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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露 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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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们不方便,是陆如皓出去接的人,庄夫人并陆玉琼与陆玉歆二人在花厅等着,过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听见外头有婆子来说,谢家哥儿就要到门口了。果不然话刚说完,外头就掀起门帘请进来一个俊美公子,陆玉琼见了忙起来见礼。
“这是做什么?”谢正昀虚搀了一把,陆玉琼便顺势起了身,抬眼瞧时,只见这公子金冠玉带,宝石镶珠,身着琉璃色玄青麒麟纹箭袖圆领袍,下施一道金云纹横襕,脚上穿的乌皮六合靴,身段高挑,宽肩窄腰,更说容貌,眉走剑势,眼含星辰,鼻梁高挺,薄唇铺红,乍见多有不可高攀的姿态,细看又觉微生风流之性格,陆玉琼脸上飞生一抹淡红来,只得虚咳一声,让开来,轻声道:“还不快去见过太太。”
庄夫人也年年见过谢正昀,去年谢正昀要准备乡试,所以没来,算起来快要两年没见了,她连忙叫谢正昀起来坐下,笑道:“正昀长高了不少,如今已经加冠了,也比往年更成熟了些。”
谢正昀也笑道:“原本二月就该来,只是忙于准备会试所以走不开。”
说起来,谢正昀之所以来的这样勤快,还是他母亲支使的缘故。原张夫人的张家有老太傅的时候倒鼎盛了许久,那时张夫人也就和如今的信国公夫人要好,拜过姐妹的,后来老太傅去了,张夫人的父亲张孟再努力,也只到了四品吏部侍郎,后来陆筹进京做了张孟的门生,又中了进士,张孟就将张夫人下嫁给了陆筹,没两年张孟也去了,张夫人的兄弟张志清只做了六品的主簿,还时常托陆筹办事,后来张夫人也去了,陆筹就和张家断了联系,张家算是彻底倾倒,亲友散尽,唯有这信国公夫人,分明繁华登顶,还记挂着苏州有个故人之女陆玉琼,年年都委派谢正昀来瞧瞧,或是张夫人祭日,或是中元,总之会来,又带上许多礼物,生怕陆家亏待了陆玉琼,几个月前听说陆玉琼管家了,还送来许多东西让她学习。
这里陆玉琼刚思忖完,还没开口,一旁的陆玉歆就坐不住了,她虽然才十三岁,也渐懂人事了,往年小不懂事,如今见了谢正昀这样风流倜傥,自然想多说几句话,便奉承道:“正昀哥哥这样厉害,就是不准备也能中的。”
“中自然是轻而易举,只怕他还想要三元及第呢,如今可不已经是解元了?会试怎么样?”陆玉琼比他们都跟谢正昀熟些,方才脸红丢了人,如今已经自若了,便说起话来,谢正昀接了一句“还好”,喝了口茶,无奈道:“怎么尽说我的事?我母亲还常常念叨妹妹和姨母,妹妹也不问问她吗?”
陆玉琼挑了挑眉,道:“去年意平大姐姐成了亲,今年就有喜讯,你又乡试中了解元,如今会试也十拿九稳,想也知道姨母的福寿天齐,哪还等我去问呢,只谢谢辛苦她记挂我就罢了。”
“就你伶牙俐齿。”谢正昀笑着指了指陆玉琼,又道:“哎,听说妹妹管家了,今天我来住,可给我准备房间了?”
陆如皓进来好一阵,好不容易有了说话的地方,忙道:“有的有的,早几天就收拾好了,大姐姐日日都叫人打扫,我带正昀哥去看看?”
