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野，彬之影》紫欲幽悠

4、洛彬野的记忆

　　记得那年，最可怕的事发生了——妈妈刚“走”了。对，妈妈为了我，她唯一的儿子，把生的希望留给了我之后，就死了。
　　妈妈死掉以后，对我的打击不是用眼泪可以诠释得。痛苦淹没了我的世界，我连眼泪都忘了怎么流，整天整天得在街道上流浪放逐自己的心。无所事事，那个时候开始知道酒的滋味和作用。
　　那天在下着狂风暴雨，我漫步其中，忍受着锥心的痛，透明的液体合着击打在脸上的雨点，带着点刺痛的感觉慢慢地流淌。在我的心底，黑暗，黑暗，漫无边际的黑暗，它主宰了我的全部，压迫着我的呼吸。仿佛下一秒，就这样倒地对我来说可能会好过一点。
　　我拖着疲乏的身体，走进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因为下雨了，所以里面也没有多少人，我找了张最角落的位子坐下。
　　雨水顺着头发滑到眼睛里，依稀间，我好像又看到了我爱的妈妈，她就坐在我的对座，正微笑着看着我，好像在说：“彬野啊，以后下雨天要记得带伞，知道吗？否则妈妈会很担心的。”妈妈向我伸出手来。
　　“妈妈……妈……”待我也伸出手的时候，妈妈的笑脸却再也看不清了，无论我怎么揉眼睛，再也看不见了，我突然好想哭……就在这时一个不知死活的声音响起。
　　“请问先生，需要点点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闯进了我的世界。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服务生，看着他递过来的小册子，我狠狠地把它扫落在地上，“妈的，随便。”
　　我本以为他会掉头就走的，可是这次我猜错了。他似乎很不满意我的言行举止，还狠狠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随便卖。”然后捡起地上的册子掉头就走。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这么碍眼，这么多余，内心积压的怒火像山洪爆发一样全都涌了上来。看着他调转的身影，我抓起一旁的糕点重重的砸向他，看到糕点完美的在他身上被砸得粉碎，我双肩抖动着笑倒在座椅上，可是还是那么痛，一点也没减少。
　　“混蛋……”我明明听到他是这么咒我的，声音却很低。他回头，一双清澈却毫无敌意的眼睛盯着我。毫无敌意。
　　但是他的脸上冰冷的没有一丝表情，原以为会看到他暴怒的样子，然后还会冲上来海扁我一顿，可是没有，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他走过来，越来越近了。他，的确有张拽到可以上天的脸，男的长这么张脸的家伙应该去当明星。
　　“看我干吗？对，就是我砸了你，打架的话随时奉陪。”反正，我现在就是一个欠揍的无赖，如果妈妈在也会不理我的吧。我很痛，如果这个人上来揍我，我想我不会还手的。甚至我还希望被他狠狠地揍趴在地上，就这样沉沦。
　　“痛苦的话，光找别人发泄只能说明一个人的懦弱。”他走过来拿走了桌上放点心的空盘。我只能呆呆的看着他走开。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吗？妈妈？您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个懦夫，没有妈妈，我就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可悲。
　　我一把把他拉了回来，这家伙，还拽个什么劲儿，耶？！这家伙瘦成这样居然还拽的起来？
　　他隐藏在衣服下的身体居然如此瘦小。随便一用力就扯到眼前了。
　　他仍然冷着一张脸，还是没有任何想要扁我的迹象，居然还问：“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心情却好了很多，我放开他，说：“点杯你们这儿最烈的酒。”
　　他转身走开，在柜台附近同另一个男服务生说了点什么，然后就打开柜台后面的一扇门进去了。
　　我喝着酒，时不时地看一下那扇门，似乎他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等了好久，他还是不见人影，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乎起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借着酒劲，我沉睡过去。
　　第二天，我还去了那里，那个叫作“天堂之吻”的咖吧。我推门进去，今天似乎生意不错，我坐在原来的位子上，点了两杯烈酒。差不多喝完的时候，我看见柜台前有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他带着灰色的服务生帽子，穿着宽大的工作服，长长的直发被一根蓝色的蕾丝系着，头发被揽在胸前，只有靠脸颊的两边的头发稍短，微微的卷曲。
　　只是脸上带着白色的口罩，微皱着眉，偶尔轻咳几声，正在那边泡着咖啡。好像病的不轻的样子。
