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新 年 前（四） ...
-
清晨，寒风肆虐，四下里除了几域橙黄的灯光，还是一片漆黑的时候，张爷爷的对联小摊儿旁边，艳秋和宇飞已经支起一张小桌子，把两种样式的“门神”分别整理好，平铺摆开。完了，看看准备的差不多了，索性就帮着把张爷爷每天用来摆摊的大长桌抬出来，先帮着老人家把棚子撑起来，等下就可以直接摆上提前备好的春联，还有笔墨纸砚什么的了。
一直到天微微透亮了，张爷爷才抱着个大纸箱姗姗来迟。这时候，街上已经上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摊，五花八门的，卖什么的都有。因为大都是乡里乡亲的，所以摊主们一边忙活一边就在那儿喊话，调侃调侃投个热乎亲近。
“哟，张老爷子来了，今天来的可比昨儿晚了点。”对面卖蛋卷的大叔。
张老爷子慢悠悠的把手上的东西卸下来，笑呵呵的说，“不晚，不晚，我这摊子不是已经摆好了，雨棚也顶好了啊。”
另一位大婶闻言，笑道：“我说，他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张老爷子今天这是招了两个小帮手了，两娃比我来的都早。”
“……”
“……”
艳秋姐弟只听着他们在那儿搭着话，也不言语，只是微微笑着。坚决执行大人说话小孩不插嘴的规则。
眼见着人流涌动了，街上慢慢的热闹起来了，张爷爷纹风不动，抽着旱烟锅子，笑容和熙的望着往来的人群，时不时的和人打个招呼，给个问候，再不就是随意的聊聊天气，谈谈来年的年程什么的，总之就是很随意。
“宇飞，这么多人了，我们还没有开张呢？是不是要像那边卖豆腐的吆喝着啊？”艳秋见着别人或多或少的开张做生意了，她们这边还没有动静呢。忍不住出声问道。
宇飞安抚似的瞅了她一眼，“姐，别急啊！你没看张爷爷那儿也无人问津吗？这会儿时候还早着呢？这个时间大家都蜂拥着去抢购鱼肉、蔬菜什么的去了，等过了这个当口，才轮到我们做生意了，再等等就是了。你在这后面歇歇先，等下有你忙的手忙脚乱的时候。”
“那也不需要像那人那样写个招牌什么的？”艳秋指着街尾开着小货车装着一车胡萝卜来他们这儿穿乡卖大户的摊主，继续出着主意。
“不用，我们这个不需要的，张爷爷就是活招牌了，不需要画蛇添足，那样反而不好。”宇飞耐心的给好奇宝宝答疑解惑。
宇飞说着，又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看着还算是精神，不过还是忍不住关切的问道：“姐，今天起的这么早，你吃的消不？困不困啊？”
艳秋露个笑容，摇摇头说，“没事儿，我这会儿兴奋着呢!呵呵。”
有时候真心觉得是不是郑奶奶弄错了，这明摆着个哥哥妹妹，怎么就成了姐姐弟弟了呢？名不副实嘛！
“傻样儿…”
“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你才傻样儿呢！”无端的就被怀疑人格品质，艳秋不干了，出声驳斥，要不是看在这会儿在大街上，得顾着点儿面子，她又手痒痒想揍人了，真是欠揍的货。
“呵呵…”某被人想成欠揍的货，笑的毫无负担，明摆着的这会儿他姐拿他没辙。
……
果然，一切就如宇飞之前预测的那样。
街上的人流走过一个小高峰之后，张爷爷这儿一点一点的聚起人气了。
“老爷子，我们家做小生意的，给两幅大门的对联。”
“好叻，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今年进项不少吧？”张爷爷一边招呼买对联的小哥，转过身就喊宇飞，“来，宇飞啊，给你于哥哥拿幅生意兴隆的对联。”
这么着的就等于是给宇飞制造机会呢！宇飞也是个眼睛亮，会来事儿的，笑嘻嘻的把人要的对联递过去，嘴上不忘念着对联写的吉利话，“…绝对的吉利兆头，明年生意更上一层楼。…于哥哥这对联有了，“门神”不需要吗？”
“哦，谢你吉言了。…哟，你这儿就有卖“门神”的啊，正好，给我两幅，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艳秋见着几句话的事儿，生意就成了，这也太简单了吧。感叹之余，手上加紧的把需要的两幅 “门神”仔细捋整齐，卷成圈儿，细绳捆好，递上去，收钱，结了。这么的，净挣一元整人民币到手。
……
紧接着的功夫，艳秋就没机会动过嘴，一直就重复着上面的那一套规律的动作----上货，收钱，再上货，再收钱……