谁知道谢正昀不领情,却回绝了,点了陆玉琼:“不是妹妹管家吗,妹妹带我去,正好我要有什么改的缺的给你说,也不用回头再打发人找你。”
“你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了,”陆玉琼说着,与谢正昀都起身,辞庄夫人。
这庄夫人坐上头半天,统共就说了一句话,半天底下说话跟没她在这儿似的,脸色青白,如今二人要走,她倒是巴不得,赶紧放他们走了,再看看底下自己亲女儿那眼巴巴的样子,又看看谢正昀同陆玉琼有说有笑的,心里更是百般生气。
出了庄夫人的如意斋,陆玉琼同谢正昀走在去后院的石子路上,方才人多的时候你一句我一句的,如今就两个人了,反而沉默了许久。
到了客院,谢正昀见着院子收拾的整整齐齐,里头丫头婆子们恭肃规整,再一进房,连书本笔墨都齐备,好像再没有什么缺失的,陆玉琼走到桌案前,拾起一把扇子,道:“我们小门户,自然比不上你们国公府,原不是勋贵之家,就为你这几日高兴去靡费银子买那些东西使,我可不愿意,你将就着些吧。”
谢正昀从书架上取下来几本书翻了翻,道:“你预备的周全,我瞧着也没什么少的了,我进来前如皓说老太太在午睡,这会儿可起来了,要不劳烦你再带我去拜会她老人家。”又听见陆玉琼道:“你晚上再去吧,这会儿不好说呢。对了,还有一事,你没带丫鬟来,你们家的小厮不方便进内院,我就给你安排了几个丫头你先使唤,不如意再说。”
谢正昀回身用书抬了抬陆玉琼的下巴,叹道:“人不大,做事儿倒一套一套的,十六七岁,怎么跟做了人家主母一样。”
“红口白牙的,我做谁家的主母?你尽说这些戏弄人的胡话!”陆玉琼闻言微有些恼了,随手把扇子一扔就要走,谢正昀连忙赔不是道:“好姐姐,是我错了,不该说这样的玩笑。”
沈玉仪停下瞪了他一眼,一把挥开谢正昀虚拦着的胳膊,转身回了房里,道:“什么姐姐妹妹浑叫,不害臊……你别光开我的玩笑,我且问你,你如今都及冠了,姨母没给你定亲事吗?”
谢正昀无奈道:“我母亲确实有这个念头,她眼光高,非要才貌双全,还门当户对的。”
陆玉琼的眼睫颤一下,干巴巴接道:“那是不容易了。”末了,她又轻声问道:“你就没有自己喜欢的,叫姨母知道了好给你谋划,也给姨母省点事。”
谢正昀道:“我喜欢……漂亮的,活泼的。”
“还得合缘分吧,群里那么多,大家小姐也不但凡是个漂亮活泼的,你都喜欢。”陆玉琼目光虚浮着瞟了谢正昀一眼,又道:“你硬要我陪你来这书房,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对,我差点儿忘了,”谢正昀把书放回去,捡了个座坐了,道:“我母亲有意让你上云京去,你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她连这个也给你操心上了。”
陆玉琼攥紧了手帕,连忙道:“何必就这样着急了,我……”
“如果今年不说亲事,明年三月就该选秀了吧。”谢正昀抬眼看了看陆玉琼,忽然皱起了眉:“你不会也想进宫?”
“怎么又进宫了?我当然不想进宫了。”陆玉琼说出来,就知道信国公夫人也猜到陆筹打的什么主意,所以才要插手陆玉琼的婚事,不免又有些感动,“我虽然不想进宫,可是也不想就这样和什么素未谋面的嫁了。”
“怕什么?有我给你撑腰呢。”谢正昀说时信誓旦旦,就好像陆玉琼真是他亲妹妹,有千金重要似的。
陆玉琼的眼神却黯了,“旁人总是靠不住的,要找谁像你这样待我呢。”
“嗯?”谢正昀听了半抬着头看着陆玉琼,那眼神她从未看过,像是要看出什么端倪似的,最终半信半疑的偃旗息鼓,他淡淡地抿了抿嘴,仍旧笑起来,却忽然就不一样了,“琼丫头,我前年走的时候不是和你说,先别取字,留着我给你取吗。”
陆玉琼想起来了,忽然郁郁之情扫了空,眉梢上都升上了笑意:“怎么,可有了?”
“倒也不是,”谢正昀微微歪了歪头,眼神朝下,他眼眸生的狭长,因而看着更深邃些,如今可知添了许多为难之色,“女儿家取字,非出父母长辈,便是出嫁夫君赠予,我当时年纪小,轻狂了些,如今想来更不该给你取,否则你日后出了阁,来由也不好听。”
陆玉琼的喜色半路冻住了,不上不下的,好不尴尬,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微颔首扯开嘴角,“你是我兄长一样的人,我早就忘了这一茬了,幸亏你提醒我。”
二人都默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哪层窗户纸漏了风,好比寒风吹进来无处藏,彼此都有些局促,许久之后还是陆玉琼头一个打破了沉默,说想起还有家里的事没打点,便匆匆告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