　　我走过去，他是一个非常帅的小子，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这么认为的，因为他帅的泰太引人注意了，所以看到他就会特别的注意。
　　他今天的脸色不太好，似乎很没精神。这家伙还真赶时髦，男生还流这么长的头发，不过的确很衬他。看他的年龄也没比我大，应该还在上学才对。学校难道也准男生留长发吗？我站在他前面看了好一会儿，可他头都懒得抬一下。
　　“你，过来陪我喝酒吧？”我好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可是我的确这样跟他说了。
　　他抬头，眉头揪得更紧了，看着我好像在想着什么。“我不喝酒。”他说。继续不停的泡着咖啡。
　　“我不喜欢被人拒绝。”我有点生气了。
　　“我也不喜欢被人邀请。而且我在工作。”他说的理所当然，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你在生气吗？”我问，因为我拿糕点扔他，所以还在生气吗？
　　“如果你不提的话，也许我已经忘了。”他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出柜台，摘下口罩，同我一起入座。
　　我又点了两杯酒，可他说他不喝。
　　“为什么不喝酒？”我问。
　　“哦，因为我还是学生。”学生？果然还在上学。
　　“Me too.其实酒的味道比任何一种饮料都好，是男子汉的话，就陪我喝。”我举起酒杯。他却一动不动，这个家伙怎么老让我唱独角戏。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像正常人，眼睛里也开始有一种东西在闪，我说错话了吗？
　　“呃？”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一个被扔了蛋糕都无所谓的人，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才能让他此刻的眼睛里会闪过愤怒。
　　他赌气似的抄起酒杯一饮而尽。这家伙还说不喝酒，喝起来还脸不红气不喘的。
　　“呵，你小子酒量还不错。”说完我举起酒杯刚想喝。
　　“这里没有叫‘小子’的人。”他好像真的生气了，难道就为了我叫他‘小子’了？奇怪的家伙，我又不知道他叫什么，不叫‘小子’难道还让本少爷叫他‘大哥’。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就直接站起来走了。他一走，我的心情又变得很糟糕。拼命地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因为这里是咖吧而不是酒吧，所以很惹人注意。
　　我也不知道在那里呆了多久，但是就是很久很久，久到里面的人都走光了，久到店里的老板和伙计都走光了。我以为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迎着昏暗的灯光，因为酒精作用身体有点控制不住，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扇门旁，我以为是大门所以就推门进去了，我发誓当时我真的以为那就是大门。可是，可是……
　　我看到里面有个正在换衣服的人，长头发，背影有点面熟，正在往头上套衣服。我一下子震住了，虽然我喝酒了，但我很清醒看的也很清楚。我的确看到他穿着女孩子的内衣了，虽然那个不是很大，但是，但是那就是女孩子吧。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惊觉地转过头，一脸惊恐地望着我，看清楚他的脸后，我倒抽一口冷气。那家伙居然是个女生？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就将错就错借着酒劲一头栽倒，假晕了过去，希望她不要以为我看到了什么才好。
　　我清楚地听到脚步在我的身边停留了一下，然后就走出去。这时一阵铃声响起，脚步又停了下来。是我的手机，要是让我知道这个时候谁还打电话给我，最好就有要紧的事，否则，我一定好好“招待”他。
　　铃声一直没停，她也停在那里好久没动。终于她走过来在我身上找到了手机。
　　“喂……什么？少爷？……哦，你是？……司机？哦，他现在正趴地上呢？动不了了……你到一个叫‘天堂之吻’的咖啡吧来接他吧，来晚了就关门了。”接完电话，她把手机又放回我的口袋。然后大叹了一口气：“真是个麻烦鬼……喂，你醒醒啊，能坐起来吗？”她推了推我，试图把我推醒。本来我是有这个打算，但是那家伙就是嘴上不饶人。
　　“该死的……就因为你害我今天被老板叫来锁店门。没事让我陪你喝酒，老板还以为你是我朋友，真是抠门死了。这么晚回去，妈妈又该等了。喂，你这臭小子，本来今天看见你就很不爽，以为你又想找我麻烦呢？”说完，她扶着我坐起来，靠在墙上。
　　“这样会不会舒服点呢？”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好温柔，就像妈妈一样。她也坐在了我的身边，让我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好温暖。
