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的婚事》熊依萌

4、两个小孩子

　　黑幕笼罩下的夜暗暗地压下来，那些忽明忽暗的“光洞”的窗子在子夜时刻显得特别罕见，某一个“光洞”下，一个小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边，瑟瑟发抖，依依努力着想要保住他，却怎么也达不到小小背影的高度，几番努力之后，疲惫疏忽、身体一翻，竟从某种高度坠了下来。
　　依依身体一倾，从梦中惊醒，是一场荒诞梦境。
　　今晚彤彤跟依依爸妈睡在一起，她努力睁了睁眼睛，爬起身，窝到电脑前，重新研究陆明皓的资料。
　　“陆明皓，男，2012年5月16日生。监护人电话：[phone]。启明儿童医院、东方医院、X市第三医院诊断，均排除器质性病变，行为有异常，有自闭症倾向。”依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电脑屏幕发呆，“麦瑞德私立幼儿园转校。”
　　依依感到自己接收了一个棘手的学生，监护人填了接送司机的号码，用车是奥迪的牌子，车系依依是不懂的，但今天她注意看过车子内部，应该是顶配了。父母信息一概不填，一种情况是孩子父母非富即贵，或是很著名的公众人物，不方便暴漏父母的个人信息；另一种情况便是孩子的父母实在不关心孩子的事情。无论出于哪种原因，这个经常出面的司机都成了很重要的突破口。
　　父母在儿童成长过程中的作用绝对是第一位的，父母与儿童的早期互动会极大地影响孩子的性格。依依这项工作能否顺利完成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儿童父母的配合。
　　“一定要联系到陆明皓的父母，从家庭关系中找到突破口。”依依在工作板上写下自己的目标。

　　接下来的几天依依给皓皓做社会适应练习，皓皓比刚来的时候开朗了许多，会跟她眼神交流，对依依的言语也有很明显的反应，这让依依欣慰不少。这也更说明，孩子不是先天性缺陷，可能是长期处于冷漠的家庭环境中才养成了现在的性格。

　　那天，他们后院里看到有其他小朋友在玩旋转木马，皓皓的小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黑亮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匹小白马不肯走。可等依依把他放到小白马上他又嚎啕大哭了起来，依依向管理员满脸赔笑地跑上去，坐到小白马上把皓皓抱在怀里。虽然已经有两岁多了，他身体小得可以完全藏在依依的怀里甚至不被发现，他小小的身体蜷在一起，微微地发着抖，依依摸摸他的头，抱紧他，慢慢地尝试让他的身体伸展一些，可只要依依放手，他就恢复原状。
　　依依想到彤彤每次坐旋转木马，都会拉着姥爷一起玩，两个人会假装拿着手枪相互开战，他总会笑得前仰后翻。想到这儿，依依更加心疼眼前这个孩子。
　　“妈妈。”皓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依依的思绪。
　　依依回过神来，低下头疑惑地看看他。皓皓歪歪地仰着头，眨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妈妈。”
　　妈妈？她没有听错。皓皓居然叫她妈妈。难道说，这小家伙没有妈妈吗？不然怎么又会叫她妈妈？还是因为小家伙的妈妈对他冷淡，而她与小家伙这些天的互动让小家伙终于愿意开口，错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

