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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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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他家的寓所,短短十五分钟内,沿途又破坏了数以百计的校规与法规。如果后世有人要撰写一本《不良学生违规大全》的话,一定会如此写道:“教育家为之痛哭流涕的十五分钟”。
第二天的中午,我才从睡神的领土被放逐出来,宿醉的头疼仍旧象章鱼一样紧紧吸住我的头颅,我想这就是神对缺乏节制者的报应。毫无敬神之心的我顺手拿起桌上剩余的半瓶酒,一饮而尽,然后爬下床,推开了卧室的窗户。
外面天色早就大亮,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射进卧室的每一个角落,我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这个相框异常精致,上面的帆船图案甚至连船舵都打磨的很光滑,恰当的油漆涂装使得图案看上去极具质感。薄薄一层玻璃将里面一位银发的肃穆男子定格在里面。
“这是你父亲?”
才起床的英树语气有些冷漠,“那个人总是不在家里……所以总会买些东西来给我做为补偿,那个相册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它很漂亮。”我伸手去摩挲放在桌子边缘的相框。
这时候宿醉的疼痛感再度侵袭了我的脑部神经,半边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右手无力地落下。在重力的驱使下,相框直直掉在了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和清脆的玻璃破碎声,细细的玻璃片散了一地,相框断成了两半,银发男人的照片呆在其中一块比较完整的相框上,表情依旧冷漠严肃。
我与英树两个人哑口无言地对视着对方,房间中充满了莫名的奇怪气氛。过了五秒钟,他捡起地上的照片,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我看到对方的琥珀色瞳孔里跳动着零度以下的火焰。
“啊,它居然碎了。”
“…………实在抱歉。”
我在数个腹稿中挑选了一个最缺乏独创性的回答,并且对他没来由的怒火感到莫名其妙。
“如果一切错误都可以被道歉中和的话,那么这世界该多么美好。”
英树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是里面却搀杂了讽刺的锋利棘刺。虽然我对这件事并不是没有愧疚感,但也被他这种前所未有的敌意所激怒。
“你想要的是什么,是巨额的保险金,还是殴打一个朋友的快感?”
“我只想要回我的相框。”
“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没办法回到过去。”
“我只想要回我的相框。”
他的表情仿佛穿着厚重的冷漠甲胄,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甲胄底下的的那股怒火。但是我也有我的矜持,尤其是道歉被粗暴地拒绝,这并不是令人愉快的经验。
“那么……”我站起身来,拉开房门,“英树先生,我会把赔偿的支票寄到府上的。”
“那真是辛苦你了,朋友果然都是些会背叛的生物。”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明白我们之间的友情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龟裂,在这屋子中消失至无形。而他最后的话也刺伤了我,于是我大步走出卧室,飞快地离开了他的家。
后来,我听说他父亲其实已经去世了,如此推断的话,那个相框应该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吧,难怪他如此大怒。我曾经考虑过再次道歉,但是矜持与人类固有的负面情感总是使我无法下定决心。
这件事过后一个月,我正在家里休息,忽然门铃响起。我跑到玄关开门,发现他就站在外面,脸色略显苍白,阳光下他的银发闪闪发亮。
“……………………你好。”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词汇库存被名字叫“紧张”的守卫所监管,一个词也提取不出来。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我看到那正是曾经摔成两半的相框,如今已经被修补好了,丝毫不见破损的痕迹,上面重新镶上了一块新的玻璃,不过玻璃下的照片换做了他的。
“那次是我太冲动了,很对不起。”
“哪里,其实是我的不对……”
我只能和老式留声机一样,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是这样,我就要搬家了,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估计会是我以前旅行的十几倍的距离。我想在临走前,把这个送给你,留个纪念。”
“是这样么……”
我忽然感觉这象是一出戏的落幕,而我这个蹩脚的主角还完全没进入状况,拙劣的口才与感想表达的欲望向相反方向拉开很夸张的一段距离。面对满脸歉意的我,英树轻松地回答:“错误不可能被歉意中和,但是却可以被稀释呀。”
我露出笑容,和往常一样拍拍他的肩膀。
“你去了新的地方,也许还会碰到和我一样的人呢。”
“你这样的家伙只要有一个,对世界和平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我们两个人大笑起来,英树把相框塞到了我手里,然后转过身离去。我握着带有体温的相框,对他喊道:“喂,我们还算是朋友吧。”
英树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潇洒地扬了扬手。
“没错,一直到背叛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