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光歌颂的》怀言

2、尚德中学 阳光不噪，

　　阳光不噪，微风正好。夏言颂同学就着清风懒懒的趴在桌子上，想要发一些无病呻吟的感慨。临近高考，紧张的气氛让连他们这些高一的好像离高考非常遥远的学生也惨遭池鱼。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可教室里还是坐满了翘了体育奋笔疾书的学霸，略有压抑的气氛让夏言颂觉得自己像是马上要上刑场。
　　尚德中学久负盛名，但每年华丽丽的高考成绩不是靠着盛名取得的。原先夏言颂挤破脑袋也要考上尚德，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考上了尚德就踏进了名校的大门。虽然厚积薄发的考上了尚德，而且还进了实验班，但她压力山大的感到，尚德的校徽真不是白带的。
　　她看着同桌卓悦微微偏着头，左手压着笔记记得工工整整的政治书，上面清楚的用荧光笔勾出重点，天头地角被红蓝黑三色水笔标注满满当当，右手握着红笔在一份订正过答案的模拟试卷上总结考点难点易错点。虽说夏言颂从小练赵孟頫\\\的书法，写得一手好字，但她还是喜欢看卓悦写字，虽算不上是好字，可是胜在娟秀工整，看了特别舒服，尤其是卓悦脸上的认真表情，浓黑的眼珠清亮好看。
　　卓悦很用功，但理科学不过班里的其他人，开学刚考了两次试就决定要学文了。尚德这类名校重理轻文，文科的课程也像是走个过场，同学们上文科课程不是补觉就是写其他作业，老师也不理会，而理科老师又会发海量的习题，抓紧每一堂课和自习，卓悦因此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于是加倍用功。
　　卓悦抿嘴看她，叹了一口气说：“你倒是清闲，看生物老师人善好欺负，你连作业也不写，你学理不考生物么。”夏言颂顺了顺卓悦的马尾辫，没有说话，看着卓悦脸上疲累的神色，想再劝劝她别写理综的作业向班里其他两个学文的同学一样专心学文。可她知道，卓悦是不会这样的。
　　“你什么时候也像卓悦学学，看着你每天虚度光阴，我都替你肉痛。”乔泽拿毛巾擦去脸上的水珠，又灌了两口水，大大咧咧的朝言颂说道。卓悦抬头朝乔泽微笑了一下又继续写她的政治。夏言颂故作镇静的指出，乔泽刚打完球回来，也没抓紧时间刷题，和她没啥差别。乔泽毫不客气的嗤笑道：“区别在于，我这叫阳光向上，你那叫半死不活。”乔泽在她来的及还口之前，拿出了那本厚重的高中数学竞赛书和一厚沓草稿纸。
　　她瞪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身影默默无语，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她和乔泽这段孽缘。她打小学就和乔泽一个班，从一年三班到六年三班，再从初一三班到初三三班，再到尚德中学高一三班，怎么也称的上是青梅竹马了。而乔泽生性豪爽，在他的心里给夏言颂的定位用现在的话说是女汉子，地位是兄弟。
　　于是她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临上课的时候，乔泽扭身敲了敲她的桌子，无奈的看着她说：“你看你每天这个要死不活样子，颓丧成这样，你就没有一点民族自豪感嘛。”夏言颂不知道这和民族自豪感有什么关系，不过她只要知道“要死不活”是语文老师对乔泽的专用评价就行了，于是她睡眼朦胧的回答道：“看起来你语文学案已经补完了啊。”乔泽嘴角抽搐的转了回去。夏言颂带着胜利的笑容非常果断的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乔泽抓紧了体育课剩下的二十分钟和紧接着四十分钟的大课间非常神速而高效的刷完了一节数论的例题，此刻兀自志满意得，当然不会就此放过夏言颂。于是半分钟后，乔泽再次回头，抓住夏言颂的肩膀摇了起来：“小夏你不要死啊，你死了谁来给哥打水啊，好兄弟你一定要振作啊振作！”夏言颂上一秒还沉浸在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世界里，被乔泽吓的不轻。卓悦好笑的看了看夏言颂惊恐的表情，然后又开始分秒必争的翻书。乔泽得意的将水杯拿给夏言颂:“去吧小弟，给哥打水去吧。”夏言颂愤怒且幽怨的望着他，乔泽故作迷惑的看了一眼夏言颂：“怎么，我的指令有误吗？我是不是应该说······去吧，皮卡丘。”卓悦终于没能忍住，笑了起来，然后拿起她和夏言颂的水杯又接过乔泽的，走了出去。

