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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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黄花村，六、七月的天总是瞬息万变，前一刻瓢泼大雨，下一刻可能马上就艳阳炙烤了。
今天可能是因为午间刚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雨，连日来让人热的呼吸都难受的温度终于是下来了一点，拂面的微风都带着点凉意，甚是舒爽。
于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后，我们的郑艳秋小朋友难得的随大流，答应了小伙伴的邀约，一道去他们的秘密根据地打弹珠。破天荒的没有在放学铃声刚一响起就抓着书包往外冲，积极发挥着她灵活机动的特长每每铃音刚落就一只脚跨出了校门，冲回家吃冰棍、吹电风扇。（八十年代的时候，这儿还没有空调的哦，可能听都没有听过吧？）
小朋友都是没有什么时间概念的，有得玩，哪里还记得要按时回家。自然，一点不带意外的，因为天热好几天憋在家没动弹的郑艳秋小朋友，这一松下来，不免玩的有点儿嗨了。天都彻底黑下来了，别的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来找人了，她才恋恋不舍的挥别玩伴，羡慕的目送着最后一个小伙伴被妈妈牵着手回家，才慢悠悠的往家里走。
说起来，郑艳秋小朋友也真的是个可怜的孩子。妈妈在她襁褓的时候就生病去了，虽然奶奶和爸爸把她照顾的很好，可是毕竟那份母爱的缺失不可弥补，没有叫过“妈妈”的遗憾可想而知。
好在这孩子好像天生是个乐观、大大咧咧的性子，除了偶尔羡慕别人有妈妈抱，其他时候都是没心没肺的快乐着，因为爸爸和奶奶的疼宠，甚至有点溺爱，没觉着自己比别人少了什么。
就这样无忧无虑的一点一点的长大，却不知道厄运注定在前方等候着她。只是时间没到，上天施舍了一点幸福给她，却更残忍的看着她一点点的挥霍，都还来不及让她懂事到离开爸爸的怀抱也能安然入睡的时候，一场车祸就带走了她的爸爸，打塌了她的半边天。
5岁的孩子，心智多么的脆弱，却懵懵懂懂的知道死亡代表的意义，偏偏无能为力到只能撕心裂肺的哭泣，根本就没有办法温暖那具早已冰冷的身体，唤醒那更是不甘中停止的心跳，甚至没有办法阻止父亲脸上渐变的狰狞的淤青伤痕……
艳秋爸爸过世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郑艳秋小朋友都浑浑噩噩，生活上完全混乱了，她习惯了和爸爸一个被窝睡觉，习惯了爸爸帮她穿衣服起床，习惯了和爸爸一起吃饭，习惯了和爸爸叽叽喳喳……，很多很多的习惯架构了她的整个5年生命时光，一下子被颠覆，情绪上焦躁反复，总是不自觉的叫“爸爸”，让郑奶奶心疼的难以复加。
本就是个不富裕刚够温饱的艰难的家庭，猛然间顶梁柱倒了，让这个家更加的风雨飘摇。即便经历颇多，困苦半生，孤儿寡母拉扯大一双儿女，毅然刚强至今的郑奶奶，面临这巨变，怀抱着稚龄的小孙女白发人送黑发人，亦是苍老了十几岁，步履蹒跚。
无论是什么样的打击，什么样的困苦，时间都是最好的稀释剂，让你毫无选择的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
你看，这不是吗？不去想当初的那种艰难和感伤，郑奶奶带着郑艳秋即便少了那些不可或缺，依然日出日落，扶持着立起来，相依为命过出小日子来了吗？这不是郑家马上就要出个7岁就能上二年级的“小聪明”了吗？
闻着炊烟，郑艳秋小朋友蹦蹦跳跳的冲进了家门，“奶奶，我回来了哦。”
