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爱情故事》程赛男

2、林业局舞会 林业局舞会

　　第二天下午5:30，灰蒙蒙的天空依旧飘着无精打采的雨丝，多日连绵的细雨似乎也累得没有气力似地被风斜斜地吹落。青木撑着昨天的黑色格子伞站在博物馆那边的桥头等候着尤越。眼睛锁定林业局那边过来的零星人群，仔细搜寻。没有看到那女孩那高挑的身影。
　　“应该会来的，再等等。”青木看着手表心里想。
　　雨丝一层一层漫天飘洒，无声息地洒入水中，清澈的河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水里闲游的小鱼和水底下安静的鹅软石。青木抬头看了几次桥面上过往的行人，依旧没有看到尤越。青木开始往林业局那边走去，心想干脆把碟片拿到女孩姐姐家好了，但又感觉这样好像太过唐突，就又走了回来。走到博物馆里面的走廊下，收起雨伞，靠着墙，眼睛热切地看着桥面。
　　自从昨天见到那女孩，青木就已经摸不着自己的心了，自己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女孩的一颦一笑，调皮的刘海，饱满的翘唇，还有好看的S形曲线。这女孩是那样的美好，爱情就这么刹那间来临，自己丝毫也未曾预料、防备，当然也不能让这爱情悄悄滴溜走，不管有多艰难，青木要用十二分的勇气去追逐、呵护、摘取这爱情之花。想象着未来爱情的美好，仿佛有一只快乐的百灵鸟飞进了自己的心里，并不停地唱着幸福的情歌。
　　半个小时过去，青木开始有些焦急，看看手表又看看桥面，看看桥面又看看手表，如此这般反反复复。
　　“这家伙怎么就真的不来了呢！再等等看，不来就算啦。”青木的内心多么希望那可爱的女孩能突然冒出来，就像孙悟空七十二变立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青木甚至出现了幻觉，仿佛听到女孩爽朗的笑声，“嗨，大哥！我在这呢！”那声音是那样的清纯，清纯得就像山涧欢快的溪流。青木晃了晃脑袋，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
　　青木又走到桥上，焦躁地来回走着。看看时间都已经过去五十分钟了，那女孩不会来了，青木感觉没什么希望了，决定回家。
　　一个人在雨中走着，有点落寞。这女孩怎么说不来就不来呢？一直快乐的心渐渐地被一种浓浓的沮丧代替。
　　走到音像店门口，青木想为何不把碟片放在店里呢？那女孩不是要来还《教父》吗？对，就这么做。
　　“小詹，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天我表妹来租过《教父》，等她来还的时候，你把这个给她。”
　　“好。”
　　青木留了一张字条，压在碟片里面。

　　尤越和欧阳涛夫妇，还有姐姐姐夫当晚一起看了《教父》。大家都说看不懂。欧阳涛说尤越太有强了，自己很少有看不懂的电影，要是不好看也就罢了，可是《教父》的确很不错。这部电影要再看一遍，而且要慢慢看。到了第三天，欧阳涛才让尤越去还，顺便要她再租一些其他的碟片来消遣消遣。那个时候婺源县城街上几乎看不到什么KTV歌厅舞厅，娱乐活动很少，大家只有打打牌，在家里唱唱歌，租些碟片，亲朋好友聚聚一起看看电影打发空余的时光。
　　被欧阳涛他们夸奖，尤越觉得自己没白费功夫，说实在的自己也真不知道租的碟片是不是真的如报纸上宣传的那么好看，看来《阿甘正传》估计一定也不错。从这件事情上，尤越想无论做什么事情，事先了解一些信息很有必要。有所参考总比头脑一片空白去做要强得多。尤越是个力求完美的人，要么不做，一旦承担就希望自己能做到尽善尽美。
　　尤越快乐地去音像店还《教父》。
　　“昨天你表哥要我把这个给你，他说里面有张字条，你看看。”店老板小詹做好“归还”登记后拿出碟片《阿甘正传》递给尤越。
　　“我表哥？”尤越很迷惑地问。
　　“是啊，是你表哥啊。前天这个时候，你来租这个片子的时候，你表哥不是来过的？”老板托着腮帮眯缝着眼笑着说。
　　“噢。是他啊？”
　　尤越打开里面的字条。

