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遇见》爱穿三角裤

9、齐远之死 温嘉勋的回

　　我的人性丑陋之处就在于自私。温嘉勋转过头望着窗外自嘲。他的视线穿透层层云峦。
　　那里，就是在那里，一个倚靠着粗壮树干，反被映衬地更为消瘦的男子，强颜欢笑地目送着背着女孩离开的身影。背着女孩的男人似在奔跑，在大森林里奔跑。力气即将耗尽也不敢停下，他离去时的瞥见的最后一眼，就是消瘦男子歪身倒下的场景。
　　程璇的眼泪伴着低喃，伴着齐远倒地时衣服的撕裂声，如同一记闷棍敲在温嘉勋的头上。
　　“哥，你好自私。”
　　这是程璇醒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似是耗尽了她的所有，然后，她就偷懒般地睡去，一睡两年。两年对程璇来说，很短暂，但对所有醒着的人，确是种煎熬，身心疲惫。
　　撤出森林时，若是一棍棒，那程璇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一把利刃，插入温嘉勋的心脏，拔不出来。他自私，其他人都不这样认为，但他逃不出程璇的咒语，在咒语和现实中拉扯。
　　他能告诉程璇什么？说他送她到附近医院后，即可返回过森林，还是说待他赶到出事地点时，那里是一缕一块的残破衣物，和浑身上下被食肉类动物咬得满目全非，而且还在遭受白蚁啃噬的男子？
　　温嘉勋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疯狂地刨土，十指鲜血淋淋，指缝被石土撑的胀痛，也不顾惜。可半天功夫，他都没能挖出一个可以安放齐远残体的坑洞。
　　他瘫坐在地上，仰天大吼，像个小孩一般抓起身下的石土一阵乱扬。
　　“叮”、“叮”。两声石子击中钢铁的响声。
　　温嘉勋赶紧循声去找，竟是一把磨光的刀，大概有七寸左右，他弯腰捡起刀，跑回被他挖的坑坑洼洼的地方，握着刀柄，用力翘着土块，一下一下。不知过去多久，终是挖出一个洞穴，他折些树叶铺在坑底。返回齐远身边，他用手拍去齐远身上的白蚁，将他的躯体轻轻地放进坑洞，再为他盖上一层树叶，算是棺木。
　　盖土时，没注意，右手掌不小心压在刀刃上，整个手瞬间染成红色，地面上的土也渗入鲜血。温嘉勋将刀踢远，忍者痛把齐远埋葬。
　　一切做完后，温嘉勋冲到一棵大树旁，低头大吐，胃翻滚地厉害，呕吐，止不住的呕吐，像要吐尽体内所有，包括那颗跳动到心悸到抽的心脏。
　　温嘉勋再也承受不住那份心悸，那种完全被慌乱占据，那种天似要塌下来的感觉，心慌，压抑，窒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去的，唯一清醒的记忆，就是他赶回医院稍作处理，就奔去探视程璇时，她刚从昏迷中醒来，她注意不到他的狼狈，看不到他苍白的脸色，她对他努力扬起一抹笑，而后在他的激动中，说出那句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话。
　　程璇再度昏迷，医生、护士涌进，他在他们的蹭碰中退到一边。抢救，结果确是：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程璇，没被死神带走，但却一直游荡在死神身边。
　　璇妹，我知道你是在报复我，但请不要拿你的生命做赌注。温嘉勋触摸着手掌那道触目的疤痕。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赵杰一句话拉回温嘉勋的思绪，温嘉勋已经表明和陈小宵只是朋友，但他还是故意开涮，“你表姐以为你恐高，担心着呢。”
　　温嘉勋探身去看陈小宵，果然那个女人正盯着他，他给她一个安好的眼神。而赵杰也是好笑地看着陈小宵。
　　“考虑工作问题。”温嘉勋也不介意赵杰咬得很重的“表姐”，反而一本正经地回答赵杰的问题，尽管不是真的。
　　“小宵提过，说你想过去发展，你的计划？”
　　温嘉勋摇摇头：“毕业后在一家公司做副总助理，但男人嘛，靠那点工资连自己都养不好，更别谈娶妻生子了，所以想拼一番。可是，现在的工作现状，你知道的，尤其是大城市。”
　　“嗯，在上海谋生，确实不容易。”赵杰明白温嘉勋说的意思，以前那种只要有脑子，肯吃苦终能熬出头的时代已经过去。这个时代，越来越混乱，没有点关系，根本很难往上爬，他现在的成就有一半是他大学恩师的功劳。他想想说，“我们公司应该要大整，有信心来公司面试吗？我不会给你开后门，全凭实力说话。”