……
没人应？真是奇怪。平时这个时候奶奶不是在堂屋就着灰暗的灯光编着竹篮等着她吃饭的吗？
“奶奶？……”小朋友在屋里转悠两圈，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解，“奇怪了，明明亮着灯啊？怎么人不在呢？奶奶什么时候这么大方浪费电费了啊？”
边咕叨着，边脚步不停，往后院卧室去。
果然，才到后院，就听见郑姑姑的声音。
“妈，您这样又何苦呢？咱们家的条件，养艳秋一个孩子就够呛了，拿什么再养一个孩子啊？再说您都多大的年纪了啊？折腾的起吗？您说您一老太太，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啊？”
看来是为了领养小弟弟的事情，郑艳秋不由得脚步一顿，立在外檐，倾听里面的动静。
“你弟弟难得到我梦里来，叮嘱我好好顾着他的独苗苗，放心不下，怕艳秋生的独，以后没有个亲靠，活的难。我前段就为这个事儿找了葛村的那个老师傅算了算，人家就说咱家艳秋命里坎坷，确实需要一个依仗，能养个小孩伴着她长大，挡挡煞，确实不失为个好破解的法子。”
提到早逝的儿子，郑奶奶不免哽咽，“你说说你弟弟，活着的时候吧，就把那丫头当眼珠子。这是到那边都安生不了，唯恐他的心肝宝贝有个不是啊。我怎么着的都得全了他的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郑姑姑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心里轻叹一声“冤孽”。
“老大啊，你也别觉得为难。你妈我这辈子什么风浪没经过啊，如今身体也硬朗，不会太拖累你的，你放心。”
“妈，”郑姑姑严肃的高叫一声，“您这是说的什么啊？艳秋那可是我亲侄女没错吧？我对她可是一点外心没有的啊。这两年，您外孙子有的，艳秋可是一样一样的啊。您这是把我看外了，我可不依的。”
估计郑奶奶是见人急眼了，急赶急的出声，“行了，你对那丫头的好，我心里有数。你记着，艳秋那丫头，别看平时莽莽撞撞的性子，心里靠谱着呢？以后啊，错不了的。你对她的好，她以后准会好好报答你的，妥妥的，错不了。”
呆在屋外的郑艳秋，都可以猜到接下来姑姑不以为然的表情，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多大的天去。
果然。
“知道了，知道了。妈，您孙女是个好的，将来大出息，错不了，我就等着以后享我侄女的福了哈。”语气不加掩饰的敷衍，“有点晚了，我得回去了，晚了，您外孙找不到我该闹腾了。都这会儿了，艳秋那丫头怎么还不着家啊？您老可别老惯着她，没着没落的，比男孩子还野性，这样可不行啊……”
说着话呢？就搀着郑奶奶，出了房门。
早前一步，郑艳秋就闪到厨房去了，这会儿出现正正好。策略娴熟，明显不是第一次干偷听这活儿了。
“姑姑。”脸上堆满热情。
郑姑姑抬头就见刚才念叨的人猛的不知道打哪儿窜出来了，“艳秋啊，回来了？饿了吧？”上前亲昵的摸摸小家伙的头，“那妈，您和艳秋吃饭吧，我先回去了。刚和您说的事情，您还是再好好考虑下再决定吧，事儿太大了。回头我摸着空再来看您。”
郑奶奶点着头，显然不想多谈，挥着手让她快点儿家去。
“姑姑，您不加点饭再回去啊？奶奶都做好了的。”
郑姑姑赶着脚程，几步出了大门，“不了，我早吃过了的，回吧，不用送，几步路的事儿。”
小艳秋望着姑姑疾步前行的背影，不语。
其实，姑姑对她已经算很不错的，近两年也不时的帮衬她们。只是自从爸爸不在了以后，奶奶很多时候把她当大孩子待，什么事情也不瞒着她，家长里短的也说给她知晓。
