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锦鲤抄》蒹葭醉否

1、第 1 章

　　壹

　　宁武皇仁关三年。
　　泰安。临风画坊。
　　画室里，一众屏息，针落无声，有那青衣小童一双，上前揭了幕布，但见其上泼墨荷塘半亩，玉盘垂珠，间或有三两粉莲亭亭，而凌波微动处却惊现锦鲤七分身，绯色艳魅，鳍鳞生辉，蛟龙出水间，竟好似就要脱于画而现人前，端得是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叫人叹为观止。一时，众人骇住，半响无人言语。其时，今岁尚文，尤喜丹青，上至朝臣下达子贵无一不乐于此道，其中，泰安城尤最，城里文人大师时不时便要聚上一聚切磋画技，寻了好画的也多半是拿到画坊一齐鉴赏品评。而今日这一幅锦鲤图，画工精巧入笔传神，着实艳惊四座，静默过后众人无不抚掌称奇，皆纷纷上前细询，有人欲以千金预购之，却得一句“不卖”，更显矜贵。
　　“不知此画是出自哪位大师？”
　　“浅溪”
　　“这，这是哪位大师？你们可听过？”
　　“不曾”
　　“不曾”
　　面面相窥。
　　一时，“画师浅溪”连带那惊鸿一现的锦鲤图，成迷。

　　贰

　　泰安城东首，城门以西，沿长街至尽头右折而上，是为朱巷，朱巷深处，离了喧嚣，自有四进宅院坐落，白墙青瓦，甚是清致素雅。青衣小童叩开朱门，穿廊过院，一路疾走，分枝拂叶，跨过一丈八门洞却是内院了，小童只径直又走向后院。廊回路转间，但见曲径幽台怪石林立，更兼亭台楼榭，雕甍绣槛，实是外院所不能比拟。而最醒目，当属那十里荷塘，微风过处，碧伞灼荷，正是那“绿水凌波芳菲漫 ，倩影红妆 ”。而满池碧艳里，却有一人长身而立，素衣白裳，端得温润如水。此时，却缓了脚步轻了声息，恐惊了那池边玉人。
　　“公子”
　　“恩？”浅溪并不回头，犹自对着眼前画卷沉思 。
　　走进了，才见得那人在作画。石桌之上，镇纸之下已有半卷泼墨清荷跃然其上，见少爷兀自执笔不落甚是奇怪，一想，便是明了
　　“公子，莫非那锦鲤又躲起来了？”小童取笑。
　　“是啊，今日又是调皮了”一笑，浅溪干脆把细毫搁笔洗里，停了作业。
　　“你找我作何？”
　　“徐管家叫请示，日前少爷所作的那一副锦鲤图可是要出售？”
　　“不卖。”浅浅一笑 “锦鲤图，都不卖。叫管家记下了，莫要再来问。”
　　“是。”
　　“你先下去吧。我再等等它”
　　小童笑着退下。公子自扶桑而来，本以为异族之人最难伺候，不想那日见了真身，一身白衣，温言浅笑间，比之任一京城子贵皆出尘。入了府，才知公子喜静，偌大宅院只得他和徐管家两人伺候。而这宅院据说是孤身而来的公子当日见了这后院清塘心下欢喜，不吝以高价购之。而方才所说的锦鲤却是另一奇了。当初公子携管家与自个儿入驻宅院，并不见锦鲤，只是公子喜这池塘，时常来往，一日里荷塘惊现那锦鲤，公子爱不释手，自此便整日来池塘与其嬉戏，后来更是直接在此绘画奏乐。只是那锦鲤颇具灵性，并不时时出现，大半载了，自己统共也就见过一回，别说公子擅绘，那锦鲤图惊艳了全京城，那锦鲤真身真正是魅惑冠绝...额，魅惑，小童又觉得自个儿用词不当了。

　　浅溪不去管那嘀咕着离去的小童，离了石桌踱步池边，索性席地而处，挽了广袖探手入水。
　　“今日怎不出现了，恩？”
　　“生气了？咳，以后不逗你了，赶紧出来！”
　　“出来，可好？...”
　　......
　　有风至回廊穿过，卷起落花如絮，白衣男子兀自低语着呢喃，仿佛，与人同处。不自觉就飞了思绪。

　　惊蛰天，尚且微寒，那一日更是落了雨，浅溪本在书房作画，窗外雨声簌簌，一时起意取了伞具往后院池塘而去，突然很想看看那雨荷。不是时节，塘里只剩了残荷满池，然，细雨迷蒙里非但无残败之气倒显出些清旷味道来。临池而立，浅溪本是神思飞天，眼神无意识看着那雨点落池面泛起微澜，见那圈点泛得急了些也没在意，直到那红色影子跃出池面才回神惊呼。那影子却倏忽而逝，再寻不见。浅溪扔了伞，蹲身池塘，拨了残叶，反复去寻，后又想到什么停下动作只静静盯着水面。
　　此时，雨势渐歇，空气满是泥香，池里微波不止，忽然，动了，浅溪屏了气息，惊讶地看着那一方水波动静越大，有红色影子缓慢浮上，终探到池面现出那真面目来，竟是好大一尾锦鲤。但见其：身长三尺有余，通身绯色，体阔而形俊，娴游一如君子端方，而，其首如龙尾似凤，竟又无端生出几许威严，却是难得一见的鲤中之尊。
　　浅溪几乎看痴了，鱼本无目，那锦鲤又好似具有灵气般生生与之对望，浅溪仿佛受了魅惑不自主就要下池塘，偏却这时
　　“公子！”却是管家匆匆赶至，浅溪蓦地回过神来，再看，那绯红物事果然迅速遁去，惊了一池春水。
　　“公子，这时日未明，天气可寒了，公子万万不可下水，着了凉可怎生是好......”
　　雨终于止住，三月天，难得露了日头，日光微凉，雨后残荷却有新意扑面而来，浅溪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失笑开来。
　　好一个，惊蛰天凉。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自此浅溪日日往那池边跑，许是那顶上神明终于感他诚意，如此半月有余，那锦鲤再次现身，不远不近与他对视——浅溪固执地以为其颇具灵性，听得懂他的话，也“看”得到他——因怕其再消失个无影，浅溪想也不想便出口唤它
　　“哎，你别，别走...唔，我给你画幅画好不好，我会画得很好的...唔，你...你”语序混乱毫无章法，后来想来，那日可是十足的失态与傻气，
　　可喜是，那锦鲤果真就好似听懂他言语般，不疾不徐几番游曳至池边，虽说那日是见过了，浅溪还是不得不再次惊艳其美丽身姿，一如当日不自觉愣仲，然后锦鲤一个腾跃后向池塘深处而去，浅溪觉得它临走前似乎笑了——倘若它如人般可作言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