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是庸医的庸医 论瞳仁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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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叶芳林拎着一堆早餐从外头回来，刚踏上二楼拐角的楼梯，看到花满楼略带踟蹰的站在裴固陆骁的门前。
看了一眼师父两口子半敞着的房门，叶芳林上前一步：“早啊花公子，这是要找我师父有事儿？”。
花满楼对着叶芳林一笑：“叶公子早上好，路过陆骁房间，想着打个招呼……”不过看来貌似不方便。
叶芳林看了眼屋子，大概想到了什么，对着花满楼举了举手上的早餐说道：“师父的身体不太好，大概还在睡吧，我顺便把他俩的早餐带回来了，不如你……”
还没等他说完，房间门被从里面打开，裴固对着花满楼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叶芳林一只手上的食物：“阿骁不太舒服，我们就不下去一起吃了，你们去吧。”
不舒服的早饭都要在房间解决么？昨天还好好的啊。叶芳林有些担忧的探头向里面看了看，陆骁披着外衣半靠在床头，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再看一眼正在摆放早餐的二舅哥，叶少爷果断回身去叫自家媳妇吃饭。
裴固放好油纸包，抬头看见花满楼带着一丝关心在门口。阿骁已经跟他说了这人的来历简介，若是放在昨天之前，他也许会忍不住去跟这位么一位公子相交相知一番，可是现在么，还是算了。
虽然知道这不到他头上，但不能否认阿骁是因为忍不住要见识一下那什么所谓的灵犀一指，才把将将有了起色的身子又弄得不好了这事儿！想到他们的行程就这么忽然耽误了，裴固现在对花满楼实在是热情不起来。于是淡淡的说了句早安，边准备自己和陆骁吃饭去了。
花满楼打算去问问那位叶公子去哪里买早餐，或者多走一点路去昨晚那家食肆解决一顿。刚走出两步，听见陆骁的声音：“这儿同行的或者相熟的人一般都聚在一起在大厅用饭，花满楼你去跟芳林他们一起吃吧。”
花满楼想说不必了，又想到陆骁不是多话的人，既然这么说了大概是刻意提醒他的，毕竟他比自己熟悉这个陌生的时代。于是道了谢便往楼下走去。
到了大厅，已经有不少人在用餐，或一人独坐或三五成群，也有陆陆续续带着食物从外头进来然后找个地方招呼朋友吃饭的。花满楼有些奇怪，一来这个驿馆供人休憩却不提供食物酒水，二来既然外面有卖早餐的，怎么一个个不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反而买回来再吃。
不过秉承少说话用心看的原则，也只是疑惑了一下边防到了一边，比起这些，当务之急还是多认识几个人才是。刚才据他观察，那位姓裴的花哥，似乎不是很待见他呀。
“花公子，早上好。”见到来人，裴霜霜心情不错的打招呼。叶芳林已经跟她提了这位公子跟自己二哥是‘朋友’的事，“快来趁热吃吧。”
“早上好，叶夫人，”接过叶芳林递过来的筷子，花满楼从善如流的坐了下来，“叶公子买了什么好吃的，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裴霜霜咬了口包子道：“还不就是老一套，隐元会的早餐铺子多少年了都一个样子，真是的，衣食住行都是大事，要是做饭的花样能跟他们打探消息那样多就好了。”
花满楼听到他的抱怨笑了笑，夹起一只包子，问道：“哦？这么说他们消息很灵通了？又卖吃食又卖消息，不知这隐元会究竟是个什么组织？”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着让人回答他，却不知他随口问出的一句话，却引得小夫妻面面相觑。
第一时间觉察到有些诡异的气氛，花满楼伸向小菜的手一顿，怎么他说错话了还是吃错东西了？：“怎么……”
“花公子，你……”，叶芳林斟酌了一下用词，问道，“呃，你一定很少出门吧，不知你是哪里人士？”很少出门所以很少跟隐元会打交道，也就不清楚他们是干嘛的，虽然这是个解释，但也着实过于勉强，在大唐，隐元会基本上是个常识性的存在。这也才发现，看花满楼这身打扮，竟然一时间看不出什么门派。
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问，自己的身世来历更不可能告诉他人，于是花满楼说道 ：“在下江南人士，前些日子出门游玩，索性一路北上来到了这里。至于‘出门’，还真是第一次。”可不就是第一次么，出了大庆的门来到了大唐，“呵呵，花某因自幼无法视物，倒是基本不怎么出门。”
“你竟然是个，呃，你竟然看不见！？”听到花满楼说‘无法视物’，叶芳林小小的惊呼了一声，一时间将听到他不知隐元会而产生的疑惑跑到了脑后，仔细观察起花满楼，这一看，才发现他的眼睛虽然是睁着的，但是双目无神，双瞳里面看不到丝毫倒影，跟常人不一样。
