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到地府做牛羊》小憩子

2、偿命不饶人 酆都鬼城求

　　氤氲之中，依稀可见一座城镇的轮廓，如海市蜃楼一般在视野里摇曳。
　　身边的白雾一点点消散，露出沐浴在落日余晖下的静谧城镇。橘黄色的光芒笼罩在平矮的建筑群上，与被风拂起的黄尘相映，古老萧瑟的氛围油然而生。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城中半点声响都无。
　　然而就是在这样肃穆的环境里，三个身影大咧咧地走在中央大道上，毫无违和感。
　　黑无常始终沉默着拉着铁链在前方走着，白无常与他平行，步履轻盈，哼着小曲儿，而他们身后被牵着的某位——迈着如游街犯人般沉重的步伐，一脸郁闷。
　　周边的人家似乎是听到了外来之客的声响，将门窗都拉开了一点细缝，用眼睛从里面张望。
　　感觉凝聚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安沐沐忍不住朝前方悠哉的两人叫道：“喂……”
　　白无常放慢脚步，一转头，没收好的舌头就横甩了过来，“怎么了？”
　　安沐沐默默地别过头，不忍直视那条鲜红细长的活物。
　　咽了咽口水，“你们能不能放了我？”
　　“你说什么呢？你还没见到我们殿下呢。”白无常歪头笑道。
　　“呃，我都说了那个是误会……”
　　“这我们可说了不算，”白无常眼珠子转了转，“我们只是奉命将你带到。”
　　“那我跟你们……殿下解释清楚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这个嘛，”白无常故意拖长尾音，然后轻松一笑，“我们也不知道。”
　　安沐沐已经欲哭无泪了，“好吧，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嗯？”
　　“我会不会死啊？”
　　“严格来说，你已经死了。”
　　看着安沐沐一下子煞白的脸，白无常漫不经心一笑，“不过，你还有活的可能。”
　　安沐沐心中的希望再度燃起，“什么？”
　　“我们殿下可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感动于你自愿放弃人道未尽余生向我们殿下提亲的勇气和痴情，我们殿下才决定见你一面。如果殿下不中意你，那你照样要返回俗世中去。”
　　“好好好！”安沐沐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
　　俗她也认了，她现在实在是太想俗了。这才几十分钟不到，她就已经深深怀念起跳广场舞和菜市场砍价的美妙滋味了！
　　感谢神，感谢天帝，感谢地藏王十殿阎王，感谢主，感谢安拉，哈利路亚！
　　“不过，”白无常一个急刹车，将安沐沐心底刚落下的大石头一下子又提到了心尖，“这都上千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向我们殿下提亲……”
　　所以？安沐沐大气都不敢喘。
　　白无常继续语重心长，“殿下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了。自从千年前设立了十殿后，殿下也真是天天忙里偷闲，也该找个人管管他了……”说罢，他朝着身边的黑无常道：“你说呢，小黑？”
　　黑无常沉默半晌，道：“现在人口基数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殿下日理万机，理应娶妻主内。”
　　安沐沐：“……”从不同员工反应可见其衷心程度。
　　“其实，”她小心翼翼地道，“如此重任我自认无法胜任……”
　　黑白无常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安沐沐识相地闭了嘴。
　　“有何辩解你还是到了殿下面前再说吧。”黑无常道。
　　“你所说的话将成为呈堂证供，我们殿下自会斟酌处理。”白无常笑道。
　　安沐沐回头捂脸，果然，她就是被抓来地狱的罪人吧？
　　三人在路上安静地走着。
　　不知何时，无数和安沐沐一样半透明的人影从屋内走出，安静地集聚在道路两旁，空洞的眼睛凝聚在他们三个身上。
　　正因为他们无比安静，所以气氛更显凝滞诡异。
　　安沐沐不禁往黑白无常的跟前缩了缩，比起这些她某种程度上的“同类”，她此时居然觉得黑白无常看起来更顺眼。
　　至少，在电影漫画中见面次数不算少……
　　白无常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地道：“你不用理他们，酆都也就游魂多，他们巴不得跟着我和小黑进鬼界，但是他们都半身不遂的，索魂链一碰就碎，进不了鬼门关的。”
　　“等等，你说这里是哪？”安沐沐惊讶道。
　　“酆都鬼城。”
　　“你确定是那个酆都么……”天朝大陆那个，重庆那个，有豆腐乳的那个……
　　“难不成你去过很多个酆都？”白无常纳闷道。
　　安沐沐汗颜，这不对啊，酆都何时沦陷的，怎么没看到新闻啊？
　　“阴阳两极，你现为魂体，在阴，过阴阳桥的时候自然进入的是阴间酆都，你平日所见则为阳间酆都。”黑无常在前方淡淡地道。
　　安沐沐激动了，所以她现在某种概念上还是脚踏故土的！
　　“小黑，你觉不觉得，今天的游魂好像格外的多啊。”白无常忽然道。
　　安沐沐听着他幽幽的发言不禁一抖，下意识往周围看去。
　　路两边的房屋内源源不断地走出半透明的身影，且随着他们走过的路线层层叠叠地聚拢起来。
