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庭审·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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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与龙皇的冲突，并不全是他不自量力，还有其他的一些因素。
比如说龙皇自身对他步步紧逼，对待他的那种还不在意的蔑视感，比如说他有些软弱的外表其实是压抑了很久的内心的愤懑，还有一些他天生骨子里的热血。
说实话，作为一个穿越现代人，洪天应该是早就圆润了自己的棱角，对现实抱怨是要抱怨，但还不至于一点就要发泄，他总是知道要怎么审视时度，让自己好好活下去。
比如说，在卡萨摩亚，在试探了翼祖的接受底线，并且发现翼祖对自己的插科打诨抱有一定的喜爱态度之后，他就开始口无遮拦。
比如说，明白自己实力低下后，他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将自己的态度放到最低，表面上看来是和翼祖乃至他身边的侍者调戏被打，其实，是在若有若无给他们一种“这个人没什么威胁。”“有点蠢得可爱，不算难伺候。”
说实话，在翼祖突然把他捡回来，并且吩咐要好吃好喝的对待的时候，洪天的确是看到了那些侍者眼中些微的鄙夷和警惕。当时翼祖没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也懒得提，他总给洪天一种养他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的漫不经心感，翼祖对他的喜爱，从一开始奇怪的在意，到可能养条狗也就和他是一个态度。一开始，那些侍者虽然对洪天服侍得很细心，但总带有一张不愿深交的面孔，也许是察觉到翼祖的态度，也许是洪天实在是太低下的品级。洪天还是有些理解这些小人物的微妙心理的，于是在一开始的相处中他根本不敢对他们提什么要求。
这不是他有心机，是人该有的一些生存技巧。
但是这一切，在洪天莫名其妙捡起了一个明显有麻烦的月刺之后，开始改变的。
一开始洪天的确起过将月刺扔下，独自离开的念头。但魂雾地峡那奇特的地形和他的一些微妙的责任感阻止了他的独身自好，让他真正开始真心对待月刺的原因，是月刺同样付出的真心。
当时的他绝对可以算是一个累赘。
说实话月刺也是多年来在巨大的威胁和压力下成长起来的，他的经历或许可以说是由鲜血构成。为了激发他的某种潜力，他被多次丢进兽猎场这种充满了各种残忍狡猾的通缉犯的地方，还被常年丢到城池之外，劫掠者纵横的野外，能活下来，可以算是彻底磨灭了他心底对人性的渴望。但奇异的是，尽管他在遇到洪天之前的五十年里，可以算是每一天都挣扎在黑暗之中，他也没有被同化成为同样残忍的变态，他只是用一种坚硬的壳包裹着自己，用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保护自己。五十年前那些单调却美好的记忆，他已经几乎忘得干净。
然后他趁上一代龙皇驾崩的慌乱时期，对他的监视力度放低之后，就逃了出来。
在月刺将自己埋入土里之后，的确是起了轻生的念头。
而之后洪天发现他，并且马上转身就走，让他错误的以为洪天是追兵派来的斥候。于是他在瞬间变回兽型，想要干掉洪天，却因为在土里埋了不少天而错误估计了自己的能力，再变回兽型的瞬间便被抽干了体力，遂又被强制变回了人形，以此来维持低消耗。
在昏迷过去的那一刻，月刺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次醒来。
可以说，那是洪天在鬼门关走过的第二遭。
第一遭混沌海眼不算，洪天对那次根本没有什么印象。
然后月刺醒来。
洪天再给他清理伤口。
月刺马上以为他是以前那些在他逃跑之后，在追捕途中同样被派来夺取他的信任，然后在他毫无抵抗力之时将他带回牢笼的人。
但洪天并没有异动，反而还很认真地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尽管包扎的手段低劣，过程也很痛，但那张白皙俊秀的脸上由于过度专注而冒出的汗珠，却让月刺心中一动。
月刺便决定先观察一段时间。
于是，初遇，就是两个犹如惊弓之鸟的人的互相试探，才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和谐美好。
但幸运的是，这两个人的心底都还有一些天真。
月刺可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有点蠢但没有坏心的人。
他在途中也多次试图暗示洪天独自离开，因为如果洪天能离开的话，他就能掉转头去吸引追兵的注意力，洪天是完全可能逃得掉的。他的话，大不了又被抓回去，尽管他做梦也想着离开，但反正这种事也经历了很多次了，不差这一次。
比如说在栖息着白晶蛇鱼的那片水域，他就差点甩开洪天。
可惜洪天在水里扑腾的身影，让他不由的放慢船前行的速度。
明明不会水，却还执拗地前进。
魂雾禁区前，双头瘤脊龙与赤炎龙的追逐中，明明害怕得全身都在发抖了，却怎么也不肯放下背上的他。
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粉红的巨桃下，同样有一个傻乎乎地背影，在给一个面目模糊不清的少年包扎的场景。同样的手忙脚乱，同样的手段低劣，连天真的心情也差不多一模一样。
月刺觉得自己的眼角在发涨，冰冷的心中，有些温温热热的气泡冒了出来。
眼眶有些湿润。
而对于洪天来说，这就是他一切奇遇的开端。
