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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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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
在练红明的寝宫里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被埋在衣柜角落里的貂皮手抄,估算着找这东西的时间练红明大概已经做完工作了,月池风的脚步不自觉的开始有些急匆,但也从未想过会在皇宫这种地方遇见认识的人。
稍稍眯起眸子,月池风觉得对方似是有些眼熟,但却又一时之间回忆不起来关于对方的信息,只得礼貌的回了句“我们认识吗?”,眉宇间的生疏冷淡之色更让粉衣的宫女确定自己的确没有认错人。
“哎呀真是……你是池风吧?我们小时候可是邻居呀,你忘了?”粉衣的宫女迅速的在脸上堆起笑容,双手规矩的交叠在身前一看便是多年在宫中接受礼仪教育的结果“我是知鹤呀,以前你们家还在城东的时候,我们不是还一起玩儿来着吗?”
被她这么一提醒,这下子月池风想起来了,只不过眼前的这个少女在自己的印象里可不是如现在这般的懂事乖巧。
想着反正现在练红明不在,这么冷的天气要站在走廊里聊天,借用一下他的手抄估计也没什么所谓。月池风把手拢进暖呼呼的貂皮手抄里,挑起嘴角开始回应。
“我想起来了,是你呢。”月池风勾了勾嘴角,弧度不深倒也算是个笑“你怎么在这里?”
“啊,那个啊……在你们家搬走之后不久,皇宫里开始招收新的宫女,我就去报名啦,现在就在第二皇子殿下的寝殿里当宫女。”知鹤的视线上上下下在月池风身上扫了一遍,最终还是落到了她伸在貂皮手抄里取暖的两只手,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头“倒是池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嘛,事出有因吧……”少许缩了缩有些寒意的肩膀,月池风仅用四字便带过了事情的起因经过“总之,现在是在这里担任第二皇子的近侍官就是了,以后大概还要请你多关照些了,知鹤。”
“……诶?”
“闲聊就放到下次吧,我现在得去替红明大人送东西了,让红明大人久等可不好,回见。”
“啊,等……”
根本没能拦得住对方,知鹤呆愣半响,也只能看着月池风迈着从容的步子离开的背影,心里却默默的回忆起月池风这个人给自己留下的极其危险而糟糕的印象,完全想不出为何皇宫里的人们会这么无知的便让这样的人呆在皇子的身边。
如果并非自小便是与月家做邻居,知鹤大概也不会知道,那个看似无害的月池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果然是有钱人呐,买通关系真是简单。”
用半嫌弃半嘲讽的语气自言自语了一句,知鹤脸上的亲善表情很快便转变为了不屑与厌恶,冷哼了一声。
×××
“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要翘班呢。”
带着手抄回到书房的时候,果不其然练红明已经处理完了那堆必要的公事,正捧着一册书籍优哉游哉的品着茶,见月池风回来,这才从书里慢悠悠的抬了抬眼。
“明明是皇宫里的路太复杂了,要去的地方其实就那么几个还要修那么复杂的回廊……”小声的嘀咕了几句,月池风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乖乖的把手抄递给了练红明“而且真是让红明大人失望了,翘班之类的事情,我可是不会做的。”
把手伸进手抄里的一瞬间,练红明便敏感的察觉到了里面明显的过于热乎的温度,只不动声色的半垂了眸,道:“那你会做什么?这里和军营里可不太一样。”
“恩……红明大人说的是呢……”被练红明这样一问,饶是一直习惯对答如流的月池风也稍稍犯了难。
四下在书房里扫了一圈,但充盈在书架之上的那些书籍除了部分兵书及图鉴外,并不在月池风的涉猎范围之内,要说是能够陪读,似乎也颇为牵强了一些。
更何况陪读的对象还是这位以军略才学闻名的第二皇子殿下,根本不够看的啊……
漆黑的眼珠滴溜溜的又转了一圈,却在鼻尖首先捕捉到了一丝黯哑的幽香,视线一瞬间便被那在书房中央燃着袅袅白烟的古铜色香炉吸引过去了。
月池风不禁扬起了嘴角,缓步朝着那香炉走去。
“……?”一直观察着她的动作,练红明并不知道月池风究竟要做什么,不解之中又带上了几丝好奇。直到对方揭开香炉的盖子,在怀里摸索出了一小包什么东西之时,练红明才有了些警惕“那是什么?”
