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28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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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在后来回忆的时候都成了碎片，支离碎破。
破残的蓝色，腥红的血，空瘪的气囊，头垂到一边的傅七齐。救护车的鸣笛，警车晃闪的灯。我麻木地站在高架的中央，过往人影车辆如幽灵般，只有残影。
如果他死了，如果他死了，我就陪他一起走。应该躺在那里的人是我啊，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直到医务人员把他抬出车外，我脚深脚浅地跟过去。警察拉住我，问我是他的什么人。咸湿的水泽流入嘴唇，我听到自己沙哑地说：“我是他女朋友……是他女朋友……女朋友。我是他女朋友。”
救护车上，有人安慰我：“别太担心，生命迹象基本稳定。有几处外伤，肋骨被安全带勒断了，但是没有刺破内脏。没醒过来是因为冲击过大，脑部受震荡，进医院进一步检查。没有大事的，到底年轻，身体素质好。不过也太乱来了，这要多快的车速才会撞成这样。唉，年轻人就是喜欢飙车。”
“他真的……真的……不会死吗？”我泣不成声。
“不会死，也不会残。但以后不能这样了，你是女朋友，要好好劝劝。”
我捂住脸，放声大哭。
救护车到达医院的同时，一辆宾利上匆匆下来一对中年夫妇，一路奔到救护车旁。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是傅七齐的父母。那男人几乎是傅七齐的成年版，但肤色偏深。傅七齐继承了妈妈白晰的皮肤。
傅太太满脸是泪，追随着急推入院的担架，不停地唤着他的小名“齐齐”，我的视线一片模糊，指甲陷入掌心。
傅先生神情虽焦虑，仍很冷静地问救护人员基本情况。他听完后松了口气，脚步匆匆地追入医院。
医务人员提醒我：“快进去吧。哦，是不是还没见过父母啊？别担心，你男朋友等下醒来肯定希望见到你，这个时候不管什么要求，父母都会满足孩子的。不会怪你的。去吧。”
我茫然地站在急诊室外，傅先生在一旁打电话，神情严肃。才几分钟，几位医生匆忙走来，之前的急救医生让到一边。
他们检查完毕后对傅先生耐心解释，交流过后，傅先生点点头，搂住太太的肩，温柔地说着话。她脸上的神色才渐渐平缓。
急救处理过后，两个男护士小心翼翼地把傅七齐推出急诊室，往CT室方向而去。傅先生傅太太在医生们的陪伴中跟过去，我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做CT时，医生进入摄片房会诊读片，表情轻松地走出来。笑着对傅氏夫妇说：“傅先生放心，令郎没有大碍，不久就会醒了。”
我的心彻底放下，膝盖一软，几乎坐到地上。
傅七齐被推向VIP病房，再有几步，我就无法再跟进去。我快步上前，喊道：“傅先生，傅太太。”
他们停下脚步，视线一起落在我身上。
傅先生有着慑人且具洞察力的视线。他打量了我一下，问：“你是傅七齐的朋友？”
“是的。他出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他说：“我想等他醒后找警察了解情况的，或许你现在有空一起进来解释一下？”
我望着傅七齐苍白的脸，紧闭失血的嘴唇，点点头。
我虽未生为父母，却明白任何父母都不想听到自己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差点失去生命。我隐去了这段，说我和傅七齐一起开车去某地，途中遇到恶意司机挑衅，因为宝马的突然加速，傅七齐的车失控撞上了他。
我说这件事中我也深具责任，我必须等到他醒来才安心，请求他们允许我也在病房一起等他醒来。从傅先生的眼神里，我知道他并不相信我所说的，但他没有反对，同意让我留下。我现在才明白，傅七齐的洞察力和情商是来自谁。
过了约摸半小时，傅七齐有了动静。傅太太握住他的手，红着眼眶唤道：“齐齐，是妈妈。妈妈在这里，爸爸也在。”
他的长睫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茫然，焦聚慢慢地集中到傅太太脸上，沙哑道：“妈妈。”
傅太太一下子失声而泣，抱着他边哭边说：“你这孩子，你吓死妈妈了。以后不许再开车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失忆忘了我，也许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那个念头从诞生到幻灭只有几十秒。傅七齐的眼神越来越清晰，他在有限的范围里扫视着周围。茫然变成了焦躁。傅太太无措地望着他。
我走入他的视线范围，轻声道：“傅七齐。你醒了？”
我很明显地看到他眼中霎时亮起的星光，我想不止我一人看到了。因为傅先生探究的眼神从傅七齐脸上移到我脸上。
