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夏行止

8、桃花园里桃花梦

　　小藤今日又偷偷溜出去了。
　　看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满院桃树，树上正一片嫩绿，树下，一名男子正挥袖擦汗。
　　小藤站在院内，一见男子那幸福却又劳苦的神色，不禁一阵心疼。
　　她走上前，从衣襟里掏出丝帕，替他擦去额上的汗珠。
　　男子欣喜地望着小藤，傻傻地笑开了。

　　小藤眼中一片湿润。
　　这个呆子，只因着云游道人一句戏言，她小藤活不过十八芳龄，若是能在这园中栽满七七四十九株桃树，并使其成活，在她十八生辰开出桃花便可续命三年。
　　于是，男子便依着行事，小藤虽无病无痛，他却不能不为着她的以后担心。

　　自那道人离去之后，男子便开始在园中栽种桃树。
　　并不是每株桃树只要栽下便可成活，男子靠着对小藤满腔的疼惜与爱，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桃树上，死一棵，他种两棵，他一心只想替小藤度劫。
　　小藤又何尝不感动，只是，她更心疼他，人命由天，他却想替她逆天而行。

　　我静静地站在院外，看着这彼此扶持，彼此相爱的两人，心中一阵纠结。
　　我非人，我千年来的修行自然可以推算各人命运，那道人并非胡言，小藤的阳寿只有十八年，而她正是男子的劫。

　　我无言转身离去，因为，我深知，这也将成为我的劫。

　　夜暮降临。
　　小藤悄悄地回到屋内。
　　烛火突亮。
　　我坐在床边，凝视着小藤。
　　小藤一时惊慌不已，扑腾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也不问，不言，我在等，等她开口。

　　原来。
　　那男子名为华生，小藤平日唤他小生。
　　他们本是偏远小村中青梅竹马的一对，家又比邻，两家关系甚好，约定了待小藤及笄便举行仪式，让她过门。
　　不想，在小藤即将及笄之时，一场暴雨引得山洪来袭，顷刻之间，小村便埋没在了山石之下。
　　所幸，小藤与小生当日受家人所托去了镇子购买物件，回来时，小村已不复存在。
　　忍下满心伤痛，小生带着小藤来到了这里，小藤不忍两人一直流落，又听说红灯招丫头，便瞒着小生前来。

　　或许冥冥之中有些牵扯，小藤成了我的丫鬟，平日里也没有多少事情要做，也就递递脂粉，迎迎送送姑娘们，打理我平日起居。
　　只是，最近小生似乎察觉了什么，小藤为了不让他生疑，便背着我，常常出楼去见小生。

　　其实，我也无意怪罪。
　　我上前，拉她起身，又转身从柜子中取出些许银两，交给她。
　　她双眼一红，扑腾一声又跪下了。
　　她是在害怕，怕我赶她离开，毕竟，这样的活并不容易找。
　　我叹了口气，再次扶她起来，告知她，那只是我赏她的银两，并且，她以后若要出去，不必再瞒我，知会一声便可。

　　小藤泪水盈盈，已不胜言语。

　　待她离去，房内烛火隐灭，又是一声叹息。

　　小藤，依旧每日在红楼与桃园之间穿梭。
　　只是，每次见我脸上总是带着羞涩与喜悦。

　　我却越来越不忍看她，我怕会牵扯更多，她不只是小生的劫，也是我的劫。
　　在她出现在我面前之时，我便有所察觉，只是，我无法推算以后会发生什么。

　　小藤啊，小藤，这耀眼的桃花，青翠的桃树，是否会是纠缠你我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