作为藏剑后起之秀，叶家旁支里非常出色的一个，叶芳林近年来愈发受到赏识，经常为几位庄主办事，其中也少不得去天泽楼跑几趟，对于同样不能视物的大庄主并不陌生，也就是他觉得自己对盲人并不陌生。
大庄主是为了练剑自封双目，所以眼睛是闭着的，即使他行为动作与常人无异，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但是眼前这位花公子，行为动作丝毫不见异常，眼睛又是睁着的，认识至今见的几次面，脸上一直挂着一抹浅笑，没有丝毫的负面情绪，根本没有人会想到他其实是个瞎子，要不是他亲自说出来，即使别人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人其实是看不见的。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看不见呢？
花满楼闻言点了点头，感觉到叶芳林的歉意，笑了笑解释道：“七岁上一场疾病，可能伤到了眼睛，病好之后，便不能视物，叶公子和夫人见笑了”。
仔细观察了下，发现花满楼神色如常，叶芳林又说道：“也别什么公子夫人的叫了，听着太生分了，就叫我芳林好了，这是我的妻子裴霜霜。我们就叫你满楼怎么样？”
想不到竟然是这么自来熟的人，想来叫自己满楼的还真没怎么有，家中父兄都叫他排行，朋友之间，都是连名带姓的叫他，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纠结的事情，花满楼当下应了：“如此，芳林，裴小姐。”
“唔。”裴霜霜虽然已是身怀六甲，但是至今不怎么有身为叶夫人的自觉，大家也一直叫她的闺名，现在花满楼喊她小姐，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会儿她正咬着个慈菇菜包，带着探究的眼神打量花满楼的眼睛。
万花谷出身还有两个那么逆天的哥哥，裴霜霜对于歧黄之术自然也是小有研究。看着花满楼的眼睛一会儿，由好奇慢慢的变成疑惑，蹙起了眉头。
感受到她的目光，花满楼问道：“怎么，花某可是有什么不妥？”
叶芳林闻言也看向裴霜霜：“怎么了吗？”
“嗯，你说你小时候大病一场影响到了眼睛所以失明？”
“是的。”
裴霜霜有些奇怪：“那这么些年来你怎么不去医好它，整日生活在黑暗里少了多少乐趣啊。”
听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花满楼一愣，“家中也曾遍寻名医，只是都不曾有效，这么些年倒也早就习惯了。虽然看不见，听到的，感受到的，却是更加多姿多彩的世界。”
“可是，能够亲眼看一看所听所感的事物，不是更好么，锦上添花总是美好的事情。”裴霜霜到没别的意思，只是纯粹从欣赏的角度觉得，这么一个美玉般的男子不该有任何瑕疵。
花满楼笑着摇摇头，没有人是生来便习惯黑暗的，只是他早已学会了不气不闹，用平和的心态去对待业已发生的事情，并且去接受，去适应，去发现其中眼睛所看不到的美好。
看他这个样子，裴霜霜咬着筷子不再说什么，毕竟目前为止只见了两面而已，只是对他口中的“遍寻名医”持怀疑态度。虽然她自己没那个本事，但是类似花满楼这样的情况，她记得药王和两位哥哥都有过治愈的先例，难道他去万花寻医未果？“啊，说起来，二哥和师父呢，怎么没下来吃饭？”想到自己的兄长，裴霜霜这才发现他们竟然没过来一起吃早餐。
裴霜霜话音刚落，头顶响起了裴固的声音：“我跟阿骁在房间吃了。”，他边说边走下了楼梯，“我们打算在长安多留几天，不去龙门了，等他好些就雇隐元会的马车直接去圣墓山。”
花满楼有些关切的问：“陆骁身子可还好？”
看着二哥有些不虞的脸色，裴霜霜以为他只是担心陆骁的病，于是接过了话头：“放心啦有二哥在，师父不会有事的，”不过是心病还需心药医罢了，自己作践垮了身体，又不是什么绝症，她腹诽着，“二哥的医术，放眼整个大唐可都是数一数二的哟，说不定他就可以医好你的眼睛呢。”
“霜霜，”裴固打断她的话，全大唐数一数二这种话怎么能说，不过听她提到花满楼的眼睛，又想到昨晚陆骁告诉他的关于这人的一些事，裴固还是转头打量起来，只见花满楼面色淡然，嘴角噙着一抹轻轻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温润俊秀，这样一个人，如果将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换成神采奕奕的双瞳，简直堪称完美。
到底还是医者仁心，即使之前因为爱人的事对花满楼颇有微词，何况，花满楼本就是让人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的人。于是裴固便要求为花满楼诊视一番。
虽不抱希望，花满楼却也不是会扫了别人面子的人，于是欣然应允。但是当眼前这位正牌花哥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告诉他，有五成的几率可以重见光明的时候，饶是一向心性淡然的花公子，也不免激动起来。五成几率，对别人来说也许是“很有可能失败”，但对于早就不抱任何希望的花满楼来说，莫说是五成，便是有人肯定的告诉他有一成几率重见光明，也是足以让他振奋的事情。
