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周昀

2、第 2 章

　　清晨的贝宁府邸掩映在一片茂密的落叶乔木之间，一辆马车缓缓的来到黑色紫堇花纹饰的高大铁栅门前。驾车的绅士拉住缰绳，冲车厢叫了一声：“乌苏尔。”没人回答。

　　绅士皱起了好看的眉：“乌苏尔！快起来去叫门。”还是没人回答。

　　绅士叹了口气，认命的走下马车，来到门前拉响了栅栏上金色的警铃。一会儿，秃顶的老门房打着哈欠拖着步子走近，看到绅士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费蒙少爷？费蒙少爷是您吗？”绅士弯起眼睛点点头，那老门房急忙拉开大门，还不忘回头喊：“拉贝，快去告诉少爷，表少爷来了！”

　　看着叫拉贝的孩子一面向主宅奔跑一面胡乱穿着衣服的样子，费蒙不禁笑出声来。老门房有点不好意思：“让费蒙少爷见笑了。这个小兔崽子都是被我那老婆子惯坏了。”

　　“您的儿子很活泼可爱。”费蒙善意的点点头，“尼尼和安菲还好吗？”

　　“少爷最近都不让我们见小姐……啊，”老门房闭了嘴看向费蒙，“不过您来了就好了。”

　　费蒙了然：“我会劝他的。——乌苏尔！你终于知道起来了！”

　　一颗金发蓬乱的脑袋从车厢中伸出来，大眼睛眨了几下总算清醒：“主人您叫我？”老门房火不打一处来：“你作为下人竟然让主子驾车？！上帝！”转过身激动的拉住费蒙的手肘，“表少爷您实在太心慈手软了，把他交给老毫斯，老毫斯一定教育好他什么样的才是好仆人！”

　　这时乌苏尔已经站在他们面前了，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有着一头漂亮柔软的金发，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浅蓝色的眼瞳里藏着淡淡的忧郁，他乖巧的站在费蒙的身旁，抿紧了薄唇。“算了，他就是这个样子，我已经放弃挣扎了。”费蒙无奈的拍拍忠心的老门房的肩膀，调侃道，“世界上最好的毫斯，一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好老爹，我就感到人生还是充满了希望的。”

　　“谢谢您！”老门房感激的揩了揩眼角，“少爷一定已经等不及了，您快请进吧。”

　　费蒙刚推开客厅的门，一个人就猛扑过来抱住他：“费尔蒙德！”声音里带着狂喜。费蒙把他放下，仔细的看着他：“尼尼，你又瘦了。”乌苏尔抿着嘴上下打量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瘦削的身材，瘦削的脸，没经过什么挫折却哀怨的眼睛……处处都张显着神经质，让人看不过眼，乌苏尔轻哼了一声。叫尼尼的少年拉着费蒙坐下：“怎么样？圣彼德堡好玩吗？尼古拉一世陛下对人亲切吗？亚历山大殿下是不是和传闻中的一样帅？还有还有……”不经意间看到站在一旁眼睛看地已经要把地板烧出个洞的乌苏尔，声音慢了下来，“他是谁？”

　　“啊，他叫乌苏尔，我在莫斯科收的仆人。”

　　“你好，乌苏尔。”尼尼来到他的面前，和善的说，“你很有诗人的气质，你会写诗吗？”

　　乌苏尔抬头，面无表情：“我现在不过是下人，怎么可能会。”尼尼看向费蒙，后者耸耸肩：“他以前是画家，偷了我买的画，被我抓住了，做仆人是不送到警察局的条件。”

　　“没想到你也会强人所难。”尼尼笑了，瞥向乌苏尔的眼神有了一丝戏谑，乌苏尔咬紧了下唇。

　　“我前些天在贝特拉的店里又找到一把N.阿马蒂的作品，要不要看看？”不等回答就从壁橱里拿出一个琴盒，“看看怎么样？”

　　手中的小提琴弧度优美，试着拉动琴弦，明亮的高音就流泻出来。费蒙高兴的眯了眼睛，将琴托于肩上，拉了一小段协奏曲。“是阿马蒂的作品。音色纯正明亮，唔……”费蒙装做可怜的眨眨眼，“小尼尼，你这不是让我眼馋么？”

　　尼尼笑：“哈哈哈，我只替你付了定金而已，你若要的话，让他把剩余的钱给贝特拉送去就成了。”说着一指乌苏尔。

　　“你都不送给我吗？”费蒙笑问着耍赖。

　　“……恩，好。”尼尼突然不笑了，紧紧的盯着他，好象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只要是费尔蒙德的话……”说着眼泪禁不住流下来。

　　费蒙上前扶住少年的肩膀：“尼尼，尼尼你怎么了？”

　　尼尼抱住费蒙的腰，把头抵在他的肩窝里。费蒙慢慢的拂着他的背，用眼神示意乌苏尔出去。乌苏尔轻蔑的瞥了他们一眼，转身而去。

　　“到底怎么了？”费蒙轻轻的问，“……是安菲吗？”怀中的少年一抖。费蒙轻叹口气：“她这次病多久了？”尼尼剧烈的颤抖起来，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李大夫说，……这次，再也……再也好不了了！”费蒙也禁不住抖了一下。

　　“费尔蒙德，费尔蒙德，怎么办……我好害怕！”尼尼抓紧了费蒙的衣服，“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了……”

　　“不会的！尼尼！不会的！坚强点！”费蒙眼眶发涩，安抚着惶恐的少年，“不会的！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