“我若说是毒药,红明大人您信吗?”
像是半开玩笑般的回应了这样一句,月池风抖开那包裹在外的素帕,将里面原本被包裹着的一些黑褐色的什么东西添进了原本便已经燃着的熏香里。
很快,一股清幽的香气便慢慢腾起,将那原本黯哑的陈香所取代,弥漫一室。
“这个香料有提神的作用,比起原先使用的香料更适合放在书房里。”见练红明并不排斥,而是开始仔细的嗅辨起空气里的气味,身为香料的制作者,月池风不免感到有些高兴“如果是晚上在寝殿内使用,我还可以制作助眠的香料,衣服上呢可以熏上驱除蚊虫的香料,当然也有适合参加宴会使用的可以解酒的香料。”
“还能解酒?”这下练红明倒是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了。
月池风点点头,神情间比起最初的疏远,介绍着这些香料的时候却竟带上了些眉飞色舞的模样:“当然啦!还请别小看这些气味呢红明大人,如果调配得当的话,不光是解酒,解毒说不定也做得到哦?啊不过那也得知道对方下什么毒啦……”
练红明忽的记起月池风身上那股不甚明显的药香味,再看对方这种将香料随身携带的习惯,猜想多半也是她所说的,在衣服上熏过有什么其他效果的熏香。
但,似乎又总有哪里,多了那么一些些……违和感?
“你……”
“真是打扰了,红明大人。”
练红明话未说完,却被一道颇为耳熟的女音先给打断了去,回头一看,练红明只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估计有点僵。
练红霸颇为事不关己的吐了吐舌头,越过还站在门口一副彬彬有礼模样的蕙姬率先进了书房,空气里与平日里不同的香气却使得这位三皇子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明哥,她是谁?”练红霸抬手理着自己的鬓发,朝着还站在香炉边的月池风努了努嘴“新来的宫女?”
“不是……”没功夫去应付练红霸,练红明觉得自己的头开始无以复加的疼起来。看着那还站在门口对着自己盈盈微笑的蕙姬,他也只得起身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许久不见,蕙姬小姐。”
“是蕙姬冒昧拜访了,希望不会打扰到红明大人才是。”
听着那边明显带着几分爱慕妄图亲近的台词,月池风没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提起靠在香炉边上的拨火棍开始百无聊赖的拨弄起炉子里的香料来。
练红霸也不去管,只自顾自的寻了个座,半慵懒的躺下,手一伸便任由身旁的三位跟班魔导士为自己揉肩捶腿——上次练红明半路逃跑,害他被左相劝酒的事儿他可还记得呢。
“那……蕙姬小姐这次进宫是为了什么事呢?”
“蕙姬是来拜访白瑛大人的,回府的路上正巧遇到了来寻您的红霸大人,蕙姬想当面感谢您上次在蕙姬生辰时愿意赏光,便恳请红霸大人带着蕙姬过来了。”
“啊是吗,那还真是多谢蕙姬小姐有心,呵,呵呵……”
练红明笑笑,假作轻摇羽扇半遮了脸孔,但月池风觉得要是自己没眼花的话,她看到的可是练红明一脸“好麻烦好想死”的表情。
再低头看倚靠在榻上的练红霸,慵懒享受之间,对方半眯起的红眸中透出的完全是对这出好戏的观望状态,像是极为享受这种恶作剧般的感觉。
……您这是被弟弟卖了吧,红明大人。
暗自叹了口气,月池风慢悠悠的放下手里的拨火棍,清咳一声:“红明大人,恕属下冒犯,稍后还有要去兵营视察的行程,您还是尽早动身的为好。”
“啊?啊……是呢,确实是这样。真是抱歉啊蕙姬小姐,看来今天不太方便长谈呢。”默默的在心里给月池风点了个赞,练红明反应极快的接下话茬,面上的笑容全然是一副抱歉和惋惜的模样“难得您今天特意来拜访……”
“不不不,是蕙姬今天为难红明大人了,怎么能让红明大人道歉呢!”
