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六章 星星 师大附中的 ...
-
师大附中的艺术节晚会，用隆重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由于师大附中在教育界的地位，每年都有省领导来观看指导以及报社来采访报道，而在外联部的努力下，近几年都能成功邀请到一些小有名气的明星来友情演出，所以这场晚会的水准已不是一般高中所能匹敌。正因为如此，能登上晚会的舞台是一件无比光荣的事，同时也是无比艰巨的考验。
只是才第一次彩排，晏笑言就已经紧张到连走路都快不会了。她站的是最前面哎，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一点差错都不允许的话，怎么能不紧张呢？搭档李维扬显然已经在一旁抱着胳膊笑看了她好久，此时他上前拍拍她，示意她跟他走。
晏笑言跟着他走到了舞台中央。第一次彩排还没开始，舞台工作人员还在搬道具，舞台上方也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李维扬向前方指了指：“看见没？”
晏笑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对面是远远的阶梯观众席，隐在一片黑暗里。
“有没有看到一小块荧光？”经李维扬提醒，晏笑言才发现，在第二层楼的观众席前的栏杆处，确实有一片蓝色的荧光。其实是挺明显的，只不过刚刚太紧张所以没仔细看。
“怎么会有？”是谁的恶作剧吗？
“你如果看着台下观众的眼睛会紧张，那你就盯着那片荧光看就好了。反正这样子你的目光也是平视的，照相时的效果也会很好。”
这个少年是在安慰她吗，因为发现了她的窘迫？晏笑言暗暗想着。那么，那蓝晶晶的荧光，也是他特意贴上去的吗？就在她感到有一股暖流流过心田时，李维扬笑了：“没想到当初顾盼用来安慰自己贴的荧光纸，现在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暖流一下子消失殆尽，硬生生地暴露出她的自作多情。她才知道，原来当时顾盼和李维扬在参加“天籁之声”选拔时，顾盼也很紧张，然后不知从哪里听说这个方法，于是买了块贴纸，要李维扬帮他贴到舞台的正对面的栏杆上。——所以这些温暖不是来自李维扬，也不是来自顾盼，而是李维扬给顾盼时，顺手给自己捎的一点吗？结果自己还把这一点给放大，放大成无限美好的星光。
晏笑言盯着黑暗中的那颗蓝色星星，慢慢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她扭头对李维扬说：“谢谢。”用的是很客气的语调。
晏笑言没有再主动和李维扬说过一句话。
本来由于排练的缘故，两个人也算是熟了，有时候晏笑言累了伸直腿坐在地板上，李维扬会过来踢她的鞋底，而当李维扬到舞蹈室角落信手弹起钢琴时，晏笑言也会跑过去看。也是在这段时间，晏笑言知道他会钢琴还会萨克斯，这让她既羡慕又开心。羡慕的不只是他有那么多的才艺，还有他背后支持他发挥才能的那个平台，那是晏笑言所没有的；而开心的又是什么呢？看见珍藏的宝贝越来越闪光吗？
可是现在，晏笑言却觉得这珍宝太耀眼了，不是她这种平凡人等可以奢求的。应该是顾盼吧，应该是她才可以安然地拥有它。有同学嬉笑着说怎么维扬都来参加演出了顾盼却不来呢，李维扬就笑笑不说话。可晏笑言觉得这笑容了然淡定得刺眼，它仿佛是在说，我知道顾盼为什么不来，但是我们说好了不讲出去，所以不管你们怎么起哄，我都一笑而过。是这样吧？是心有灵犀是默契，是心照不宣是保护，是他给她的温暖，相比之下，黑暗中一颗小小的莹蓝色星星算得了什么呢？
晏笑言一直胡思乱想着，李维扬再来和她搭话时，她虽然还是微笑着回应，但是笑意却渗不进眼睛里，如果李维扬有仔细看着她的话，会发现这个女生虽然嘴角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艺术节晚会是12月31日晚上7点开始。五点多，演员们就已经吃好晚饭，去舞蹈室换衣服化妆了。知道舞蹈室人很多会很挤，于是晏笑言干脆回宿舍换了衣服，再慢吞吞地往舞蹈室方向走。
她穿的是一件灰色卫衣，很简单的款式，只在前面印有“Here he is”(他在这）加一个向右的箭头。而李维扬的是“Here she is”（她在这）加一个向左的箭头。没错，到时候在台上，晏笑言站在左边李维扬站在右边；如此说来，这套情侣装也太暧昧了，可是晏笑言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脑海里想着的，还是下午顾盼递水给李维扬的场景。
李维扬说：“好渴，忘带水壶了。”
坐在他后排的顾盼就递过去一瓶水：“上午体育课买多了，不介意就给你吧。”
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对话，为什么晏笑言会关注那些对话之外的细节？比如李维扬说好渴时，明显地往椅背上一靠；比如李维扬接过水时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比如顾盼黑亮亮的眼睛；比如……
天啊思维又开始陷入死胡同了。晏笑言摸摸头，咧了咧嘴，推开舞蹈室的门走进去。
身旁的裴依媛依旧大大咧咧地和同学聊着天，晏笑言却感到化了妆后的脸很不自在，老是怕蹭到唇膏什么的，所以只是微低着头不说话。
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双深绿色的NIKE鞋，不用想都知道那是谁。晏笑言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恰好对上李维扬探究的目光。他也已经化好妆了，额前的碎发全往上梳又用啫喱水固定过，那发型有点“怒发冲天”的感觉，但是却让整个人显得很阳光；他画了眼线，显得眼睛更深邃，用的眼影却是绿色的，又有点玩世不恭的样子。
