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缘来缘去

15、只是朋友

　　回到教室后，萧雅倩刚坐下来，就听到江何微笑着说了句：“祝贺你，萧雅倩，又回到从前的你了！”
　　明明是如阳光一般的微笑，萧雅倩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淡漠，仿佛不带半分温度，说着客套的话，可又不完全是客套的。萧雅倩浅浅地笑了笑，回应道：“谢谢。”
　　可是她却没看到江何再抬起头来。萧雅倩纳闷起来，前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就昨天一天没怎么说话，不至于成为熟悉的陌生人吧。萧雅倩看了看埋头学习的江何竟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何从看到萧雅倩旁若无人地靠在关正阳身上流泪的时候，心里就再也无法任她像对待其他朋友一样对他。他为了她，从另一个城市转来。可是她依然无法像他对待她那样对待他。江何并不计较这些，他想时间总会让萧雅倩喜欢上自己的。总有一天，萧雅倩会感动的，会像当初依赖关正阳一样依赖他，会像当初对待杨谨华那样对待自己。可是，人哪有满足的呢？从他知道萧雅倩和关正阳以及杨谨华的关系冻结时，他内心是轻松而又有些得意的。他相信，他是足够优秀的，萧雅倩只要有他就够了。她会慢慢忘掉以前那些不属于未来的过往的。可是，昨天的那一幕，彻底打破了他心中的幻想。从他到这个学校的这个星期内，昨天是她最轻松最开心的一天。他始终是无法和关正阳比的。既然这样，那自己还这么小心翼翼地维护萧雅倩想要的纯粹的友谊干什么呢？
　　江何忽然有种想要报复萧雅倩的感觉。可是，终是那么喜欢的一个人，即使得不到她的爱，江何依然不忍心伤害她。只是他又无法像昨天之前那样对她。所以，他只是冷淡地给了她一句祝福。他只是想要她知道被无视的痛苦。或许她根本不会难过呢，有了关正阳，她怎么会注意到他呢？江何自嘲般笑了笑。
　　下课后，萧雅倩看了看江何，正在犹豫要不要问问他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冷淡，可是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好纠结啊。不管了，事情又不会自己解决，豁出去吧。刚张口说：“江何……”江何却跟着几个男生有说有笑的出去了。萧雅倩看着离开的江何，忽然感觉好委屈。他不会听不到的，然而，他却没有理睬，只是笑着答应了叫他去打球的赵佑新，便出去了。为什么要这样呢？
　　萧雅倩咬了咬嘴唇，将心中的疑问压下去。想要继续埋头学习，却再也无法心如止水地学下去。为什么这两天自己老是吃“闭门羹“啊。哥哥，我该怎么办？置之不理吗，还是尽我所能去化开这些矛盾呢？真是越长大烦恼越多啊。那时候的自己，那会想那么多啊。总认为，有爸爸妈妈给我的所有，又有哥哥温柔的陪伴，就是最幸福的了，哪里会有什么烦恼呢？那时候，不懂的什么是珍惜，错过了，也不曾后悔。满足来得太过容易，快乐亦是如此。可是，越容易得到的东西，就越容易失去，因为自己从不记得去珍惜。仿佛曾经拥有，就永远是自己的。越在乎的东西，就越害怕失去，如履薄冰，只因为已深刻在心底。可是，老天总爱和我们开一些我们开不起的玩笑。
　　萧雅倩无力地走出教室，静静地趴在栏杆上，抬头仰望，一片一片的白云从聚在一起，到缓缓分离。徘徊行进，而又无法停住脚步。一阵风吹来，云儿们终于散开了。然而，他们的思念，又有谁传递？他们的心语，又有谁聆听？又有谁能真正听得懂？
　　风儿轻拂她的脸庞，却给她带来了哀伤。只有凉意包围着她，只有寂寞在她心中流淌。她孤独的身影在风中微微发抖，她却在默默地享受这种凉到骨头的感觉。
　　张明旭从篮球场一回来，便看到那独立在风中的身影。又是那种感觉，无助，凄凉。他的笑脸在刹那间冷凝，然而只是一瞬间，他便又恢复了潇洒的模样，任意放纵着自己，可是他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萧雅倩瞟去。他的眼神是冷漠而又带些许严肃的感情在里面，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萧雅倩，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明明两个小时之前她还那么激情澎湃地发言，那时候的她是那么从容、自信，那种独特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可是，此刻的她，看上去是多么颓废啊，像是正欲开放却被狂风蹂躏璀璨的丁香。同向烈风，各有各的忧愁。
