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闲思缘》得闲曲木

7、隔阂

　　这几天姜唯对易冬则的态度非常冷淡，比如说不再有事没事就爬到易冬则的床上找东西吃；比如说易冬则忘记叫她起床，她也不像以往那样追在易冬则身后喊着要她赔偿精神损失费；再次如说易冬则不小心将咖啡洒在她的书上，她也只是浅浅一笑，就此置之。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
　　这天，她们宿舍约好一起到郊外野餐，同行的还有顾默的男朋友，她们出发的时候兴高采烈，但是没想到包的车子走到半路，突然莫名其妙地抛锚，她们无可奈何，只好被迫下车，等待车子修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夏日炎炎，她们顶着烈日现在路边，虽然有树荫乘凉，但是气温依旧相当高，而且无聊至极。而那边检查的司机迟迟没有消息，想着接下来的路不长，顾默就提议说要不要干脆散步过去。
　　姜唯第一个接话，她一手扇着风，一手擦着汗，说：“好啊，这鬼地方热得要命，还没有风，走过去早点到好过在这里蒸桑拿。”
　　其他人纷纷应和，这次她们出行并没有带着大包小包，每个人都是轻装上阵。接下去的一路看上去都是绿树成荫，风景怡人的样子，与其待在这里呆愣愣地等着车子修好，浪费时间，倒不如一边欣赏着景色一边朝目的地前进，至少呼吸了新鲜空气，还锻炼了身体。
　　和司机沟通了一下，让他修好车之后再去接他们，他们一行人就背上各自的背包，相携踏上郊游的道路了。
　　一路上的所见果然让他们心旷神怡，不仅有郁郁葱葱的山岭小丘，还有规整方正的绿色农田，以及其中零散分布，若隐若现的农房屋舍。
　　转过一条小道，凉爽清新的风迎面而来，之前积聚的烦闷枯燥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心里只剩下对这景色的赞叹和享受。
　　薄薄的云朵层叠，缓慢地在天空中挪动，像只慵懒的猫，即使窗外再酷热，它也只是眯着眼睛懒洋洋地看上一眼，然后翻个身继续羊毛毯上的美梦。
　　天空下此起彼伏的小丘是一篇专属夏天的乐章，与春天的青、秋天的红和冬天的白都不同，这里是纯正的绿，充满生机和活力，展现着与众不同的青春与张扬。
　　再近一点，是一望无际的田地，与山色融在一起，汇成一片汪洋的海，眼前似乎只有一种颜色，却又不止一种颜色，深深浅浅，过渡渐变，宛若调色盘上的颜料，在画师的精心调制下，成为一幅独一无二画作中的最重要一部分。
　　轻柔的风，悦耳的啼啭，诉说的都是大自然无可比拟，无可替代的美。姜唯摆弄着手机的单反相机，找好角度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正低着头翻看之前的照片，忽然一道黑影挡住了她的光线。
　　她抬头看了一眼，咬了咬唇，偏过身另寻光源。
　　易冬则在她身后轻轻地说：“对不起。”
　　姜唯蓦地转过身来，面对她说：“不用跟我道歉，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这句话你应该去和小琦说，让她原谅你，而不是我。”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姜唯高声打断易冬则的话，多日以来压抑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爆发，但是多年的友谊让她无法说出任何尖锐的话语，她只是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小琦因为她那一肘住进了医院，不知道过两天就有一场国家级的柔道比赛，不知道小琦为了这场比赛付出了多少，对这天寄予了多大的期望，不知道当小琦得知她在一个月内不能再做任何剧烈运动时她的表情有多么绝望……
　　原本应该在赛场上挥洒她的热情，然而现在呢？
　　姜唯和易冬则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顾默走过来问道：“好端端的，你们怎么就吵起来了？”
　　“没事。”硬梆梆地丢下这句话之后姜唯就越过易冬则朝前走去。
　　顾默来到易冬则身边，看着姜唯的方向：“你们到底怎么了？小唯怎么好像很生气？”
　　易冬则垂下视线，静静地望着脚边的一朵小花没说话。
　　那边洛影担心地拉住气冲冲一直往前的姜唯，皱着眉头，视线在她和易冬则之间来来回回，着急地说：“小唯你不要走这么快呀……冬则做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没什么好说的。”姜唯拂开洛影的手远远看向易冬则，深呼吸，“我不想生气，但是我没办法冷静下来，别再提这件事了好吗？我需要时间。”
　　“小唯……”洛影欲言又止，天生聪颖的她已经大概知道了姜唯发火的原因，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件事明明不只是易冬则一个人的错……
　　洛影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看她犹豫的表情，姜唯就知道了她在想什么，且替她说了出来：“如果不是我带你们去柔道馆，让小琦和易冬则比试，这件事有可能就不会发生了，我们其实都有错——你是想说这个对不对？”
　　看着洛影惊讶的神情，姜唯继续说：“不用怕我听了会不开心的，这些我都知道。甚至再往前数一点，我们没有在电梯里遇到刚从教学楼下来的你，你没有去吃东西宣泄情绪，没有跟居司格分手……或者，我根本没有提议假期去游乐场玩……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洛影的嘴唇渐渐抿紧。
　　“你知道的。”姜唯直视她的眼睛，“不论再往前数多少件事都没有意义，这些都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即使是把我们的出生全部否定掉，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还……”为什么还不能原谅冬则呢？
　　“感情不是理性。”姜唯的目光绕过洛影，落在了远方的天空上，“我知道冬则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但我不是冰冷、没有生命、只会依照预定程序工作的机器，我有感情，而感情不是理性。它不可控，并不会因为我理解事情的缘由就当做没有发生过。我也很想原谅冬则，但是，这对小琦公平吗？”
　　“所以我只是道歉，没有想过得到你的原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的易冬则接下了姜唯的最后一句话。
　　而姜唯，她看着表情淡淡的易冬则，内心十分挣扎。
　　顾默和洛影自知这件事她们无法插手，都站在一旁面露忧色。
　　沉默之际，一直没出声却看到了整件事发展的学长劝道：“大家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不高兴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吧，如果再不继续走下去的话，这宝贵的一天就要浪费点咯。”他走到前面向她们挥手，“快点跟上来吧，看看我们会不会比那辆老爷乌龟车先到达？”
　　顾默和洛影对视一眼，相当有默契地各自搭上了姜唯和易冬则的肩膀，将她们像推车子那样向前推。
　　“快走吧快走吧，今天出了玩之外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没错呀，我们可不能输给那辆连自行车都不如的四轮小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