就是，你毕业了，真好。”
“哦，是啊，呵呵。”我干笑两声。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像是以前一样，只要在聊天的时候我突然发出干笑声他就会很紧张的问我一句：你笑什么？我以前问过他为什么在我干笑了之后他总是那么紧张，他说，他怕说错什么会让我生气，怕他说错什么我会难过，怕说错什么我会不理他。这些紧张让我后来都会觉得是那么的温暖，让我觉得我们是那么的近，让我觉得我们的世界融在了一起，让我觉得他是那么的触手可及。
我满怀着期待和害怕地问他：“干嘛那么怕我干笑？”
“哦......没什么，问一下而已。”
我听见身体里的某处有那么一块东西“哐当”的一声碎了，然后它们着急的找着对方，想要重新将自己拼接好，可是却怎么，也不能拉住对方的手。
很好，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果断地，坚决地拒绝我，一棒子将我仅剩下的一点点期待打破，将我的那一点点卑微的期望变成奢望，让它们暴晒在残忍下，毫发毕现，最后蒸发成一缕缕青烟，消失不见。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是要歇斯底里的在电话这头对他破口大骂，将他家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骂个遍，然后告诉他我和我的好姐妹都认为他的女朋友有多么的丑，多么的跟他不般配，再用趾高气昂的口气告诉他我骂他不是因为我对他还抱有留恋，而是我在嘲笑他，他有多么的没有眼光，还是用楚楚可怜的声音告诉他我这几个月过得一点儿也不好，常常半夜醒来为他哭泣，吃不下睡不好，唯一缓解相思的办法就是跟在他身后偷偷看着他和同学微笑，希望他能重新考虑和我相守终生？这些我都做不到，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在大街上对着电话破口大骂，给别人以为我是神经病的机会；而我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也不允许我在他面前苦苦哀求，唱“你快回来~”。所以，我只有沉默。
“喂？你还在么？”
“嗯！在呢。”我的声音一定在他听来会感觉我现在特别愉快，没有一点因为刚才的对话而难过。我接着说：：“没事我就挂了，我这儿还有朋友呢。”
“诶！那个，我想你开心。”
“好的，我挺开心的，我和朋友玩儿去了，拜拜。”我用一种听起来十分愉快，对他毫不在意的声音结束了这通电话，为我赢得了分开的这几个月以来第一场胜利。
我挂了电话，望着对面已经目瞪口呆的小奇，平静的问她：“我知道我今天挺美的，别这种表情看着我。”然后撩了撩我那一头昨天才去烫的，惨不忍睹的头发，顺便给了她一个销魂的白眼。
小奇还了我一个白眼，打了一个干呕然后说：“经过今天，看见你，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选择性精神分裂症’了。前半段你还是一副让人打完委屈十足的小媳妇样子，后半段你就能装成一副开开心心，洒脱十足的样子和他说拜拜。姐姐！你在这方面修炼成精了吧！”
随着小奇的冷嘲热讽，我突然意识到，的确，我的心情异常的平静，就像刚刚挂过风暴，引发完海啸的大海，我没有因为他不再像以前一样解释害怕我的干笑的原因而生气、难过，没有因为再一次听到我想念已久的声音而十分的悲痛这好听的声音再也不属于我。现在的我异常的平静，我甚至开始怀念以前美好的每一个时刻，甚至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于是小奇准确的扑捉到这个不适时宜的微笑，害怕的问我是否真的精神异常需要拨打112。
我微微地笑了一下，问她：“你能详细的告诉我，那个可爱的小学弟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么？前两天你就是发条短信告诉我，你接受他了，也没说清楚，害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你激动什么？又不是李灰答应跟你破镜重圆。”
我心里低沉了一下，然后反驳她：“我只是高兴你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不用再跟我一起拖劳动人民后腿了，恭喜你！“
“哈哈，没有没有，那个......我告诉你详细的吧。”小奇明显感觉到了我话里面带着尖锐的刀子，毕竟在一起了这么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吧，死缠烂打了好久了，早上大清早的跟我说早上好，叫我吃早点，等我从宿舍到了教室以后呢，早餐就已经安稳的睡在我桌子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本来就软，被他这么一弄吧，就更加没有抵抗力了，再加上他长得也还可以勉强能带出去，所以咯！”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对男人没兴趣呢。”我捏起一根薯条往嘴里送。
“诶，你说，我这么答应他要是我后悔了跟他分手，会不会很伤他心啊？会不会影响他高考啊！”她半眯着眼睛歪着头问我。
“说不定哦，你看看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这类的人，反正我伤神了三个多月，现在都没好。”
“不是吧！你别吓我，我可不想当他们祖上历史的罪人。”
“哼，你还没到那个境界。”我吸一口奶茶，不耐烦的回头对着老板娘喊了声：“我的咖啡怎么还没好啊！多久了都！”老板娘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告诉我说：“姑娘，你没点咖啡啊！”
小奇一边拍着大腿哈哈的嘲笑我无人能敌的健忘症，一边说：“高考这事儿多大啊，关系到他一生的！”
“那我劝你赶紧分手，让他快点度过那段时期，好好高考，前途光明。你还可以劝劝他，告诉他‘别早恋，好好读书，别跟姐姐一样考个二本还担心自己有没有戏。’”我抓紧一切能够嘲讽她的机会，用语言回击她。
“你能不提高考这档子事儿么，多堵得慌啊。”她翻了一个白眼：“其实我也没多喜欢他，就是觉得吧，他为我做了那么多，要是不给他个机会有点对不起他。”
“那你到时候跟别人分手你就对得起人家了？别给自己做坏事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你现在都已经答应人家了，还能怎么样？”老板娘给我上好咖啡，扭着小腰走回店里。
而这场不会产生任何结果的对话随着那位玉树临风的小学弟的电话到来而结束，我怅然若失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一大片一大片的茫然：我不知道我现在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回忆刚才我和他的那段对话，一切过得那么快，让我觉得似乎我依旧沉浸在中午那场梦中。可一切却又似乎过得太慢，我对于他当初看我时的温柔的眼神依旧记忆深刻。我的生命中少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人，我为了他而疯狂了好久，每天每天，从太阳初升到暮色四合，嘴里、脑袋里满是他的名字。我因为他的一个问候而翩翩起舞，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雀跃，因为他的一个不是给我的留言而万分心痛。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被一种无法形容得感觉所替代。
我现在，只是一个人而已。
池城这座小城市的夏天吸引了多少外来的游客。他们呼朋引伴的来这个地方看秀美的湖水山峦，他们流连于这座曾经出现在小学六年级课本里的小城市；他们流连于这里美好的阳光，干净如氧一般的空气；他们流连于这座城市节奏缓慢的慵懒生活；他们流连于城市中青春少女微笑着的甜美的笑脸和她们洁白的校服上散发出的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
这座美好的城市有一条养育了多人，流淌了多年的小河。
小河的彼岸，有一朵盛开已久的，名叫相思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彼岸有朵叫相思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