可惜，在座的另外几位，都属于“别人”，显然裴二公子跟叶公子对这个一半的可能性并不满意。
“五成？二哥竟然觉得花公子的眼睛有一半可能治不好？”对于叶芳林来说，他的两个大舅子，一个号称活人不医，一个从来都是药到病除(自家师父大人不算），所以在他看来，裴固既然觉得花满楼的眼睛可以治好，那就应该是十成十的把握才是，成功失败对半分是怎么个说法？
而对裴固来说，得出五成把握这个结论，也很郁闷，因为那五成的失败率完全就是延误了最佳时机造成的。“花公子这是十岁之前的病情引发的吧，而且当时是来势汹汹堪称恶疾的大病，”得到花满楼的肯定，他继续说道，“如果一开始的时候就来万……嗯，就找到合适的医者治疗的话，这后遗症本不该拖这么久。”
花满楼默然，这是说花家倾全家之力给他找的都是庸医吗。
裴固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能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从那样凶险的疾病中保全下来，自然不可能是庸医，不过如果是他或者大哥他们，这失明的后遗症应该也能避免。但是他不可能猜到花满楼心中所想，即使有了来自陆骁的介绍，作为一个大唐土著，毕竟对于陌生的时空朝代的想象是匮乏的，更不会具体考虑到那个朝代的医术如何。于是接着按照心中所想说下去：“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虽然我有法子，但并不能保证会成功。”
“无妨，花某这些年早已习惯，也并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何不妥，鸟语花香，蝉鸣犬吠，风过留痕，不是只要看看便能体会的。能看见固然很好，看不见也没什么不是么。”失望的太大太多，任何一丝希望，都是如此美好。“裴公子无需勉强。”
“是啊，二哥，治得好当然再好不过啦，就算，就算不成功，至少我们已经尽力了嘛。”答应吧答应吧，好想看看这张帅气的脸上有双灵动的眸子是什么样子呀。单纯出于对帅哥欣赏的角度出发的裴霜霜劝道。“而且花公子，你难道不想看到心爱之人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时候的样子吗？”
花满楼想说，他没有心爱之人，这要怎么想？可惜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不久以后他就非常非常想了。
裴固皱眉看了眼裴霜霜，他倒没觉得自家妹妹当了夫君的面欣赏别的男子有什么不妥，也不是他不想帮花满楼“重见天日”，只是，花满楼这个情况没有一年半载恐怕不会有效果，可他连十天半个月都不想浪费。“霜霜不要闹，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趁着这些日子正是胎息最稳的时候，早早回藏剑才是。至于花公子，他这情况，最是需要循序渐进，可是跟着我们去圣墓山也不是很方便。”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那请花公子去花谷住些日子就是了么，”裴霜霜不以为然，“反正大哥常年足不出户，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术业有专攻，花公子的眼疾，并非大哥所擅长，何况近年来……”
“怎好因为花某耽误大家行程，”，花满楼听出了裴固的犹豫，很是善解人意的开口。不是不想着医好眼睛，可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让别人为难却也不是他会做的，反正已经这么久了早就不抱希望，现在知道了有这么一种可能就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了，早些晚些又有什么要紧呢。而且，他其实是误以为，陆骁已经“病入膏肓”了……
这时候，已经有一会儿没开口的叶芳林忽然插话，因为他忽然又可一个很不错的‘想法’，：“啊，既然这样，不如满楼跟我们一起怎么样？扬州可是很不错的地方呢。”最主要的是去了扬州自然要邀请他去藏剑做客，去了藏剑少不得要见一见大庄主，而想到一个自封双目一个无法视物……两个人的相处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叶大少很是不厚道的畅想的一番两个人的‘风采’
提议一出，裴霜霜高兴路上多了个做伴的，裴固无所谓，花满楼觉得反正整个大唐对他来说是一样的陌生，去哪里都没区别，好歹眼前这几位时已经认识了的，便也不多做推辞。于是不知叶芳林险恶用心的其他几位，觉得这个主意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是庸医的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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