　　赵杰不是看谁的面子，他的直觉告诉他，即使温嘉勋不是温少，但凭他多年来的社会经验，他敢断定，温嘉勋绝对不是表面上的平凡，无论他的心思还是话语，都表明此人不简单。至于温嘉勋说的那些话，他不会全部否定，但也绝不会完全相信。
　　赵杰想把温嘉勋拉进公司，却不想温嘉勋没丁点犹豫，一口拒绝。
　　“我不想给小宵添麻烦。”温嘉勋语调诚恳，赵杰把话说死，就以为他无法回绝吗？赵杰确是高人，但他走得棋，单单没考虑到陈小宵。
　　赵杰一愣，继而无奈笑说：“也是，你要进入公司，还得受人戳脊梁骨。尽管大家知道小宵没那关系，也会故意找她麻烦。你一直跟着总理做事，刚应该也猜到了公司的某些……”
　　“嗯，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我怕惹小宵哭。”温嘉勋像极了一切为陈小宵考虑的绅士，他决不能让赵杰猜到他只是想彻底避开他的家族。
　　赵杰突然压低声音，说：“我还从未见过小宵哭，即使刚来公司那会，面对某些老员工的故意刁难，或是巨大的工作压力，她都没掉过眼泪，你要能惹她哭，也算本事。”
　　陈小宵在几个小时内就哭了不下三次，在赵杰口中却是不哭的女汉子，一抹诧异在温嘉勋眼中闪过，他的余光扫视着陈小宵，见她和张娟低语，不时笑两声，他越来越想挖透她。
　　飞机落地。
　　赵杰带着众人走出机场，公司派来的车辆已等候在机场外。
　　不等赵杰上车，李莉便拗气地冲到一辆宝马前，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然后再在杜哥的目瞪口呆中甩上车门。
　　赵杰几人都明白李莉火大的原因，也不计较。张娟与周扬交换个眼神，两人便接着上了李莉坐的宝马车。
　　陈小宵左右瞅瞅，在温嘉勋的提醒下，乖乖跟着赵杰上另一辆车。
　　温嘉勋和陈小宵在后座，赵杰在副驾驶，倒减去陈小宵不少拘谨。她想到在飞机飞入高空时，温嘉勋突然苍白的脸，赶紧拉着温嘉勋的胳膊问：“你是不是恐高啊？现在好点没？”
　　温嘉勋哑然，侧脸传来的热度，让他一暖，他竟有些贪恋她的关心，但聪明人还坐在前面，他可不想被赵杰看成骗子，只好老实回答：“我没恐高症，只是想到工作的事，有些闷而已。”
　　赵杰，他在怎么能猜，也不会知道陈小宵和自己其实认识不过一天。他可以认为自己忽悠他，却绝不会猜到自己会骗陈小宵。温嘉勋说的每句话都似在算计，只是，他也无可奈何，他怕把自己血淋淋的一面呈现到他人面前，那样，换来的只有同情和安慰，他不需要这些，他从不缺这些。因此，他厌烦，厌恶，甚至只能靠逃避来麻醉自己。
　　陈小宵看到温嘉勋盯着他的胳膊，突然脸一红，立马缩回手臂，打着马虎眼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工作先不着急，等回去安顿好住的地方再打算。”
　　赵杰从后视镜看到陈小宵的窘迫，他猛然想到，也许陈小宵喜欢温嘉勋，所以才会那么关心温嘉勋。暗笑，却故意装作一切不知，很随意地接过陈小宵的话：“我看还是先住酒店的好，等找下工作在租房，就不用考虑上班路程。”
　　温嘉勋瞄一眼后视镜，正与赵杰的视线交汇在镜子里，只是赵杰故意开玩笑。见陈小宵越来越囧，他沉稳地对赵杰说：“酒店就算了，太贵，找个日租的小旅馆就好。”
　　这句话成功将陈小宵的尴尬转移，陈小宵眉心紧皱，她住过小旅馆，也住过城中村，她知道那里边的环境有多差。虽然不知道温嘉勋吃没吃过苦，但既然他是跟着她来的，她就决不能让他住那种地方。可是，酒店正如温嘉勋所说，真的好贵。她还要照顾两个人的生计，直到温嘉勋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
　　呃，不管了，下班再说。
　　赵杰见陈小宵似有难处，想要问下看能否帮上忙，但扫一眼淡然的温嘉勋，他又将话咽回肚里。半晌，又觉得不放心，还是问出来：“小宵，是不是有事？”
　　“啊，没有没有，赵总。”陈小宵想不到赵杰会突然开口。
　　“我想她是在纠结找房子的问题。”温嘉勋替陈小宵回答，他以为陈小宵纠结的是时间，因此，转向陈小宵说，“别纠结，等你下班，我们去找，时间跟得上。”
　　陈小宵不习惯大家过多的注意，便顺着温嘉勋的话，点头承认。却没想到，她这边点头，赵杰那边发话。
　　“待会回公司，你签个到，直接下班，准你半天带薪假。”
　　“赵总，……”
　　陈小宵想要说“不好吧”，但看到赵杰将头转过来，不容反驳的神情，便只好沉默以对。
　　温嘉勋审视着赵杰，似要把他看透，赵杰感觉到温嘉勋的注视，真诚一笑，此刻温嘉勋终是觉出赵杰是个值得交心的人，但，却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