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安生》灰燃氏小手

1、入嫁

　　习安然静静的坐在铺满花生和瓜子仁的红色大床边，门外各种劝酒和吆喝声稍微缓解了习安然的紧张。木板床硌着他的臀部有些生疼。透过挡在面庞的红盖头，他隐约看到门前贴着的大大“喜”字，门外的嬉闹声越来越靠近，“各种兄弟，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能让娘子在成亲之夜就一直等着我，择日我一定陪兄弟们一醉方休。”轻柔儒雅的声音淡淡传来。“哈哈，考兄真是个好丈夫！好吧好吧，都散了吧！”一片应承声和几丝调笑声相伴。习安然感到有些恍惚，耳根有些发红。吱呀一声，那人已经推开了门。习安然下意识垂下双眼，瞧见一双穿着淡绿色荷叶布鞋的脚慢慢在靠近。习安然不敢抬眼。
　　“娘子。”隽考来到习安然的另一侧坐下，手抖了抖，宽大的袖子就自动往手腕处滑落了几分，然后扶着另一只手的袖子轻轻揭开习安然的盖头，见其丰神俊美，隽考心生几分欢喜。只是男子眉头微微死拧，硬露着一股哀愁之气。“娘子何故如此有贼人欺你？还是那恁什子兄弟惹你？亦或是为夫哪里惹到了娘子而不知？”
　　“不，夫君，”习安然想起前几日隽考提亲之时，他在后花园修剪菊花，听到假山后一男子对隽考的一番话，心顿时暗了暗，道：“夫君盛名远扬，安然能嫁与夫君，已是万幸之事，哪有半分不满，只是，安然一介男子，何才何德连累夫君续弦，心有不安和羞愧。”
　　“哪里的话，既然你嫁入隽家，便是我隽考一辈子的枕边人、携手伴，我怎会嫌弃与你？再说，娘子才气秀闲，孩子领养便是，如此小结，娘子不必放于心。”隽考将习安然搂在怀里，“今生定不会负你。”
　　习安然心中波澜大起，道，“安然之心定为夫君一生一世。”
　　房内霞飞娇媚，月光竟也一夜无眠。
　　翌日，习安然早早起了床，换了一身青衣袍，洗漱完毕，便去厨房熬粥。微火慢调，待之四、五分熟时加入艾草和虾肉，然后转身开始整理昨日砍来的侨柴。片刻柴火整理完毕，粥也制成。安然又烧了一壶水，到三分之一于盆中，另外三分之二的水放置水壶中，着几分盐巴，便就此搁凉备用。安然端着盆中水和洗漱茶进入房内，只见此时东方已露鱼皮肚白。
　　房内隽考正在穿衣，“娘子睡得不好？怎起这么早？”习安然笑了笑，面色绯红，走过去将盆水搁置一旁，接过手将隽考的衣带整理好打活结于腰间，“夫君，安然睡得很好。”说罢，感到一股微微的拉力便落入隽考的怀里，“娘子，昨夜我梦见一人。”
　　“何人入梦？”
　　“不知。梦中其人样貌不清，坐于府中，对我拜道：足下喜看秋千，何不以此为题，赋《菩萨蛮》一调？遂请笔砚出来，一挥而就。词曰：红绳画板柔夷指，东风燕子双双起。夸俊要争高，更将裙系牢。牙床和困睡，一任金钗坠。推起枕来迟，纱窗月上时。那人见我词后大喜，便吩咐安排盛席款待。筵席完毕，待拜往以子侄之礼，送我侧首坐下，自己坐了主席。饮酒其间。”隽考托着习安然的手两人一起坐下，“其后就觉着头顶的骨缝裂开来般，似剑伴着冷风插了进去，右侧头如针扎般一窝一窝呈放射状疼痛。”
　　“夫君开口让安然瞧瞧？”隽考点点头，遂张开嘴。只见隽考舌苔茶黄，厚腻，间有龟裂，断胃有积食积水，胃火盛旺，大肠小肠燥热，下焦阻塞，肚胀，不思饮食，大便秘结之状。“夫君几天未曾进食？”
　　隽考脸上便浮上几片秀霞，“是有三天未曾进食，因为想着如果娘子不许，为夫便担待女子委身于下方。”
　　习安然心头温暖，“夫君何必如此，安然既然嫁与夫君，何事会不许，女子之事自当乐意，且安然习得医术，自当比夫君更谙此道。”说罢，也自感几分羞涩，“夫君洗漱吧，早餐已经做好，茶水在桌上。”
　　隽考亲了亲习安然，点点头。
　　洗漱早饭完毕，习安然便研了磨，“夫君席书，安然去拾几些柴火。再制些菊花茶。下午同去医馆。”只见安然便要离去，隽考一把拉住道，“娘子陪我坐会儿。”
　　安然默许。隽考翻开书册，一排字入眼：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为和。七政者，北斗七星，各有所主，第一曰正日，第二曰主月法。娘子精通医术，必定观象授时有所研读，愿闻娘子见解。”
　　“《系辞》注：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数五，地数五。安然见解，一即太极、混沌，道教著称为元始天尊。三即三皇五帝，又称金、木、水、火、土。七即七曜，九即九重寰宇，二即二方，四即四维，六即六合，八即四正四维，十即五神和五伴神。道主三，是以尊人，君上为大。七政，谓春夏秋冬、天文、地理、人道，所以为政也。北斗七星，所谓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正日和主月乃君上和民间二者均衡所用历法。夫君恐怕不是想问安然观象授时，而是问君上和民间，中央和四方吧。安然只愿和夫君携手一生，君上能安生，百姓安福，四方抱主，日月和谐，至于其中派系纷争，夫君他日为官，安然必再研习。”
　　隽考笑了笑，关上书，“娘子果真才气浩然，眼识远大。一语道尽社稷苍生。眼见四方派系纷乱，三股势力交杂，暗里皇室纷争，已经牵涉到泰县，我们怕是居住不了多久，我们加紧存些积蓄，安置好家业，搬去晋县罢。“
　　习安然心里叹道，局势居然已经如此紧张至搬迁。夫君梦赋《菩萨蛮》，乃骠苴蛮或符诏蛮之异译，客为主，夫君为副座，现又问起四方君上，晋县多权贵，少农田，恐怕夫君是想有番作为了。夫君家业在此，我的医馆也在此，看来是得做些准备了。
　　收拾好物什和柴火，习安然和隽考便去了医馆。

作者有话说

　　1、“正日”、“主月”指阳历和阴历。
2、《系辞》所注出于《周易》，此为10个自然数排列，奇数称作“天”数，偶数称作“地”数。所有的奇数均与天文现象有关，偶数都与地理现象有关。
3、《菩萨蛮》意指登高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