在卡奥西里斯，见识了这个世界的野蛮和热血之后，仿佛是解开了洪天内心的一个什么枷锁似的，让他做事也越来越不经大脑，常常遵循着他的第一冲动。
还有，他这个人非常护内。
月刺已经被他在潜意识中认为是自己一伙的人。
在相处之中，他非常明白月刺对自由的渴望，所以尤其痛恨谛龙的那种所有物一般的语气。
所以在之后揍谛龙的那一拳，他并没有后悔，只是在懊恼为什么自己的实力如此低下，而导致连谛龙的脸也没有碰一下。
揍完那一拳后，被撞飞的那一刻，身体上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手脚逐渐的冰凉，让他几乎认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去。
但下一刻，他被一阵温暖的白光所包裹。
然后他在自己之前所呆的那座偏殿醒来。
恍惚地看着眼前的熟悉的红色家具，光洁的黑色地砖，仿佛之前的一幕只是南柯一梦，之前的痛楚没有了丝毫的痕迹。
“你醒了。”
一抹更加熟悉的桃红色从门后冒出来，穿着和那天一样的一身暗红色。
洪天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这抹令人映象深刻的桃红色是出自之前的那位桃红大哥，接着这位桃红大哥就扬着他那张僵硬却偏偏要扯出一抹笑容的脸，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地对洪天说。
“醒了，收拾一下和我走，去大殿。”
洪天啊了一声，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没听明白桃红大哥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有些奇怪的看着桃红大哥跟模板刻出来的面具没有不同的脸，觉得这龙族王宫里的侍者怎么都长一个样子，都和谛龙一样是一副令人无语的嘴脸。
但是好像不对，之前在巨桃林，他濒死的那一刻，似乎只有他和谛龙在那儿？
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谛龙的能力之中好像有治愈能力不错的光系。
所以说是谛龙救了他，在他狠狠地冒犯了他之后？
搞什么，这些大人物的脑袋都是怎么长得。
洪天挠挠头，然后掀开被子起身，果然身体上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他表示他没搞懂。
桃红大哥递给洪天一套简洁的黑衫，洪天穿上后，就开始带领洪天走向最前方的大殿。
对于大殿，它给洪天的感觉还是毛毛的，之前宫门洞开的那一瞬间，昏黑宽敞的大殿内，数千双眼睛就这么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那一刻，简直让他一想起就是满身的鸡皮疙瘩。
只是这次的感觉也让他不怎么舒服。
王宫很大，桃红大哥带着他七扭八扭，穿过了无数荷塘巨桃，都没有要停下的架势。
洪天眼尖地发现，他们路过的地方所遇到的宮侍，无论穿的是蓝的白的红的，都在向他们微微一俯身，在行礼。
当然不是在给他行礼，那就只有可能是给眼前的桃红大哥。
龙族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种族，虽然脾气暴躁，在面对其他种族之中等级比自身高很多的异兽都能悍然挑战，但对同族的上位者却无比恭顺。
看来桃红大哥的地位不低啊。
然后洪天仔细地看了看他，发现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也是暗红的，款式却和那些同样身着暗红色的宮侍不同，似乎还要精致一些。
然后洪天开始找话说。
“桃红大哥你好像很厉害啊，在宫中有什么职位么？”
桃红大哥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
洪天再接再厉。
“喂，那个桃红大哥，我这次去大殿是有什么事么，是龙皇要见我？”
洪天在心底吐槽，不是才见过一次了么，真是人大事情多。
“瑞恩。”
洪天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是桃红大哥在说他的名字。
“不是龙皇，是大臣们。”
瑞恩又对他僵硬地笑了笑。
“大臣们想知道，神子的下落。”
洪天一愣，皱起眉头。
“神子？月刺么。”
瑞恩点头。
“可我不知道月刺到底在哪。”知道了也不会说。
“你身上有神子的兽牙么？”
洪天抿了抿嘴唇，没有答话。
瑞恩又是扯了扯嘴角，做出微笑的模样，却没有再说话。
洪天低着头，不会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后，瑞恩突然出声。
洪天抬头，发现这里正是他第一天到过的那座巨大的宫门，他们现在正站在刺环棘龙石雕低下的头颅下方，仰视斜对着的紧闭的，犹如通天之门的朱红宫门。
“轰————”
在他们到达之后，宫门颤动了一下，裂开了一条细缝。
那条细缝之中突然吹起了一股强劲的风，扬起无数尘土，将他们长长的衣摆鼓动得猎猎作响。
宫门，正在缓缓打开。
瑞恩突然向后退去，并且示意洪天上前去。
洪天点点头，眯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步向前。
昏暗的宫门内，有数千双眼睛，在洪天开始动作的同时，猛然睁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庭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