望见练红明脸上的那副表情,饶是对月池风这半路插出来的程咬金感到不悦,蕙姬也没了办法,只得再寒暄了几句便依依不舍的道别了去。
故意无视对方临走前投来的几分怨怒的眼神,月池风只半垂了眸稍许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并不做其他解释。
“很能干嘛,这个新来的。”一直在看戏的练红霸也终于对素未谋面的月池风加了这样的评价“换做是忠云,估计都不会替明哥你找借口吧?”
“忠云那是本来就寡言。”忍不住替自己的眷属开脱了一句,练红明顿了顿,又把视线转回了月池风身上。
少女的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虽嘴角微扬算是笑着,但练红明在她的眼中并未找到任何笑意,就如同礼貌而疏远的人偶一般,让人辨别不出方才那句替他找借口的开脱到底是出自这个人的本意,还是怀着更深一层的意味。
漆黑的眼眸虽包裹着明亮的假象,但深入看去,却宛若峡谷深渊,即使投下石子都听不到任何的回音。
“话说回来,她到底是谁啊?明哥你的书房不是一般都不让人进的吗?”虽被蕙姬打了岔,练红霸却依旧没忘记自己的问题,挑剔的眼光盯着月池风恭敬顺从的样子许久,说不上觉得满意“不过这种样子倒是宫里挺常见的,果然是新来的宫女?”
“不是,她是皇兄和白瑛大人向我推荐的近侍官,月池风。”
简单的为弟弟做了个介绍,却半天没听见动静。
练红明回过头,只见月池风盯着练红霸一脸“这人谁啊?”的表情,不禁觉得自己更加头疼。
炎哥,白瑛大人,你们把这人弄来之前都没有给她做过介绍的吗?
“这是煌帝国第三皇子,练红霸。”
听到练红明这样说,月池风才终于反应过来,双手以掌握拳,单膝跪地行了个参拜礼:“下官月池风,见过红霸大人。”
“什么啊,真无聊——”
本以为能机智的替练红明开脱的手下会是什么机灵的角色,却见对方这副太过顺从的模样和其他人并无什么二样,练红霸也不免扫了兴致。
练红明深知月池风这样的性格一定不会得弟弟喜欢,倒也不再勉强,只草草交代了一些细琐的工作想早点支开她,方便与练红霸接下来的谈话。
“——我明白了,红明大人。”
“那你去吧,晚膳之前都不用过来了。”
向练红明做过最后的确认,月池风领了练红明的授意,倒也并无什么留恋,只取了之前还放在书桌上的未看完的几册书籍抱在怀里便打算离开。
视线有意无意的瞟过榻上的练红霸。
行为看似随意却鲜少有破绽,身旁还跟着三个魔导士,看她们对练红霸的眼神便能明白,那是一群极为忠诚的手下。
与练红明的文弱气息不同,这位三皇子,看上去要能打多了啊——
“……红霸?”对练红霸突然面带严肃的起身感到奇怪,练红明将手里刚斟好的茶水递了一杯过去“怎么了?”
望着月池风离去的大门,练红霸觉得自己方才感到的那股视线并非是错觉。
说是打量,更像是暗忖与评估。
虽然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极好,但练红霸此刻回想起来,月池风行动时的步伐与吐纳,若说她是只会端茶递水打理内务的近侍官……?他现在有些不太相信了。
“唔,明哥,你确定那个月什么……只是个近侍官?”
“哈?”
“算了……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