　　“表妹：
　　你要的《阿甘正传》我托老板给你，这段时间我没空来音像店。看完后星期六上午8：00按这个地址还给我。莘博路清水苑12栋。
　　马青木”
　　回到姐姐家，大伙儿吃过晚饭又开始准备好期待的心情去享受电影即将带来的乐趣。电影才刚开始，欧阳涛就嚷嚷大叫说不好看，怎么是一个残疾人呢？这么傻乎乎的，有什么好看的？
　　尤越也不知道电影的内容，被挑剔的欧阳涛这么一说，也觉得难以置信，报纸上明明说很好看的，说凡是看过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不觉得自己不受阿甘影响的，百分百肯定这是一部非常值得看的经典影片。怎么会不好看呢？
　　“我也觉得很奇怪呀，报纸上说，这部电影获六项奥斯卡奖。应该会好看的，现在才开始啊。” 尤越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很自信地说。
　　大伙儿继续耐着性子看下去，到了后面，欧阳涛他们不吭声了。尤越知道这部电影没让大伙儿失望，心里也开始感激青木对自己的好来。
　　突然想起青木那天说过要自己第二天在桥头等他拿碟片来的，自己并没有当一回事，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在桥头那边等过？

　　周五下班后，尤越整理好东西准备和姐姐姐夫去乡下父母家度周末，想起青木要自己明天上午还《阿甘正传》。平常自己都在城里，很多时间都有空。怎么就偏偏选明天上午还呢？尤越到隔壁把欧阳涛喊了出来。
　　“欧阳大哥，我今天要去秋口度周末，拜托你明天上午8：00把这张碟片还给这个人。这上面有地址。你就按那个地址去找那个人好了。”
　　“你过几天还不行啦？干吗弄得这么急急忙忙？”欧阳涛接过尤越递过去的纸条和碟片。
　　“我也是这么想的呀！但是别人可能就这个时间有空在家吧？我也不知道啦。”
　　欧阳涛打开纸条，念：“马青木，马青木？我认识呢，是赋春镇政府那个马青木吧？”
　　“我不知道呢，你按地址找到他家就是了。”
　　“莘博路清水苑12栋。”欧阳涛念了一遍地址，“应该没错啦！清水苑那里住的都是县里一些当官的人。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和他认识的？我就帮你还。”
　　“我和他不怎么熟。哎哟，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爽快，叫你帮个忙你咋这么啰嗦！不帮忙就拉倒！你以后也不要叫我帮你租什么碟片好了。”

　　“好，好，好，明天我去就是了。我故意逗你玩，就生气。不帮忙还了得，要被你骂死。”欧阳涛嬉笑着说。

　　周日傍晚在秋口父母家吃过晚饭，尤越跟着姐姐姐夫他们回到林业局。欧阳涛进屋里，说：“尤越，我来汇报工作了啊！昨天我帮你还过了，马青木问你为什么自己不去还，好像很失望的样子呢！”
　　“还了就是喽！有啥好失望的呢？谢谢你啦！”
　　“你真跟他不熟？他好像对你很关心的呢。”欧阳涛用一种猜疑的眼神盯着尤越说。
　　“真的不熟。我好像没有必要和你汇报我和哪些人认识或是不认识的吧？再说了，我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尤越蹲下来开始教外甥念字。
　　“这家伙，说起话来像吃了生米，硬邦邦的。不过，小妹，马青木这个人很不错，很有涵养。对人很真诚，不摆架子，学历又高，理工大学毕业，以后很有前途呢！在婺源，不是我说，能让我这么直爽的人认可的人不多。”
　　“干吗和我说那么多呢？我真不怎么认识他，就是在音像店里碰见，然后他借我碟片就这么简单。” 尤越有点烦躁地说。
　　“我巴不得你们交往呢! 你这个年龄，马上大学毕业了，也可以交男朋友啦！这样你明年就能回来工作，我也多个人玩。他家条件那么好，你和他交往，工作分配哪用得着你操心，他爸爸一定会帮安排得好好的。”
　　姐姐尤雅端着茶水慢悠悠地说：“你和她说有什么用，我妹妹她现在对这些还不懂，傻子一个。她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准备英语考八级，哪会管什么社会关系。这种事情要看缘份的，家里条件再好也不一定适合，我们操心也没用的。当官的家庭一定就好？不见得。随她自己啦。说不定明年她到广东或是浙江什么地方工作也有可能。”
　　“哦，那倒也是。年轻人能够到外面去闯当然更好。你妹妹自身条件也不错，不过马青木这个人的确不错。”欧阳涛说。