就这样的，她都忙的够呛，还要宇飞忙着张爷爷那一摊之余挤着空的帮把手，不然就她一个人，指定得漏收钱，或是跑掉生意。
这时候，她就悔的不行，早知道，就喊奶奶来帮忙收钱了。果然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现世报来的真的是快啊，昨晚她还嚣张的大言不惭自己搞的定，外加还有宇飞，肯定忙的了的，不就卖个单品吗？又没啥花样子，能有多难照看啊。于是婉拒了奶奶的主动请缨。
该，真的是该，谁叫她“阻击”老将出马的。
就在她心里天人交战，有点焦头烂额的时候，郑奶奶以绝对的“从天而降”的姿态出现了，那在艳秋的眼里，郑奶奶的形象又上了一个层次，金光闪闪啊。
话说原来是银光闪闪的，果然是上了一个新台阶啊。金子果断比银子值钱啊，毫无疑问。
“哟，老姐姐也上街来买点东西啊？”郑奶奶的声音。
正要越过艳秋她们的小摊子的一位头发花白的陌生老太太，见到郑奶奶，显然很高兴，言语很亲热，“是你啊，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啊！”指着艳秋，仔细的辨认，目光很慈祥，“这是？你那小孙女？那个小不点儿？”
郑奶奶不住的点头，“是啊，是啊，可不就是那个小不点儿，呵呵，艳秋，这是你杨奶奶。”
“杨奶奶好。”
老太太高兴的不行，连连点头答应着，“好孩子，都这么大了啊？这都会支摊子做生意了呢？”
“是啊，张老头边上帮忙的那个是我小孙子，艳秋的弟弟，也大了，比艳秋还志气着呢。”听着话音，艳秋都觉得郑奶奶太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了，合着就她老人家的俩孙子得意。
“好，都好样的。”老太太诚心的点头认可，拍拍郑奶奶的手，“老妹子，两个孩子都大了，眼见着就顶事了，你也快熬出来了，这眼看着福气在后头啊。你啊，可得好好顾着自己，这往后啊，有你享福的时候…”
“哎，他们姐弟俩出息又孝顺我知道。我啊，知足，别的也不想，就盼着这身体争点气，奔着多顾着他们几年，免得孩子遭罪。”郑奶奶可能是见着亲近点儿的人了 ，情绪有点外露，说了些直白话。
“放心，我看你气色还行，宽着点儿心，比那灵丹妙药的都好。”杨老太太一边宽慰着郑奶奶，边慈爱的和艳秋说，“好孩子，给我也来四幅“门神”，你杨家的大伯二伯都不在家，我先帮他们买上。”
“……”
“好啊，郑奶奶，您老这是也赶早卖点儿东西？”迎面一个小伙子骑着自行车冲这边打招呼，艳秋依然不认识。
“是小刘啊，呵呵。我这小孙女寒假在家没什么事儿，琢磨着卖点“门神老爷”，我就给她帮帮手。你奶奶身体还行？”
“她老人家昨儿还摸了半宿纸牌呢，呵呵，…丫头，“门神”给我来两幅。”
……
一个早上啊，郑奶奶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就没歇停过，来来回回的总能招呼上人，攀扯上话。
这么着，艳秋算是开见识了。郑奶奶，绝对的能人啊，这满大街的人就没几个人不卖她个脸面的。
艳秋也不傻，就郑奶奶往摊子后面一站，生意送上门啊，比旁边的张爷爷生意还火爆，“开门红”，“满堂彩”也就着效果了啊！
等好不容易的，差不多散街了，郑奶奶也先回去做饭了，艳秋才得着空子坐下，和宇飞歇会，盘盘帐。
艳秋没傻到大街上就数钱匣子，只是盘点了下带出来的货，看着大概卖出去百来幅绰绰有余了，心情自然不错，嘴上也就轻快了，“宇飞，姐还真是没看出来啊！怎么一早没看出来你嘴皮子挺利索啊，合计奶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还老是说你寡言少语的容易怄气。说说吧，逢人说话的本事怎么练的啊？”
宇飞摇摇头，指指喉咙，话说多了，口渴的不行。
还好艳秋以为做生意要跟电视上演的那样，扯着喉头吆喝，未免伤嗓子，早就备着温水呢，这会儿见宇飞乏的不行，也歇了调侃的心思，着急慌忙的端上水，喂上。
暖壶里的水温正正好，如清泉刷过磐石，瞬间治愈了嗓子的干燥。宇飞放下水杯，清清嗓子，“我这不是响应生意需要吗？不然，我才懒得说话呢？这一个早上阿谀奉承，逢迎拍马的，没累死我。”
“辛苦了，辛苦了，我谨代表我们郑家三口对你表达诚挚的谢意。呵呵…”艳秋收好东西，上前给宇飞捏捏肩膀，对着马屁股准确的拍上了。就差着肃颜敬礼了。
宇飞见她笑的开心，自己心里也快活，就为了他姐笑的这份轻松，让他做什么，哪怕再辛苦，付出的再多，他都甘之如饴。“走了，回家吃饭。”