　　张明旭和王佳诚说了一句话后，将球随手扔给他，便朝萧雅倩走来。张明旭想快点走到萧雅倩身边，安静地陪着她就好。可是，那终不是张明旭的风格。他向来不因为任何一个女孩紧张而乱了脚步，所以，这次，他依然压住心里那种微妙而不易觉察的感情缓缓地朝她走去。四楼的距离，一分钟的时间，他终于来到了萧雅倩的身边，仿佛是随意地走到了这里，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想什么呢？”
　　萧雅倩闻声不由得抬起头来，出乎意料地看到了张明旭那张带着淡漠却让人感觉又难以捉摸表情的脸。心跳忽然慢跳了半拍。平静了一下心情，萧雅倩幽幽地说道：“变化。”
　　张明旭似是而非地笑了笑，不带任何温度地重复着“变化”。
　　萧雅倩将远望“变化”的眼睛收回来，微微皱眉看着冷漠的张明旭，他是那么轻浮地重复着她的话，为什么不能让她安静的自己待会呢？
　　“很好笑吗？”萧雅倩稍带怒意地说。
　　张明旭轻轻地笑了笑，可是他却认真地说道：“为什么好笑？那不过都是你的感觉罢了。变化无时不在，无处不有，为什么要为他伤感呢？不能适应的变化，只是不属于你的罢了。“
　　萧雅倩惊奇地看着他，本以为他会趁此机会奚落自己一番的，可是……张明旭的认真是她不曾见过的。她与他的交集实在太少，而每次的交集都会让萧雅倩乱了手脚。可是，这次，在萧雅倩无助的时候，他却说得这么认真，脸上不再是无所谓的神情，而多了种睿智与稳重。仔细看来，张明旭的完美王子的称呼真不是虚的。单看那英俊的外表：干净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薄薄的嘴唇，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尤其是他认真的样子，更是勾人心魄。萧雅倩再次沉迷在观赏张明旭俊美的情境中。不同的是，这次，连她也惊奇，就这样沉沦在张明旭面前了。不是因为那种熟悉的感觉，不是因为那些仿若旧人的变化多端的表现。仅仅是他，认真、严肃却散发着无限魅力的张明旭。
　　张明旭看着再次在他面前发呆的萧雅倩，没有了上次的烦躁和不屑，而是温柔地笑了笑。或许说他已经认定萧雅倩不是花痴型的女生。从他看到萧雅倩孤独无助的身影在风中像浮萍一样无依无靠的时候，他就抛开了所有偏见，他那一刻不在乎萧雅倩到底是哪一种女生，他只知道在那一刻他不想她那么孤单，不想她那么无助。或许他什么也给不了她，可是，一句话也好，张明旭只是想要萧雅倩感觉到她并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多么想像在球场上驰骋，急速奔到萧雅倩的身旁，他竟然想要成为去安慰萧雅倩的第一个人。他知道，萧雅倩和夏雨澄整天形影不离的。可是，他依然放不下他的骄傲，他张明旭永远不会因为女人乱了手脚，更别说方寸大乱了。
　　萧雅倩一下子恍惚了。张明旭是笑了吗？那么难以捕捉，却又那么温暖。冰凉的心仿佛瞬间被融化了。心跳再次加快，像是有只小鹿在心中乱跳似的。萧雅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心里不禁埋怨着自己的定力，为什么一遇到张明旭，她的淡然就消失不见了呢？自己此刻俨然就是一个十足的花痴了嘛。明明上次刚得到教训，才一天就忘啦。张明旭此刻对萧雅倩来说，就像是迷人但不可触碰的罂粟，甚至她不敢直视，他的魅力总是将她的克制力击败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和他在一块，萧雅倩感觉时刻面临着成为被取笑的对象。张明旭就像是她的软肋似的。她一直以来保持的平和心态总是被他轻而易举的打破，她小心翼翼构筑的自我防卫的城堡，总是被他随意而成功地攻克。
　　萧雅倩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一种想法涌上心头，她拼命地摇了摇头，心里大声地喊：“不会的！不会的！”
　　张明旭就是迷香，虽然能让人很好地享受，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摧毁着人的意志。萧雅倩暗自想着，连忙以快要上课为借口逼着自己离开张明旭。
