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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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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在四月初收到玥寄来的明信片,粉色樱花盛开,繁盛之景不必赘说,也可以想象日光清丽,在烂漫花朵映衬下游人如织的场景。
玥在信中只寥寥几句:“前些日子下了暴雨,看到粉色花朵打落了一地,开时便是艳丽繁复的花朵,落时却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真是令人心惊。
似乎玥对万事万物总有细腻而略带诡异的审美观,但却总能感受出独特而准确的气质。
花朵是这样,人也是这样,在图书馆初遇,静只是坐在长椅上翻书,玥却轻易分辨出她们是同一种孤独的人。像两个在深蓝大海中游也太久的鱼,在冰冷的海水里习惯了缓慢麻木的游,她们为寻找到彼此已经耗费太多时间,遇到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在漫长的绝望与孤独中,终于可以找到可以相互温暖的人,即便这温暖虚幻如泡沫,但仍旧为这相遇的美好而落泪。
静把明信片夹在已经不太长翻阅的那本卡夫卡情书里,然后清水吞服下抗抑郁的白色药片。她的抑郁症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每次都无缘无故的如婴儿般嚎啕大哭,哭累了浅浅睡着。在那个简洁的公寓里,她表现得似乎是一个神经质的病人,伴有严重的厌食症。甚至闻到牛奶的味道也会觉得反胃。人迅速的消瘦下去,但仍没有食欲。去见玥时,她勉强自己吃了一个星期的食物,每次都如上刑场般强迫自己不吐出来,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她才离开。玥在明信片最后却提起“要记得吃胃药。”
静落泪,果然无论怎样掩饰,如果是真正在乎的人总能看出蛛丝马迹,那时她已经无法自拔,有吞服安眠药的冲动,但一次次的忍耐,沉默着,在深渊里挣扎,玥给了她一点光,让她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想她会好的,内心逐渐变得坚硬,将面对生命的茫然,恐惧,绝望一点点抹去。她不愿看心理医生,让一个陌生人将自己当做患有精神病的病人看待,那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怪物,被人观看的怪物。只是坚持服用药片,与这残忍的病痛相互折磨。
玥在学校看到静时就知道她不好,但她不知道如何让静得到一点慰藉,只是心疼就足够让她难受了。但她对自己的处境同样茫然而手足无措。她在学校学古汉语专业,渴望通过那些艰深晦涩的语言找到一些安身立命的理由,而越往深处钻研,就仿佛陷入一个怪圈。想赫尔曼,黑塞说的,世界是一个蛋,想要获得新生,必须把蛋打碎,而她却越来越希望缩在世界的壳里,被裹住。但她能怎么办呢,害怕外界,却无法抽离出来。静寄了明信片后,觉得无法继续这样下去,向学校申请休学一年,去艰苦而遥远的贵州一所小学里支教。
玥最终如海子一样去了远方。静再次得知她的消息时,她已经在贵州一个山顶小学当起老师。她说那里的孩子尽管生活贫苦,却热爱学习,充满求知的心灵,她去的时候,刚开始孩子们叫她玥老师,最后变成了月亮老师。她给他们剪指甲,洗头,梳整洁的头发。孩子们每天下午回家时走很久的路,他们一边看着月亮一边读诗,道路便在身后渐远。玥成了他们心中的月亮,
静看到玥寄来的信,夹了一张照片,是玥独自一人站在学校里的一颗花树下拍的。眼神安静清澈,即使穿着朴素旧衣,仍旧像那些盛开洁白的花朵一样美丽。看起来一派泰然自若。
静抑郁倾向好一些时,她去学校复课。坐在教室里,周围同学一直以为她只是病了,看到她回到学校,关切的问候她,静微笑说:“好了很多了,所以来上课了。”像以前一样,是一个受欢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