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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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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是夜。无风,无月。
浅溪如往常般洗漱一番上榻,阖上眼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想着明日该给锦鲤进食了。中间几个翻腾总睡不实全,后而又梦见自己在表演碎石杂耍一个不慎石头压在胸口,一口气喘不上,开始气闷鼻塞,且还越来越热闷,好不容易挣开巨石,浅溪一个睁眼,居然发现置身火海,火舌烈烈,秋季干燥,窗柩枯藤木制几案莫不是一碰即燃,热潮扑面而来,眼里叫那火焰呛出泪光,呜呼哀哉,今日我浅溪竟要无端丧命此所?火光渐盛,五官六神开始失了意识,我要死了吗,不然,不然怎看见那人竟浴火而来?绯色魅惑,襟上层迭莲华,恰如这红舌滔天,似血着泪。水雾迷蒙里看那人惶惶而至,浅溪勉力撑着意识,火光描摹容颜,却是不辨眉目,只听得那声音越发清晰,一如近在耳傍,清冷的男子声音徐徐道着往昔,似在轻笑,似眷恋深重,怅然之意,仿佛诀别。
他说,他本是那池中鲤,鲤中妖,存世千百年...
他说,他第一日见他便是要吃了他的...
他说,初时失手,日后却再下不去手...
他说,明明那书生那样蠢笨又唠叨,他就是不舍...
他说,他偶入他梦不料惹他情长...
他说,呆子贪心,日日见他还求梦里同会...
他说,情起无痕,如毒渗五脏,还甘之...
他说,这世间,再没有一个他,这样傻的他...
他说...
“孤于尘世辗转了千百年,淡看十方色相......得遇汝,何所幸?倘能一生也罢......”陷入昏迷的最后,看见那人俯首,有冰凉物事轻触额首,那般轻,那般重...
翌日天明。
浅溪只道自己做了个又长又累的噩梦,耳边听得鸟雀鸣叫却不愿睁眼,待得四肢恢复知觉方才意识到掌下触感不复往昔轻柔,倏然圆目,目之所及,残垣断梁,墨渣炭屑,处处残败,独独这身下之榻方寸之间,不同人间。梦里那人言语断断续续想起,踉跄着寻门而出,心里说着不要去看不要去看,脚下却急若奔命,及至塘边半寸,晴天霹雳,再是进退不得。
十里艳塘,水骤涸,莲皆枯,斯人何在?
你说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去了哪里?你怎敢...
你怎敢?怎敢欺我在先弃我在后?
你怎敢...
有什么顺着面颊悄然落下,吧嗒,落入池泥,不见踪迹。
水色天边,行云流浪。
柒
宁武皇仁光五年 ,京师天降异象,人曰吉瑞,有神将自民间生,自此,朝师开始出兵镇压对战番邦。宁武皇仁光七年三月,叛军铁蹄止步泰安,七月,被逼退守曲县,失却十余城池,九月末,叛军头领猝死,十一月初,叛军降,京师完胜。
泰安城,避过浩劫,往日乡民纷纷回归,皆都叹曰老天开眼。只,城门以西,朱巷之深,四进宅院,不复当年。
他又梦见。那人红衣翩然,信步而来。
“呆子”
“带我走,可好?”
他看见他伸手,他听见他说
“好。”
案上之人,眉目紧闭,却笑意安然,眼角泪滴划落晕湿底下画纸,其中锦鲤,绯色遇水泣血,似要腾空而去。
风,卷起庭前落花穿过回廊,荒草覆没的枯塘之上,可听见,当年蝉声陪伴,行云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