长长久久的，她看待事情虽做不到通透，但至少能分得出几分真心假意。爸爸不在了，姑姑的好就不比从前，总是带着刻意，哪怕给她买个冰棍都要大肆宣扬，恨不得全村的人都知道她对弟弟留下的苦命的孩子的仁义。明明爸爸在的时候，即使家里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姑姑家，可只要出门或是上街，总是不忘帮姑姑家的小弟弟买东买西，偷偷塞零花钱。
觉得还是奶奶说的对。姑姑心不坏，只是人有点尖绞、势力。爸爸不在了，人情冷暖她并不陌生不是吗？怎么说也是亲姑姑不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想到这里，心里松下来，恍惚闻到了肉香，激动的回头大叫，
“奶奶，今天做肉了啊？我要多吃一碗饭，您别拦着我哈。呵呵呵……”
打掉她看着肉丸跃跃欲试的手，郑奶奶忍不住的笑意，佯怒，“又不规矩了啊，还不洗手去，你爸爸知道该打你了啊。”
做个鬼脸，小家伙冲到厨房打水洗手去了。
不去避讳提起爸爸，是才5岁多的郑艳秋提的要求。
说起来，郑奶奶当时听到她说“不记得爸爸了怎么办？”，泪如泉涌，心痛如绞。自此，祖孙俩努力的把那个在她们眼中美好到天妒的男人深沉的放在心里，真挚的收起那些彩色不褪的曾拥有过的全部，而不忘微笑的挂在嘴边只是为了记忆，无关思恋。
一顿平常的晚饭就在小家伙不时的插科打诨，奶奶温和的回应中过去了。默契的，祖孙俩都没有提起关于姑姑抑或是领养小孩的事情。在小艳秋的心里，对那个据奶奶曾告诉她的，她亲爱的爸爸帮她找的小弟弟还是蛮期待的，到时候她就也能像她的小姐妹那样带着小弟威风的去揍二胖了。（二胖是她的同桌，老是越过她的三八线。）
所以说，小孩子果然是幼稚的，懂事什么的是脑补的呗。
虽然劝阻不少，情况比较不利，好在，最后，郑奶奶宝刀未老，干净利落的披荆斩棘，在某一天，小艳秋高高兴兴的抱着刚发的二年级的新课本回家的时候，她有了一个据说长得人见人爱、精致无双的小弟弟。
只有她觉得那是个好吃，可恶到讨厌的小鬼头，哪里来的可爱。居然不经她的同意就吃她的小糖果。
“啪啪……”，打掉小鬼手里的糖果，那可是她最喜欢吃的糖，攒着很久了都没舍得吃的，想着就火大，怒目圆睁，“这是我的，谁让你吃的？”
“……”，小男孩，长得很瘦小，不过3岁大小的样子。被打了，也不哭，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忘哭了，就那么张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嘿，小鬼胆子真大，居然不哭。话说小姐妹不是说她瞪着眼珠子很吓人的吗？她可是试验过的，吓哭不少小孩，例无虚发的。难道这是个小傻子。
小手指使劲的戳戳小鬼，恶狠狠的继续威吓，“喂，你谁啊？为什么到我家来偷吃我的糖啊？不怕我揍你啊？”
“……”，小鬼还是那么望着她，静悄悄的不谙回应。
看来还是不行，换个路数。
示威的挥着拳头，高高的举起，示意着看情况随时会落下的状态，提高级别的恐吓，“小鬼，问你话呢？再不回话，我真揍你了啊？姐姐的拳头很硬的。”
“……”，小鬼还是不说话，只是不再看她了，垂着眼睛看着之前被她打落在地上的糖果。
她这个生气啊，真倒霉，碰到个小哑巴，外加小笨蛋，都听不懂人话的。
不待她收回拳头，下一步动作的时候，郑奶奶从厨房出来的，看着那个架势，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郑艳秋小朋友在以大欺小了。
“艳秋，干什么呢？怎么欺负小弟弟呢？你不是一直盼着小弟弟来我们家的吗？”郑奶奶柔柔的抱着小丫头，想着估计是小丫头打小独惯了，猛的一下适应不了家里多个小孩抢夺她的关注吧。
这个批评可不能接受，必须平反，“奶奶，我可没有欺负他啊。是他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偷吃我的糖的，被我抓到了，还抵死反抗不承认错误，也不给我道歉。我可是碰都没有碰他一下的哦。您可不能冤枉我啊。”