　　看着那些跟丧尸似的缓慢，却极具震慑力的挪动方式，安沐沐感觉自己的冷汗都流到肚脐眼儿了。
　　然而，事实证明，游魂具有的是比丧尸要快很准的攻击方式……
　　就在安沐沐走神这么一会儿，一个透明到几乎消失的魂体忽然间朝她猛地冲了过来！
　　她被吓得当场呆住，然而下一秒，她只觉一阵寒风在身侧擦过，面前的透明躯体立刻像是被打碎了一般迸裂开来！
　　耳边传来沉钝嘶哑的尖叫声，好似隔得很远，却又震动强烈。晶莹的碎片顿时四处纷飞然后迅速地化为粉末，融入地上尘土之中。
　　心有余悸地看过去，只见手握着另一条铁链的白无常嬉皮笑脸地站在原处，动作自然地将链子收回腰上，道：“看来许久不杀鸡，猴子们越来越嚣张了。”
　　虽然是魂体状态，但是安沐沐还是感觉到冷汗顺着额角落下，“他……是不是……”
　　“魂飞魄散了。”白无常语气无比轻松自然。
　　安沐沐一脸震惊，“就算半身不遂至少……”至少也还身残志坚啊……
　　白无常回眸盈盈一笑，“人艰不拆哦。”
　　安沐沐：“……”好潮的老妖。
　　周围的游魂似是有所忌惮，开始一点点退去。
　　渐渐地，道路再度空旷起来，游魂纷纷躲回了房屋里，路两旁古朴建筑的门窗再次被紧闭。
　　安沐沐被连拉带拽地顺着道路走到尽头，只见眼前一处山坡，蜿蜒石梯蔓延而上，连接着坡上一扇镶嵌在山体里的青铜大门。门上已是锈迹斑斑，门口两棵枯死的灰色树干上落着数只乌鸦，静静地看着他们。
　　来到大门跟前，方见门上一块破旧横匾，上面朱红的三个大字墨迹干涸，看上去血淋淋的，上面写着——鬼门关。
　　地上坐着打盹的两只小鬼闻声而起，见到来人后立马露出谄媚的笑容，“黑白二爷，今儿个这么快就回来了？”
　　所谓小鬼，真的是“小鬼”。
　　安沐沐无言地看着那两个半人高的小孩。
　　他们除了头上长着两只小巧的犄角，手里抱着大号钢叉，脸上表情有些猥琐之外……和人间小孩的差别其实不大。
　　“最近游魂变多了，你们多注意着点，别让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黑无常道。
　　“是，黑爷。”两个小鬼恭敬道。
　　青铜大门缓缓敞开，沉重的轰隆声随着地面扬起的细尘，很快隐入黑暗中不见，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另一个世界。
　　一眼望去，竟看不到尽头，只余与夜之黑幕相连的大地上星星点点的璀璨灯火，点亮的是一个存于黑暗却充斥着比外界更鲜明的光芒的世界。
　　暗红的灯笼串起了一条街，街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乍一看，与人间的不眠夜市并无差别。
　　安沐沐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久久回不过神。
　　黑无常见状毫无耐心地扯了一把铁链，安沐沐便直接连滚带爬地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她以为自己就要摔死了，吓得咬牙闭眼……
　　几秒后，却没有意想中的撞击和痛感。
　　再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虽然摔到了地上，但是却并没有触地的实感。
　　抹额，擦汗，魂体的抗摔能力果然不错……
　　白无常在旁边苦口婆心，“小黑啊，不是说了吗？不要这么粗鲁，好歹这是我们殿下未来的夫人，得罪不起啊。”
　　“此事殿下尚未决定。”
　　“但是是有可能的。”
　　“……”黑无常沉默了，半晌，看了安沐沐一眼，道：“对不起，下手重了。”没有一丝诚意。
　　然而，安沐沐此刻除了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能做什么呢？
　　于是，她牵强一笑，宽容道：“没关系。”
　　一旁的白无常满意笑笑，拍了拍黑无常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黑无常转身就走。
　　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古香古色的车厢，四匹血色烈马，转动的车轱辘带着忽明忽灭的火焰。
　　黑无常率先上车，因为被链子拴着，安沐沐只能紧跟其后地爬上车，然后是白无常。
　　坐好后，马车就自己动了起来，四马飞奔的马蹄声震耳，风尘滚滚，车厢内却无比安稳。
　　安沐沐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抬了抬自己的双手，“什么鬼门关我也跟你们过了，现在能松绑了吧？”
　　不知他们那链子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身体其余部位都没有知觉，偏偏手腕就跟真的被绑着一样，这么一会儿已经又酸又痛。
　　黑无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生魂，如果将你放生，你的灵魂会自主回到凡间的肉|体上。”
　　安沐沐连连点头，那必是极好的！
　　“生魂无法通过鬼门关。”黑无常接着道。
　　安沐沐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再说，”白无常在一旁笑道，“你如果就这么出去了会被酆都的游魂撕成碎片的哟。”
　　安沐沐两眼一闭，好吧，她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