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祭》Dycyk

1、第 1 章 秦祭

　　秦祭

　　1.

　　“所以，你就来了。”梁岱半偏着头，挑着一支细细的毫笔。

　　我什么也不想说，低头去看他的胭脂盒。血红的，珍珠一样的光泽。

　　“你简直是个神经病。”梁岱说，“不过我认了。”

　　我木然地盯着他上挑的眼角。那里染着绯红的砂，他正用细笔在额角勾出一支白梅来。

　　梁岱叹了口气。“等我一折。还有一折戏。我带你去猫儿胡同喝丸子汤。”

　　我缓慢地、面如死灰地扬起脸。

　　“这回记得交代，我不喜欢芫荽。”

　　2.

　　“他是个混蛋。”梁岱熟练地把掺了一大勺辣椒的丸子汤搅匀。说实话我一直好奇他是怎么做到在满满一碗平齐的情况下——还加了一大勺辣椒——把汤搅得风生水起却一点不洒出来的。他的碗里红的辣椒绿的芫荽，金黄的豆腐干，是在煞是好看。

　　我伏在碗上慢慢地吸着香气。“我从来不知道芫荽是什么味儿的。”

　　“跟你换。”梁岱毫不犹豫把他的碗刷地推过来——依然一点没洒。我暗暗叹了口气。叹为观止。

　　“不要。我也不喜欢辣椒。”我说。

　　“神经病。”梁岱拢了拢头发。一个男人，蓄着一把比我都漂亮的长发拿梅花结编的红绳松松垮垮地一束，塞在风衣后领里。他套着米色的风衣，薄薄的襟口露出蝶翼一般的两片锁骨。

　　衣冠禽兽。我发狠地把碗底戳得梆梆响。

　　“这衣冠可是你买的。”梁岱嗤笑一声。“你买的风衣，你买的衬衣，你编的十八结红绳。”

　　我愕然。他怎么知道我骂他？

　　“明里暗里骂了多少遍了。”梁岱闷头喝汤。“好新鲜么。”

　　我放下筷子，直盯着他等着意料之中的下文。

　　梁岱慢悠悠地喝完汤，慢悠悠地抽出纸巾茜茜擦了一遍手指，慢悠悠地叹了口气。他抬起头。

　　“晚上住我家吧。我知道你又被赶出来了。”

　　3.

　　我躺在沙发上两眼呆滞地望天。

　　枕着梁岱的腿。

　　梁岱睡着了。坐着睡。

　　我把脸仰起来一点，看见他优美的下颌，笔直修长的颈子，系成一束的长发滑出来，有沉水木悠远的香。

　　阿岱。

　　我使劲儿仰头。我是真的不想哭。

　　阿岱。

　　你害死我了，阿岱。

　　4.

　　醒过来的时候脸上贴着片得极薄的芦荟。我想坐起来，方一动手耳边就啪的一声。我又砸了梁岱一只水杯。

　　“别动。”梁岱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你的脸是肿的。”

　　“你打我了？”我慢悠悠爬起来，毫不羞耻地把碎玻璃踢到茶几下面。

　　“有没有廉耻啊。”梁岱说。“爷裤子上现在还洗得出盐来，要不你来看看？”

　　“你在洗裤子啊。”我说。

　　梁岱没接话。卫生间哗哗的水声。

　　“那劳驾把我的外套一起洗了吧。”我抬手把皱成一团的外套丢进卫生间。

　　然后中午煮饺子的时候梁岱淡定地告诉我他直接把那团布从窗口扔下去了。

　　“你是被人抹了大酱腌过的么？”他说。

　　5.

　　我来接梁岱下场。

　　真是冷。红豆奶茶都要凉了。我捂着两杯奶茶找了棵树靠着。梁岱极其讨厌不整洁。我掏出镜子捋了捋头发，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镜子里。

　　苏秦。

　　我冷笑了一下。因为忍不住。

　　这个人只会在摔门而去的后几天低三下四地跑到梁岱这里来，甚至连自己跟我说句对不起的勇气都没有。软骨头。

　　为什么我当初看上的是他。

　　我打了个呵欠，顿时一阵钻心的冷。在收起镜子的前一瞬间，梁岱迈着箭一样笔直的步子走出来。

　　我转身出去。

　　也许我这个身转得太慢了。

　　所以当我转过身，看见梁岱靠在苏秦怀里时，我一时竟然理解不了他是怎么那么快地走过去的，就好像我永远弄不清楚为什么他的汤总是不会洒。

　　苏秦的眉眼依旧漂亮。

　　梁岱仰起头。那个角度和我看他一模一样。他光洁的额头离苏秦散发着寒意的嘴唇很近。

　　蜻蜓点水。

　　6.

　　梁岱好像很早就说过，他才不适合做女人的女人。

　　他笑骂着，呸。

　　7.

　　阿岱。

　　阿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