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弱水三千 无心乱饮 ...
-
每日,她淡坐在二楼,看大厅里客来客往,看姑娘小倌们迎来送往,这红楼中只有她,唯独她挂着牌却不接客,没有人清楚她的来历,更没人知道她的底细。
有一种错觉,她与我很像,甚至,她比我更透彻。
她,叫阿词。
她身上有一种飘渺的气息,似乎不沾凡尘。
楼下,有一半的客人是为她而来,只为一睹芳颜,都说,越是得不到的越吸引人。
她却淡笑着,索性找来躺椅,懒懒地躺坐其上,一手支颚,一手则把玩起一只茶盏,不时地憋一眼大厅,单是这一憋,就惹得楼下人心浮动。
我立在她的对面,习惯性地观察着她。
她似乎有所察觉,唤来丫鬟,在其耳边喃喃了几句,丫鬟便朝着这边而来。
我也不想却了她的好意,随着丫鬟前去。
我在她身旁落座。
她也不看我,继续把玩着茶盏,似乎世间再没有其他。
兴许是一种默契,我并没有打扰,更免去了什么繁文缛节。
径自斟茶,细品。
她回过头,坐起身,斟茶,抬头,冲我浅浅一笑,稍敏了一口,又放下,转身,与我一同将目光转向了楼下。
或许是难得我与她同时出现,且如此接近,楼下竟突然噤声了。
时间仿佛被暂停。
我和她相视一笑,同时起身,离开,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后来,我与她也多了相处,却一直都不曾深谈。
阿词,其实很简单,只是想找寻一个真心爱她的男子,一个能入得了她眼,进得了她心的男子。
为了不被表象迷惑,她便花了钱,每日出现在此,看世人的虚伪、沉迷。
突然,觉得她就像我的幻影。
有时,我与她会彼此凝望着出神,待回过神,又觉得好笑。
明明是不相干的两人。
更何况,她,是人,我,是妖。
有天起,阿词便没有再来。
直到我出门补添新的胭脂水粉才听说,她已经香消玉殒。
其实,我早看出她身患绝症,命不久矣,我不是仙,更何况各人的命运就是仙人也不能改写,我又怎能插手。
听说,阿词的父母,在她病前层多次安排她的亲事,却都被她拒绝、毁亲,只因为不爱。
不论她的父母怎样劝说,软硬兼施也无济于事。
不得以,她的父亲决定了一桩亲事并一直瞒着她,直到出嫁那天,她才知晓,她一怒之下从花轿跃下,跳入路旁的河中。
正是如此,她也患下重病。
阿词的父母心中有愧,便也就由着她,只望她能尽兴余生。
然而,直到她逝去,她仍旧没能寻到她的良人。
如今,我躺在躺椅之上,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位置,我始终参悟不了她的那份执着,那份桎梏,或许,她就是现在的我,而我却终究不是她,因为,我不会老,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