她在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她。女生原本厚厚的齐眉刘海梳向右边，软软地搭在脸侧，露出了纤细秀气的眉毛。本来就是上扬的眼角，被画了眼线加以强调，看起来更有灵气，还带着几分妩媚。此时她的头并没有仰多高，那飞扬的眼角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大眼睛的波斯猫。他看了她几秒，然后就转移了视线。
“你在干吗呢？”他问。
于是眼前的女生无意识地向左边歪了下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微微眯起来。“发呆。”她回答。
“还紧张吗？”他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废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要是在台上还紧张的话就看看……”
“就看着那块荧光就好了。是吧？”晏笑言抢了他的话，扭头笑着看他。
“呃，是啊。”
其实再怎么不甘，她还是会看着那里的。哪怕看着它心里会想起很多不愉快的回忆，晏笑言觉得，这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好。生活也是如此不是吗？找到一个目标，喜欢也好讨厌也好，总要有个目标才能活下去。
“下面有请高二（2）班为我们带来精彩的剧本表演，《青春舞曲》。”
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特意调暗的灯光下，观众们仍然可以看见舞台正中竖着一块公告栏，公告栏前人头攒动。
幕布后的晏笑言深吸一口气，该她和李维扬出场了。微微扬起头，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来，追光灯打在她身上，李维扬从她身后追上来。他们俩并肩走了几步，晏笑言微微侧过头，像是向着李维扬，其实是要面向观众，她不经意的扫了一眼观众席，刚想开口讲第一句台词却愣住了。
没有星星。那颗蓝色的星星，不见了。茫茫一片黑暗，她知道那里有成百上千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可是目标呢？该是自己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了，目标却不见了。
其实刚上台一瞬间晏笑言的心已经很快平静下来，她已经自如地迈出第一步了，但此刻她却突然间感到胸腔里像是有一只奔跑的小鹿，咚咚咚咚，越跑越快，声音大到她都快怀疑心跳会通过麦克风传到观众耳朵里。
李维扬觉察到异样，转过头，就看见那双像小猫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慌乱和迷茫。
“怎么那么多人？我们过去看一下吧？”清冽的男声响起，晏笑言才回过神来，这句本该是她的台词，却被李维扬说出来了。而她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是头脑一片空白傻站在台上，站了多久了呢？脑袋还是蒙蒙的，手却被人牵着了，她愣愣地跟着李维扬，往公告栏的方向走。
是了，他们原本是这么演的：晏笑言正走着，李维扬追了上来，晏笑言看到公告栏，就对李维扬说：“怎么那么多人？我们过去看一下吧？”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走过去。现在，由于晏笑言的紧张，李维扬替她说了那句台词，还把发愣的她拉到公告栏前。
整理清楚了思路，晏笑言努力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正在这时，李维扬松开了手，她立马明了，该她讲台词了——扭过头对他笑得很明媚，问他：“舞蹈社招人了，你报名吗？”
……
接下来的一切，非常顺利，全都按照之前排练的那样有条不紊的进行。时不时听到观众的哄堂大笑，这让演员们更加有信心，表演得也就更卖力更出色。压轴的那段舞蹈是表演的最大亮点，充满激情的音乐一响起，全场欢呼，晏笑言和李维扬站在最前面，跳起了第一段，刚刚已经下台的演员又全都重新跑上来，热热闹闹的排成了一个大三角形，大家都眼睛亮亮，面带微笑，活力四射的姿态也感染了台下观众，他们跟着打起了节拍。到音乐的结束，所有人突然来了个大转身并跳起来，只听“咚”一声，舞台地板被震响，同时所有七彩的灯都灭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欢呼声、掌声铺天盖地，轰然而来，从心头涌起的幸福感猝不及防。站在黑暗中，晏笑言看着一样黑暗的观众席，没有星星。——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其实就是她的星星啊。
到了后台，晏笑言拿了瓶矿泉水，懒懒地走回来，融入观众席中。李维扬还有表演呢，她要看。
其实她对于街舞是一窍不通的，但是看着那群人在台上热情洋溢的样子，她也会跟着兴奋起来，她会觉得好看，却说不上是哪里好看。而此时，她却超想大言不惭地说：“维扬好看。”
观众们都已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她也不得不跟着起身。踮起脚尖，她看到舞台上，左数第二个是李维扬，依旧是冲天的头发绿色的眼影，却有一种不一样的冷峻气质。他没有笑，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是帅气的舞姿让人过目难忘。Breaking部的十个成员默契的配合，潇洒的身姿惹得女生们阵阵尖叫。晏笑言站在离舞台不过二十米的地方，混杂在人群里，像是一颗毫不起眼的尘埃，没有人会注意。她看得见台上的灯光闪烁，看得见李维扬像星星一样发光，可她知道，维扬眼里只有一大片昏暗的观众席，他看不见她。
他始终是她的光，她追着他往前跑，可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就算回首，他的视野里也不会有她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六章 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