“哎哟，都是奶奶的错。”摸摸赖在怀里的小丫头，积极的安抚，要知道这丫头整一个吃软不吃硬，认死理的主，这要是整拧了，后面和小弟弟铁定和平不了，幺蛾子不断，
“你看，小弟弟第一天来咱们家，你去上学了刚好不在，奶奶就学着小艳秋之前招待小朋友的样子，帮着你欢迎小弟弟来咱们家。这一时啊，奶奶就想着我们的艳秋是个多么豪爽、热情好客的孩子啊，就做主把你的小糖果给了一个小弟弟。奶奶就觉着要是我们艳秋在家，肯定也会这样做的，是不？”
对付小孩子的利器从来不是胖揍，应该是无原则的夸赞吧。
被夸的晕乎乎之际，看看对面傻呆呆的货，再瞅瞅地上沾满灰尘的糖果，果断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自己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屁孩的说。），表明立场，自己是个识大体，遭人疼的好孩子。
点头如捣蒜，“奶奶，谢谢你帮我招呼小弟弟哈。”
狗腿的“吧唧”一下亲在奶奶脸上卖萌，“他叫什么啊？以后就是我小弟了，是吗？”
“是啊。小弟弟才三岁，比你小4岁呢！以后我们艳秋可是姐姐了，可要好好照顾他哦。”
小男孩还是那样呆呆的，也不言语，就那样望着那祖孙俩腻歪。
“他怎么不会说话啊？呆呆的，不会是个小傻子吧？”很肯定的狐疑。
好像是为了印证小艳秋的说法似的，小男孩终于动了，不过是蹲下来，把脏兮兮的糖捡起来，在衣服上蹭蹭，估计是感觉干净了，就放到嘴里，
“甜的。”小男孩的声音很清醇。
这下子轮到郑艳秋小朋友傻眼了，这样也行。
其实这真的是艳秋小朋友大惊小怪了，农村里的孩子哪家都是粗养的，这样掉在地上，捡起来，衣袋上搽搽再吃真心是稀疏平常的事儿。哪能跟郑奶奶和郑爸爸似的，把个闺女养的那么精细，跟个小公主似的娇贵。
于是，下意识的，小丫头潜意识里就觉得小男孩肯定是饿的，饥不择食了已经，跟小可怜似的。因为她曾经的同桌二胖家里很穷，他就常这样子不讲卫生捡东西用，这也是她不太喜欢二胖的原因之一。
郑奶奶把艳秋放在一边坐好，抱过小男孩，哄他把糖吐掉，用水洗过表层后，再给他吃。
“艳秋啊，小弟弟叫郑宇飞，以后就是咱们家的一员了。小弟弟的身世很可怜的，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种小糖果呢！”
果然，她一点没猜错，小呆瓜是个可怜虫。
忍不住的饶娇了。激动了。同情了。
跑上前，牵起小男孩的手，拍着胸脯保证着，
“郑宇飞，只要你听话，以后姐姐罩着你，给你糖吃。”
哎哟，那志气昂扬的小模样惹的郑奶奶欣慰不已，赶紧的趁热打铁，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哄着膝盖上的小家伙，
“宇飞啊，看姐姐多喜欢你啊，对你多好啊。快叫姐姐啊。”
小男孩无辜的望望郑奶奶，看看小艳秋，窒了几秒，估计是在思索刚刚才威胁要揍他的人真的会对她好吗？
“姐姐”，声音很轻，但该听到的人绝对的是听到了，并且舒坦了，认定了弟弟是个好的。
小孩子的价值观总是很直接的，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的。
自从小小的郑艳秋认定了自己的弟弟后，郑宇飞从此就过上了小尾巴的生活。
两个小家伙的革命友情至此展开，后来坚定的发展绝对让人侧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初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