　　看着仓皇而逃的萧雅倩，张明旭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好看的弧度，越发的优雅，越发的迷人。
　　回到班里，萧雅倩并没有立刻拿出书本，准备学习。而是往窗外张望了一下，看张明旭走了没有。不偏不倚，萧雅倩刚好看到张明旭明媚的笑容，如夏花之灿烂，感觉直给人力量。不早不晚，她注目的同时，碰上了张明旭恰如不经意间转头闪过的眼神。然而，本是闪过去的，可在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定格，瞬间变成了永远。他的幽深却明亮的眼睛就那样温柔地望着她。没有任何言语，他人的言语也飞到了九霄云外，这一刻，只有两双眼睛的交流，默默地注视，暗暗地诉说着许多心声话语。没有尴尬，没有不好意思，就是两个知心朋友一样，只需要你在我的视线内，那么我就心安。
　　“嘿，你看什么呢？把球给我就自个走了。”王佳诚一只胳膊搭在张明旭肩膀上爽朗地问。
　　几乎在同一时刻，萧雅倩连忙低下头翻开书本有意无意地揭了一页又一页；张明旭像往常一样嘻嘻哈哈地和他们搭着肩膀潇洒地往教室走去。其实他们的教室中间也只不过夹着一个教室。
　　萧雅倩说不清自己心中是怎么想的，只知道平静的内心此刻已荡起了层层涟漪。她拿出日记本，小心翼翼地写着：“今天，江何好像在故意对我那么冷漠，我想不通为什么昔日的友好与关心为什么会演变成今天的淡漠，心里忽然感觉好冷。我知道那是因为遗憾。我不愿他误会，只想像对待好朋友一样的对他，可是我的努力还没怎么开始，就已经被宣告夭折了。我心匪石，忽然的转变让我难以接受……张明旭正式地闯进了我的世界里。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份感情，可是，他就像是罂粟一样，我明明感觉到有毒，却仍摆脱不了他的吸引。几乎每一次的相遇，都以我的慌乱告终。可是，看到他，我的脚步却无法后移，离开他的视线。
　　开始的开始，只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在指引着我，接触张明旭。可是，慢慢的，那种感觉已经淡化了，张明旭独有的气息却不断地散开，空气中已飘满了属于他的泌人心魂的清香。”
　　看到江何和别人有说有笑的走进来，直至坐到座位上，萧雅倩的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不是特别疼痛，却也疼到了心里。那是曾经对自己默默付出却从不求回报的一个人，那是在危险面前依然镇定自若却无法看着她在危险之中的一个人，那是一个她刚想要好好珍惜，弥补对他的歉意的一个人。可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他就不给他机会了。萧雅倩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力。若是能重来一遍，自己还会不会故意冷落江何呢。或许，她还会这么做。在她的词典中，定义着：给不了的就不要留下希望。所以，萧雅倩在疏远江何的时候就已经与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江何对她死心的那一天，会带着他们的友谊一块离她而去。只不过，她一直怀着侥幸心理，期待着既不伤害江何，又能保持这份珍贵的友谊罢了。她不敢相信，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只是朋友”真的不可以吗？萧雅倩悲伤地想。过去是自己做错了，自己不该故意疏远江何。可是，每一次在疏远江何的时候，萧雅倩又何尝是轻松的呢？萧雅倩在采取一种伤人伤己的方法处理一段不该属于自己的感情，只是不想欺骗江何的感情。纵使受伤，她一直是想要坦诚面对自己的感情。更何况江何是她那么珍重的一个朋友，她更不想让江何在对自己的感情中停留。无疑，默默地享受着江何无怨无悔的关心和守护是幸福的，可是，她不能让江何傻傻地白白地付出，更不想让江何苦苦地等待着自己。
　　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么就让他这样静静地在生命中流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