　　第二天中午，司机老马接到李依依的紧急电话，电话里依依的声音慌张失措。依依告诉他，皓皓在玩滑梯时在梯子上掉下来摔伤了头，现在出血量大，医院里没有匹配的血型，必须有直系血亲火速赶到医院。
　　十五分钟后老马一个人赶到了医院，依依心下盘算，要在皓皓家开到医院，除去从停车场兜出来和把车停进医院车场的时间，老马在路上已经飙到了180迈。老马满头大汗地跑来，对着依依说，抽我的血，抽我的血。。。。。。
　　老马去抽血的那会儿，依依自言自语，“难道我猜错了？不是吧，不会像韩剧一样狗血吧。司机其实是孩子的老爸？司机跟夫人的私生子？亲生老爸知道了真相对孩子冷漠才把孩子吓得不敢说话？等等。。。。。。老马五十多了，都是孩子爷爷的年龄了。。。。。。”
　　“对不起。您的血型不匹配。”吴医生的两句话就把老马宣告死亡了。
　　一起入土的还有依依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老马把脸埋在双手里，全身发着抖，还不时地双手握拳捶着自己的头。
　　“马先生，现在你还不准备通知孩子的父母吗？”依依对老马心生愧疚但还是淡淡地说。
　　“皓皓。。。没有妈妈。他爸爸，一时半会儿也赶不来。”老马极近崩溃，“李老师，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咱们在别的医院的血库调点血不行吗？您好像跟吴大夫挺熟，您快去问问她！问问她！”
　　“其实皓皓没事，”依依终于忍不住说出了真相。依依打电话给暂时看护皓皓的护士让她小家伙送了过来。老马一把把皓皓抱在怀里，小家伙虽然没说话，但很温顺地把头放在老马的肩膀上。
　　看到这样的场景，依依心中不免更愧疚了一些。
　　“马先生，您非常关心皓皓。看得出来，皓皓也跟您很亲。但是您也看到了，有些事情单单您来出面是不行的，”依依走过去轻轻摸摸皓皓的头，“我们都想让皓皓能像普通的小孩子一样。我给他做的训练就像在医院治疗一样，有些环节必须要他的父母或者其他直系血亲参与才行。毕竟，父母的角色是无可替代的。”
　　老马抬起头，木木地看着依依。
　　依依知道，刚才的话他都听进去了。“今天我有意连通我朋友吴医生欺骗你，非常抱歉。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理由，我很希望能见到皓皓的父母，我们一起解决皓皓的问题。”依依看到老马表情缓和了一些，继续说，“您刚刚说，皓皓没有妈妈。那他爸爸呢？今天不能赶过来，是因为工作在外地？还是？”
　　依依很怕再知道关于皓皓父亲的噩耗。
　　“皓皓爸爸很忙。他很少有时间陪皓皓。”
　　“那皓皓每天的生活都是谁管？”
　　“我，还有一个，算是他们家的钟点工。”
　　“你是说你是司机又是保姆？”依依手上接过的奇葩个案不少，可还是有些无法淡定。
　　“对。也可以这么说。”
　　“对不起，我刚才说得有点直白，”依依抱歉地笑笑，“那他平时一点都不管皓皓吗？”
　　“偶尔也会跟他玩一会儿。但是皓皓怕生。陆先生。。。。。。也会生气。”老马显然并不想把陆先生供出来。
　　怕生？孩子跟父亲在一起也会怕生？
　　生气？父亲为什么跟自己孩子生气？
　　“嗯。那么马先生，您肯定能联系到皓皓爸爸吧。请您告诉他，无论他有多忙请抽空来幼儿园一趟。我非常有必要跟他聊一下。”依依表面依旧平静，专业地说道。
　　“好吧。我会试试看的。”

　　晚上依依给彤彤读故事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出现医院里老马的言行，以至于故事读得断断续续，故事读了几个他都没睡着。
　　“妈妈，你今天不专心。”彤彤歪着头抱怨她。
　　“对不起，彤彤。妈妈刚刚在想事情，”依依对他笑笑，“现在妈妈不想了，专心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不要啦。”彤彤伸出小手拍拍依依拿着故事书的大手，“妈妈今天肯定很辛苦，彤彤长大了，不听故事也能睡着。”
　　依依亲亲他笑眯眯的小脸蛋，“彤彤这么乖，妈妈也不能让你失望喔。”
　　依依温柔地讲着故事，还没讲完，彤彤就像往常一样开始享受自己甜蜜的美梦了。
　　24岁本命年的生日，依依把彤彤带回了家，那时的他还是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四年多来，都是一家四口生活在一起，在他的生活中，担承得了“爸爸”这个称呼的人一直不曾出现过。姥爷、艾涛叔叔似乎都在某个程度上扮演了爸爸这个角色。他从来没有跟依依说过对爸爸的期待，也没有说过任何关于爸爸的猜想，但是依依知道，在他看到幼儿园的小朋友有爸爸接送上下学、而自己只有姥爷陪伴的时候，在他看到游乐场的小朋友都是一家三口出门玩、而自己只能和妈妈跟姥姥姥爷出门的时候，在小区里一起玩耍的小朋友问他你爸爸在哪里的时候，他一定是想要爸爸的。
　　他其实也是成长在单亲家庭里的小孩子，而这样的孩子，都习惯了早熟和乖巧。所以，在妈妈难过时，他会帮她抹去眼泪；在妈妈忙碌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好好的。
　　依依叹了口气，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妈妈，因为自己的坚持不肯给彤彤一个更加完整的家，父亲的缺席给小孩子带来的伤害，自然没有自己更加清楚。她轻轻地抚摸着彤彤的小头发和小脸颊，浅浅地疼爱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熊现在每天都努力写到3000+，小熊在加油~大家每天也要加油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