　　五四青年节，欧阳涛他们组织林业局青年职工交谊舞会，把尤越也一同拉了去。
　　林业局的舞厅不是很豪华，但很宽阔。舞厅里大多是快乐时尚的年轻人，有慢舞的，有喝茶嗑瓜子聊天的。尤越进去的时候，那里正播放着欢快的乐曲——《今夜无眠》，银灰色的灯光缓缓地打着迷蒙的圈圈。欧阳涛和尤越和着音乐的节奏，跳起慢四，一眨眼功夫便舞进了人群。

　　和欧阳涛跳了两只舞曲，灯光也由银灰色变成了红，蓝，黄，绿，紫，各种绚丽的色彩，一刻不停地交织着，回旋着，让人看得眼花缭乱。舞曲也开始响起了雄壮威武的西班牙斗牛曲。这首舞曲如旋风一般催促着尤越那颗年轻、澎湃激昂的心。尤越喜欢这首个性鲜明，极富生命力的舞曲，它让人朝气蓬勃，斗志昂扬；它让人忘记生活中的烦恼、忧郁与悲伤；它仿佛有一股力量激发自己能用一种无限的激情去迎接生活、挑战生活。
　　这种快节奏的舞蹈，欧阳涛看着都觉得眩晕，哪敢挪动脚步。尤越被那舞曲召唤着一个人进了舞池，和那些年轻人尽情起舞。青木这时进了舞厅，欧阳涛朝他打了手势。青木朝他坐的位置走去，坐下。
　　“你来的有点迟，我把她带来了，在那里疯呢。”欧阳涛手指向舞池中的尤越说。
　　“哦，我刚从乡下赶来。”青木说。接过茶水，目光寻找尤越。
　　尤越忘情地起舞，一会儿昂起头，甩动蓬松的马尾辫，目光冷冷地逼视前方；一会儿很有力度地摆动手臂，像是去拉动肩膀上的“披风”；一会儿收腹、含胸、沉肩，折叠着裙摆然后猛地向后甩去，蓬松的裙摆立刻在空中荡漾，犹如一朵怒放的红牡丹。一招一式无不像个勇敢的斗牛女郎。那刚劲的舞步，那冷峻的目光，那炫丽的舞裙……在青木眼里，此时的尤越和第一次看到时的那个文静清纯的尤越判若两人，此时的尤越是浑身充满原始野性的吉普赛女郎，她勇敢、帅气、桀骜不驯。

　　舞曲结束，尤越拎着裙摆气喘吁吁地朝欧阳涛这边走过来。看到青木时似乎有些吃惊，然后故作镇定在青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端了杯茶水，微微地笑了一笑打了声招呼：“哦，你怎么也来了？”
　　“我到那边去和他们聊聊天。”欧阳涛朝另一桌坐了过去。
　　尤越喝了大半杯茶水，刚才跳劲舞出了不少汗，渴极了。
　　两人低着头坐着，默不作声。
　　“尤越。”青木叫了一声。
　　“嗯。”
　　“没想到我会来吧？”
　　“呵呵。”
　　“不要怪欧阳大哥，是我让他找机会凑合我们的。”
　　尤越没做声，若有所思地看着杯子里两片茶叶展开来浮在茶水面上。
　　彩灯调整成朦胧的灯光，柔和的色彩缓慢地回旋。快节奏的舞曲被童安格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代替，空气里渐渐地弥漫着一点点忧伤，越来越浓厚。
　　青木站起身向尤越摆了个邀请的Pose，搂着尤越浑圆的腰肢舒缓地向舞池踏去。音乐的忧伤丝毫也没有感染到青木，抱着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孩，青木的内心快乐得快要雀跃欢呼，但又有些紧张不安，生怕有一丝差错。

