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蔻年华遇见你》水草灯笼

1、第一章

　　A市的冬天，很冷，寒风阵阵，连续好几天的阴雨天气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中。
　　宽阔水泥路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像是隔着一湿润的棉布般。
　　在所有人都穿着厚羽绒服的时节，一身着浅蓝色薄外套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单独走在路上，周围走过的人缩了缩脖子好奇的侧目，要不是身边人都裹得严实，他们还会以为自己穿多了。
　　树上的叶子在风中飘落，旋转着落到冰凉的地面上，又被行人踩在脚下。
　　少年把手插进口袋里，苍白的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他微微抬起头，俊秀漂亮的容颜上带着单纯的期望看着不远处拐角的那栋房子。
　　那里是A市最贵的地段之一，每一间房子的价格都让很多打工人望尘莫及。只能在偶尔的吞云吐雾远远观望遐想。
　　房子很高，每一栋都有几十层，高高的树立在那里。
　　这里的治安很严，每个陌生人进去都要接受检查，告知住户，等到住户同意之后才能进去。
　　肥胖的保安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暗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天气还是骂少年，最后打开保安室的门不耐烦的粗着嗓子问少年要找哪一住户。
　　C栋506
　　没有多余的言语，少年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丝颤抖。
　　胖保安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有些乌紫的唇色，心里暗想大冷的天，还穿这么单薄，不是自己找罪瘦。
　　他到底还是有些同情的，伸出缩在衣袖里的手笨拙拿起桌子上的电话。
　　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也看多了事情，看少年的样子，大概也猜到是为什么而来。
　　这是这年头，都已经是金钱至上。
　　电话那天姑姑的清脆的声音有些娇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保安礼貌客套的说了一下情况，然后把电话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电话，低声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很好听，有些低沉，却干净的没有杂质。
　　姑姑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先是沉默了一会，最后不情愿的和保安说让少年上去。
　　电梯上升的很快，狭小明亮的空间内楼层数字倒映在如墨般漆黑的眼里，直到最后停止在21层。
　　出了电梯，往下看去，地面所有的一切像被缩小了一般，行走的车辆像是点了慢镜头，缓慢的行驶着，路面的格局更加清晰，纵横交错如同蜘蛛网般。
　　姑姑家的大门紧闭着，少年按了一下门铃，过了许久，门才被打开，穿着红色厚实睡棉衣的姑姑扫了他一眼，也不喊他进来，只是冷冷转身走了进去，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神色之间全是不满。
　　少年自觉的从玄关处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换上，又把自己白色的帆布鞋放在门外，这才走了进去。
　　宽阔的走廊上，白色的鞋子在干净光洁的瓷砖上极为显眼。
　　屋子很大，现代化的装修看上去金碧辉煌，进门客厅与玄关相连处放置了一个长方形的大鱼缸，几只红色漂亮的鱼在里面懒洋洋有的游来游去。
　　鱼缸的旁边是一个实木大书架，里面慢慢的放着书籍，书籍的主人并不是喜欢看书，买回来只是显摆，因为曾经，这些崭新的书籍还是少年一本一本的拆开翻阅。
　　客厅里已经开了空调，温暖的气息截然不同于外面的冰冷，身上的冷气一点点散去。
　　曾经，他的家里也是温暖如此，有父亲，有母亲，有弟弟，还有他。
　　姑姑坐在真皮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整个人靠在沙发上，酒红色的头发披在身上，说不出的慵懒艳丽。
　　少年轻走了过去，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一抬眼，就看到姑姑脸上的嫌弃的目光看着他洗的有些发白的裤子。
　　他垂下眼，细碎的刘海洒了下来，遮住了好看的眉眼，略微提高了声音不卑不亢的说了自己此行的目地，其实不用他说，大家心里都知道，只是需要一个人捅破。
　　姑姑优雅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闲适的喝了一口，然后就像是对待陌生人一般，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
　　“大清早的就来找我借钱，这不是触霉头吗？而且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说来就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礼貌了。”