“九九，”他哑声叫着我名字，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缓慢地抬起来。我望着那只伸向我的，全是纱布的手。我愿意用我的生命换取这一刻，只要他活着。我握住他的手，眼泪落到他手心。
“醒了就好。”
傍晚的病房一片沉默。只有我无声的眼泪，交握的双手。
片刻，傅先生说：“齐齐，梅小姐一直守在这里，很累了。你也刚受伤，要好好休息。我送梅小姐出去，让妈妈陪你一会儿。”
“爸，”他抬起眼，“我知道你要和她说什么。这事我会给你解释的，你别问她。有些她，她都不清楚。我没事，你和妈先回去。要是实在不放心，你们就先出去逛逛，等下再来。我有话和九九说，等我们说完，我会给你们解释的。”
傅先生皱起眉，还没发话，傅七齐对母亲说：“妈，我想喝小排骨汤，胸口好疼，肋骨断了吧。”
傅太太心疼地说：“我现在就打电话让阿梅给你做。”
“她做得不好，我喜欢你做的。”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傅先生叹了口气，对妻子说：“走吧，我们先回去。你做汤，我找警察了解情况。”
他们走后，病床边只剩下我。
他的手指轻抚我的手背，轻声询问：“内疚了？”
“内疚，担心，难过，后悔，都有。”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他不会知道刚刚那2小时我是怎么过来的。
他将十指与我交握：“真想让你多内疚一会儿，多难过一会儿。但，我要的不是这些。所以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听完后你就不会再内疚，如果到时候你还是难过心疼，我……会很开心。”
傅七齐与赵如萱从小认识，谈不上青梅竹马，但也时常有往来。总之，到了14岁情窦初开时，傅七齐没开，赵如萱先开了，对傅七齐上了心。但彼时，傅七齐不如女孩这么早熟，完全没放在心上。赵如萱是个娇气又霸道的女孩子，而霸道两字在一个漂亮的少女身上从来就是被允许的，甚至是魅力的象征。傅七齐不讨厌她，也没留意到身边喜欢他的女孩都被赵如萱一一整盅赶走。17岁以前的傅七齐，身边常存的只有一个女孩，就是赵如萱。于是17岁那年，傅七齐的情窦也开了，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赵如萱的男友。
傅七齐的情窦与赵如萱不同，他的初恋更多的是男生对女生的好奇心。谈了没多久，傅七齐就对赵如萱的大小姐脾气，粘人的恋爱方式感到厌倦。为了从这种束缚中解脱一点，傅七齐更愿意把时间花在和同性朋友的相处中。然而不久以后，常一起打球的男生开始回避他，只剩下一两个关系铁的告诉他，赵如萱对傅七齐的控制欲是超乎常人的。她用各种方式逼迫傅七齐的同伴离开他，平时和他稍有接触的女孩更是被她整得苦不堪言。
傅七齐对赵如萱的最后一点留恋也消失殆尽，提出了分手。初恋受挫的赵如萱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事情闹到双方家长的层面。为了息事宁人，傅先生说要送傅七齐去国外留学，让他专注学业。等学成归来，彼此都成熟点，到时候再决定。赵如萱无奈，只得同意。
傅七齐是独子，才出国两年，父母思念不已，于是又回到国内。只是回来一事一直瞒着赵如萱，不想惹麻烦。然而，回国后的傅七齐才知道，当年揭露赵如萱的小伙伴在他出国后出了一次意外，受了严重的伤，落下轻度残疾。男孩告诉傅七齐，虽然他没有根据，但事情太蹊跷，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事故，是人为的。他没有说赵如萱的名字，从此傅七齐心里有了结。
这次赵如萱大闹机场后，他隐隐感到不安。第二天找了个人调查赵如萱和当年的事故。今天早上得到的消息是，那起事故的确和赵如萱有关。接下来的事我就都知道了，他苦无证据，无法在电话里交待所有的线，也没想到赵如萱这么快就有行动。
“所以，”他牵出一个苦笑，“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碰到这样的事。没什么好内疚的。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才是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那个。”
他的手指轻轻摩着我的掌心，不确定地问：“是不是觉得认识我很倒霉，摊上这样的事。吓到了吧，嗯？”
我俯下头，脸埋进了他的手心，哽咽：“倒霉的那个是你，为什么你要认识我。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我在想，如果你失忆了，再也记不得我了该有多好。第一次看到你，你没有烦恼，意气风发。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让你走下来，为了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窗外，血色残阳不再是噩梦，彩霞连到天的尽头。他手心的温度贴着我的脸，手指缓缓地擦掉湿意。
“只要我觉得值得，你就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