　　被青木紧紧地搂着，尤越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都快要贴到了他的胸口。青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香，还有一种很儒雅的男人味。
　　“尤越。”
　　“嗯。”
　　“刚才你跳那支舞，我都认不出来你了。没想到你跳起舞来那么疯狂。”
　　尤越淡淡地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下巴几乎触碰到青木的肩膀。
　　“那天为什么不到桥头来见我呢？”
　　“哪天？”
　　“就是我把《阿甘正传》带给你的那天。”
　　“我以为你只是随便和我说说而已的。你真的在桥上等我了？” 尤越不相信地抬起头看青木，触到青木低头看她的眼光的时候，尤越的大眼睛像鱼儿一样又快速地游向其他的方向。
　　“真的去了啊！等你等了一个小时呢，你却没来。你跟我说为什么不去呢？”
　　“我不和陌生人约会的，怕自己被人作弄。”
　　“我让你到我家还碟片，你也没去。和你见上一面真难啊。”
　　“我周五傍晚到爸妈家去度周末了。不过真的很感谢你。”
　　“看来我不能那样约你见面，我得换一种方式，要强悍一点的方式。”

　　“……”尤越不知该说什么。
　　“欧阳涛和你是老乡啊？”
　　“嗯。”
　　“我都是从他那里知道你的情况的。我现在已经知道你的名字，还有你在人民医院实习。哦，你别去责问他，那天他到我家还碟片，是我问他的。他以为我们很熟悉，呵呵。”
　　尤越想说“干吗要知道那些呢？有什么用呢？”，话到嘴边却未说出。
　　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俩人安静地迈着舞步，安静地闻着彼此身上的气息。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少呢？真不像刚才那个疯狂跳舞的女孩，我想能够跳那么疯狂舞蹈的女孩应该很外向才是！”
　　“我不知道说什么，呵呵。跳舞和说话是两码事，跳舞又不用说话。”
　　“你家在秋口？”青木低下头，眯着一对月牙似的眼睛问。
　　“是啊。”
　　“其实，我家以前也住秋口，秋口苗圃，你知道吧？”
　　“我不是很清楚。”
　　“你以前在秋口中学读初中的吧？那个林场你总知道吧？苗圃村就在秋口林场的后面，归秋口林场管。”
　　“哦，就是那个村啊？”尤越记得秋口林场就在去初中的路上，感觉一种熟悉的味道铺面而来，“这么巧啊？”
　　“嗯哪，好像是很巧哈！过几天等手头上工作忙完了，放假时带你去苗圃玩，那里好像都已经要拆迁了。”

　　接下来的慢三慢四都和青木一起跳，两人似乎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不那么拘谨了。尤越的话依旧较少，只是听青木叽里呱啦和自己说了很多，说他的工作，说他读书时的生活……仿佛见到了许久未谋面的知己。尤越知道了婺源很多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只留下留守老人和儿童，而且每个村都缺老师和医生；赋春鸳鸯湖里每年到了冬季有很多漂亮的鸳鸯，从遥远的西伯利亚不辞辛苦地飞来越冬……
　　最后的舞曲《友谊地久天长》深情响起，俩人的内心不由自主地涌出一种离别的感伤。
　　“尤越。”
　　“嗯。”
　　“以后我要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赋春镇。我要带你到去看婺源那些秀美的乡村。”
　　“你干吗不说带我去看世界呢？” 尤越调皮地笑着问。
　　“我非常愿意。带着你看世界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这是我这一辈子要做的事情。”青木俯下头对尤越轻声说。
　　尤越心里哼唱着《友谊地久天长》，对这支舞曲尤越非常有感情，因为这首歌在初一的时候学过，那个时候起，尤越就被这首歌里那种怀旧的忧伤和惆怅吸引着，歌词一直不曾忘记。尤越是一个极为怀旧、极为重感情的人。也许以后自己无法忘记今夜，今夜的舞曲、今夜的青木、今夜的美好；也许以后自己真的和身边这个叫青木的人有割不断的关系；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