　　少年没有说话，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来。医院那边昨天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所有亲戚现在对他避如蛇蝎，每次见他上门，不是直接关门就是干脆说没钱。
　　姑姑一家在亲戚里面算是最有钱的，他打过电话，但是一连十几个，没有一个接通，要么是没人，要么就是故意不接。
　　客厅右边房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色奶牛连体睡衣的十一二岁小男孩走了出来，身材有些胖，把睡衣都撑的鼓鼓的。他眯着还没有睡醒的小眼睛抱怨的看了少年一眼，撅着嘴巴气呼呼问母亲，怎么这个穷鬼又来借钱了？一大早就来按门铃，还让人睡不睡。
　　少年的姑姑也就是小男孩的母亲没有说他，眉宇之间反倒是多了赞同，低声耐心的哄了他几句，男孩似乎还是不解气，泄愤似的重重的打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气呼呼的往主卧室走了进去。
　　素净的手握紧，指节发白，明明室内温暖舒服，少年却犹如坠入寒冰。
　　小男孩在主卧室嘟嘟嚷嚷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就是有人起床的声音。
　　姑姑听到声音之后白了男孩一眼，急匆匆的往主卧室里走去。
　　主卧室里姑父对着姑姑说了几句骂人的话，少年在外面听的清楚，每听到一个字，他的脸色就白一分，直到最后，整个人还是指甲插进肉里的痛楚让他回过神来。
　　外面又开始低低的下着小雨，偶尔传来几声雷响，空气沉闷的让人喘不过起来。
　　姑父一脸不悦的和姑姑走了出来，肥胖的身子罩上宽大的睡袍，走起路上一摇一晃的。
　　少年站了起来恭敬的喊了一声姑父，男人没理，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经过少年的时候，不重不轻的哼了一声。
　　姑父傲慢的坐到沙发上，在他旁边坐下的姑姑立刻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温热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
　　少年等他坐下之后才坐下，抬起头直视他，眼里褪去了刚才的期待，甚至可以说有些冰冷。
　　姑父喝了一口茶，蔑视的看着他，拿出一叠钱丢在玻璃茶几上，语气极为傲慢。
　　“这是最后借给你家的钱，再往以后也没有了，我们不是慈善家，施舍这种事情有一两次就够了，以后也不要来了。”
　　少年的姑父看着他身上单薄的外衣，言语之间满是不屑。
　　“看看你这个穷酸样，楼下的保安是怎么回事！，每年交那么多管理费，怎么什么人都放上来，这边是高级小区，要是被别人看到你，我们家的面子都要丢光。”
　　这里的人，虽然不算是巨富，但是在A市也算是有钱有势，更重要的是，能住进来，也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少年没有拿，垂着头，柔顺的刘海遮住眼，脸色苍白的可怕。
　　姑姑以为他嫌钱少，不耐烦的把钱推到少年面前，话里明的暗的都在示意少年要放弃，没必要花这些冤枉钱，还不如省着钱多读点书，说不定将来还可能有一点出息，何必把钱花在不必要的上面。
　　少年忽然抬起头，看着她，如墨的眼褪去刚才的无暇，变得深不可测，犹如一潭深水，映衬着世间所有的黑暗。
　　这就是人性吗？在金钱面前可以变得这么毫无情谊，姑姑要他放弃的是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她亲哥哥的命。
　　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
　　还是说金钱的重要已经超过了一切，连曾经的亲情都可以弃之如敝屣。
　　面前的一两千元对于父亲的医药费就是杯水车薪，他握着拳头，狠咬着嘴唇，放弃自尊准备开口想要在多借一些，小男孩跑了出来，钻到姑姑和姑父的中间，瞪着像极了他父亲的小三角眼气鼓鼓的问少年什么时候走，他还要去顶级餐厅去吃自助餐呢，最后还得意的摇着小脑袋炫耀的问少年知道那里多贵吗？是他这种穷鬼一辈子都吃不起的。
　　姑父慈爱的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发，让他去换衣服。
　　男孩得令，高兴的手舞足蹈，蹦蹦跳跳开开心心的跑到自己房里去换衣服。
　　姑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耐烦的站了起来，把钱拿了起来一把塞到少年手里，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外面刮起了风，雷雨大作，刚刚还明亮的天色又黯淡下来。
　　少年站了起来，负手而立，清冷的看着面前两个曾经的亲人，不带丝毫情感色彩。
　　“不打扰了。”
　　钱放在茶几上，他分文不取，消瘦的身材笔直的消失在门外，直到走远，都还可以听见姑父的大骂声。
　　“什么态度！一副穷酸样，还自以为有多清高，老子就是把这些钱赏给乞丐，乞丐也会给个笑脸。”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水阻挡了视线，不远处高楼大厦隐约可见，天空很低很暗，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那一年，少年终于知道了什么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