……
从凌晨四点就起来忙乎，到现在都十一点多了，艳秋她们就早上出门前匆忙喝了那么点炒米茶，这会儿肚子早就大唱空城计了。又因着下午还要去镇上赶场子呢，郑奶奶就着昨晚没吃完的剩菜汇成锅子，砍了颗自家园子里的大白菜下进锅子里一起炖上，另外的煤炉上早早就蒸上的米饭，简简单单的，三个人糊弄一顿也就尽够了。
真是饿狠了，艳秋和宇飞对这样的菜色早就习以为常了，半点不觉得寒碜，反而二话没有，狼吞虎咽的。
好一会儿，堪堪填了个半饱，艳秋才首先出声打破饭桌上只闻碗筷撞击声的安静。
“奶奶，知道我们一上午卖了多少吗？”语气跃跃欲试的兴奋。
郑奶奶也配合着兴致高昂，“应该不少吧？”
艳秋咬下一口白萝卜，咽下，“嗯，整整卖了大约有115幅呢！这才刚第一天啊，真是出乎意料的成绩啊。”说完，又感叹道，“后来您回来了以后，生意就差了不少，不然今天还能卖不少呢！”
“呵呵，也是今天过小年嘛，来上街买东西的人多，明天就卖不了这么好了。”郑奶奶分析道。
宇飞夹了一块豆腐给郑奶奶，然后送了艳秋一盆冷水，“姐，咱今天卖的是奶奶和张爷爷的人脉，不然哪有那么好的生意啊？咱们卖的又不是什么稀奇东西，哪儿都有得卖的货，那靠的就是搭个关系，卖个人情了。”
“也是，…这个我懂。”艳秋转而又想想，“那这么说起来，下午我们俩去镇上还是“前途难卜”咯，那里我们可是名副其实的外乡人啊！”
说起这个，郑奶奶和艳秋不约而同的都望着宇飞。
“怎么个意思啊？看着我干什么啊？我在镇上没认识啥人。”宇飞让艳秋看的发毛。
艳秋也觉着自己的目光有点太火热了，赶紧找回补，“不是，那这个生意是你牵的头啊，以你一贯以来的行事，那是从不打无把握的仗啊。那这次也不会例外才对啊！所以我和奶奶才想听听你的打算嘛！”望一眼郑奶奶，眨眨眼，“您说是吧，奶奶。”
郑奶奶多年斗争经验丰富，艳秋一个眼神，马上醒神，选择战壕，“对，对，奶奶就是这个意思。”
作为郑家唯一的男丁，对于时常被郑奶奶和艳秋这两位唯二的女性排外对待，早已习以为常了。干掉碗里最后一点儿米饭，也不落碗，就那么端着姿态，慢条斯理的咀嚼着。
得，如果说宇飞是习以为常，那艳秋就肯定是训练有素了。
见此情景，艳秋搁下将将吃到一半的饭碗，起身，从宇飞手里接过空碗，从一边的饭锅里重新装满，双手递上，以示郑重。
之所以说是郑重，而不是敬意，实在是艳秋的表情打了负分，一脸的似笑非笑，恨恨不已，哪里有半点儿和敬意相关的意思。
整个过程，郑奶奶从头至尾含笑旁观，跟视察的首长领导似的，眼带欣慰，面带微笑。唯一的区别可能是郑奶奶所属的小兵小将就顾着内斗去了，压根忘了给郑奶奶行注目礼。不过也可能是在他们内心里敬仰郑奶奶呢？这个还真是无从得知了。
“差不多了……”郑奶奶出示口头警告牌。
“其实吧，我还真是没有什么计划打算什么的。”宇飞这一开口不要紧，艳秋和郑奶奶齐齐被点穴，饭都不吃了，就齐齐瞪着他，吓得他赶紧接着下文，承前启后的找转折点“但是”,
“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的，我还准备了一个大招牌，绝对有看头的大招牌。”
继续被瞪着。
“我和我姐不是还得吆喝上吗？我去看过，镇上的人都这么干的，我们也能行的。”
还瞪着，被冻结了吧。真是的，就是不放过他是吧。
宇飞咬咬牙，闭闭眼，深呼吸，“再不行，我去卖萌去招揽生意总行了吧？”
终于找到集结点了，一点就解禁了，女性同胞们得到满意答案了，吃饭抢菜去了，都懒得回应他一下，哪怕是一个眼神呢？这个，彻底没有。
说起这个卖萌啊，还真的是有缘由的。前面不是说了吗？小宇飞长的人见人爱、精致无双吗？那现在的宇飞比起小时候长开了一些，面容更显精致，也多了些叫做“气质”的东西，那就更是魅力无穷，老少咸宜，鬼见鬼愁……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总结一下，就是大家大有爱他赶超爱钞票的行为心态。
直白点说就是，不了解他的人，受到他热情的招呼，都会丧失免疫力，“为他是从”当然太夸张，不太可能了，但是为他掏一块钱还是肯定没有质疑的。
说着，说着，怎么觉得宇飞像某一类人啊，罪过罪过，飘走好了…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新 年 前（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