　　夏言颂突然很感谢乔泽，因为在她清醒不久以后，班主任梅姐幽幽的出现在了门口，梅姐是个四十多岁很可爱的女人，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和讲冷笑话的经验。她在门口扫视了教室一圈，逮住两个小声说话的同学，同时扯下了坐在门口的刘一川耳朵上的耳机。并果断把刘一川上次的退步原因归结在他那只崭新的itouch上。夏言颂上次月考也没考好，于是她脑补了一下刚才睡觉被逮住的下场。
　　梅姐会用她独特的笑容对她说：“看见每天在那乖乖的坐着不吭气，其实脑子里还不知道想啥呢，你可得上心了，不敢每天吊儿郎当的啊，再有这样，当心我收拾你。”那种笑容是平等的，关切的，带有朋友之间的调侃和长辈的包容和慈爱。所以她其实喜欢梅姐，不过也正是如此让她不忍心让梅姐失望，让她为自己的不上心加倍羞愧。
　　然后她望向乔泽的目光格外亲切而感激。
　　梅姐是个简洁而精炼的人，三班是实验班，不需要她在琐事上操心，更没有让她检查自习的必要。她此次来，是为了一件事的，高二的文理分科。她把表递给第一排的同学，说：“这只是个意向表，学校简单的调查一下，正式表要等到期末那会，要家长签字的，所以这回不需要太纠结，写个大致的就行。下了课张子恒把表送到年级组办公室。”然后拎着她那串钥匙走了出去。
　　不出夏言颂所料，大部分同学毫不犹豫的在意向栏里填了理，极少数同学毫不犹豫的填了文。传到夏言颂那桌时，夏言颂潇洒的写下“理”，并一气呵成的在后面签了名。而卓悦在表上盯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写，直接传给了下一桌。
　　夏言颂目瞪口呆，半晌才说：“你不是早就决定要学文了么？”卓悦第一次没有笑着接话，而是好像没听见一样发愣。过了一会她才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张子恒就坐在前面，一会表就传回来了。”
　　同学们都没有犹豫，她们在靠窗的位置也算最后填的了，所以差不多卓悦刚说完表就到了张子恒手里。张子恒刚才听见了卓悦的话就顺手把表递给了她。
　　夏言颂凑过来说：“下了那么大功夫，我还以为你早就决定是要学文了。这会又是纠结什么呢，何况这又不是正式表。”卓悦目光飘忽，叹道：“我舍不得。”夏言颂了然的说道:“文科班似乎是要拆了四班和七班，这个据说是实验班，还有一个分校合并过来的十六班，不过那个应该不可能，因为里面都是特长生和分校的学生，你文科那么好，肯定在四班或者七班，四班班主任内定是咱们历史老师呢，她可是把你看做得意门生了，你就算分不到四班也得被她要到四班去，这样我们就是隔壁班了，离得也近，方便你回来看的。别担心，我昨天去办公室问梅姐题的时候听见历史老师和她说的。”卓悦今天抓重点的方式异乎寻常：“你不会至今都不知道历史老师姓什么吧，还历史老师历史老师的叫呢。”夏言颂毫不愧疚的说：“我确实没注意这些细节，事实上，你该知道，我能认出来和梅姐说话的是历史老师就很不错了。”乔泽幽幽的扭身说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张子恒倒是乐呵呵的说：“卓悦你真是三班的好同志，我代表三班人民感谢你的战友情深。”
　　乔泽看向卓悦说：“我也觉得你学文合适。”卓悦垂下眼皮说：“我历史书都看了好几遍了，答题的时候却还是抓不到要点。”说着拖出一本历史练习册，翻开她刚做的那页，上面净是红色的批注，乔泽拿过去翻了翻，说道：“这是正常的，一般人看几遍不过留个大致映像，你却已经记得很牢了，只是我觉得你答题不太有条理，应该······”夏言颂拍了拍乔泽；“喂，你少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你别误导我们卓悦了，你压根就没正眼瞧过文科好么。”乔泽毫不客气的伸手在夏言颂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别忘了兄弟我也是经历过中考的人呐，卓悦这个只要在找要点的时候分类寻找要点，比如这个。”乔泽指着卓悦练习册上一道大答的不太好的题，接着对卓悦说:“比如这道第17题，要是你从政治经济文化外交这么几个角度来想，将这个朝代有关的点与这几个方面一一联系，就找的全了。”卓悦赞同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乔泽大神连文科也学的这么好，那你怎么不学文呢，你来学文肯定学的很好。”乔泽漫不经心的答道：“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我觉得文科的内容主关因素太多，就比如历史吧，纂写史书的人不仅无法控制自身的感情因素，也很容易受当时局势的控制。我不太相信这些虚无缥缈无根无据的东西——啊，当然，这可能只是我个人的偏见，不过我确实更偏爱理科。”余光瞟见夏言颂被他弹乱的刘海，伸手帮她捋好，动作里带着自然的熟稔。
　　卓悦低头，在表格里慢慢的写下“文科卓悦”。
　　她端详了一阵，戳了戳坐在前面的张子恒，把表递给他：“谢谢班长。”然后又戳了戳乔泽：“谢谢你，乔泽。”乔泽礼貌的笑了笑“没关系”，没有注意卓悦把最后的乔泽二字说的格外认真且字正腔圆。夏言颂微微偏头看了看她，然后继续演算她的物理题。
　　夏言颂能感觉到，卓悦可能喜欢乔泽。她想问问她，喂，卓悦，你是不是喜欢乔泽。她知道，以她和卓悦的关系这样问也不算唐突。她还想问问，你这么努力不放弃理科的科目是不是也是为了乔泽。但她说不出口，心里本能的想否定掉这个想法，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扭头看了看她的小姐妹卓悦。卓悦还在认真的分析她的历史题，只是笔尖停留在第17题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