　　“你这家伙，一定有很多故事吧。心情不好的话也不能像你这样喝酒啊。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觉得多么的痛苦和无助，你还是要生活啊，因为地球不是因为你一个人在转动。呵呵，我很傻吧？在跟你这个不熟又很嚣张的家伙讲大道理，好傻。”她这样说着。好久没有听别人讲这么多话了，自从妈妈走了以后，我几乎都不太跟人相处，今天居然在这里听这个女生男相的傻瓜讲大道理，却听得仔细。
　　“喂，这样子不爱惜自己的话，最伤心的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是妈妈。这么晚都看不见自己的孩子回家，最担心的，是妈妈。”
　　妈妈？我一下子整个心沉了下来。我，让你担心了吗，妈妈？你在天堂也在为我担心吗？我别过脸，我流泪了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流泪了。
　　“妈妈，是一个伟大的名词，世界上再没有东西能跟妈妈的爱相比了吧。我的妈妈，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啊！”听她的语气，骄傲有又疼惜。她应该也很爱很爱她的妈妈，和我一样。我很耐心的听着。
　　“反正你现在也没事，我们来讲讲彼此的妈妈吧。你不反对，我就先讲咯！……我的妈妈啊，她是一个神经有点大的女人。在我和哥哥还没出世的时候，在妈妈自己还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爸爸他就因为意外而过世了……”
　　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突然又升起另外一种伤感。是为了她吗？比我还要不幸的她。
　　“爸爸虽然走了，可是妈妈并没有被打倒，还是快乐的生活着。你一定会认为，这个女人冷血吧。可是妈妈也一定很难过吧，只是她偷偷哭泣的时候，我和哥哥是看不到的。妈妈说，死掉的人永远不会因为你的哭泣而回到你的身边，而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得更好，这样才会让死掉的人安心。我想，爸爸他现在一定是幸福的在看着我们。十八年来，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和哥哥，让我们也快乐的活着，一点都没有失去父亲痛苦的阴影。虽然我们也许对父亲不了解，但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因为妈妈是个很好的女人，因为妈妈依然爱着他。虽然妈妈从来不在我们面前哭泣，但每次每次只要望着爸爸的照片，妈妈就会很沉默。我和哥哥都是怪胎呢，我明明是女生却长得像王子，哥哥明明是男生却长得像公主，因为长相问题，上学的时候会很不方便，因为这样，没过多久，就得换学校，给妈妈带来了很多麻烦，可妈妈从来就不埋怨我们。虽然有时候家里总是没大没小，但哥哥和我都很爱妈妈，她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呵呵，我现在终于能体会爸爸当初为什么会爱妈妈了。知道吗？再过几天，就是我妈的生日了，我计划了好久，想要替爸爸送妈妈一份礼物，所以，哥哥现在也和我一样在打工呢。明天……”
　　她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她的妈妈真的很了不起啊！不过这时候，我们家司机闯了进来。
　　“少爷，您在这里啊？”老焦急切的说，跑过来扶我。
　　我说这家伙就不能来晚一点吗？我还没有讲我妈妈的故事呢？我的妈妈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第三天，我心情好多了，又去了“天堂之吻”，我也想通了，如果妈妈真的在天堂看着我的话，一定也希望我过的幸福，我幸福了，妈妈才会幸福。
　　“什么，她走了，去哪里了？”本来我以为我找到了可以说话的朋友呢，可以跟她谈谈我的妈妈，可是店主却说她走了。
　　“不知道，她只是临时打工，而且最近身体也不好，昨天是她在这里打工的最后一天。我还以为你们是朋友呢？”
　　以后的几天我几乎都在这里泡着，希望哪天她还会再来。一直到现在，我也常去“天堂之吻”，现在和那里的老板已经很熟了。但她始终没去，之后，我虽然收敛了点，但是妈妈的去世一直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在学校，我开始作威作福，打架整人不思学习，虽然学校是朴叔家的，但我利用了所有人对我的关心，一直都希望有一天还能听到像她那样赤裸裸的批评。
　　这家伙，批评人还真是意正言慈啊！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但是这样的见面方式还是让我感到太意外。而且，她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