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魔录》蔚麓

2、第二章陆府一夜【修】 恍若海浪般

　　洛城不愧称之为不夜之城，方圆百里内外灯火通明，夜市繁荣锦绣，酒楼饭庄戏馆人来人往，龙鱼混杂。
　　以音律一绝名满天下的落玉阁便坐落在这繁荣的城内，不少正值妙龄的才子佳人携手走出阁外，在湖畔放出花灯，顿时，湖中莲灯摇曳，画舫穿梭，景致美轮美奂。
　　“嘭.....”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从中响起，随之是巨大的水花声，我扶住了额头，不知道该如何阐述我此刻郁闷无比的心情。这天上有那个上神会有这么狼狈的下凡，就算掉在陆地上就算了，淋成落汤鸡又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落水了.....”似乎有人察觉到了什么，惊慌地喊叫起来。
　　我两眼一白，差点昏死过去，还嫌本上神不丢脸不成，在仙家面前也就算了，在凡人面前...真是要了本上神的老命。
　　我飞快得在水中游动得，身后救人的人紧追不舍，我望了望身后的人，有种想冲上去教训一顿的冲动，难道这个凡人痴傻了不成，没看见本上神会游水？
　　我加快了游动的速度，正打算跳上最近的画舫，突然被一双手臂狠狠得拉住，我转头一看，又是那个在我身后阴魂不散的凡人。
　　“喂！你没看见我...”还未等我说完，那个凡人，一把把我拽入水中。
　　我艰难得在水中挣扎着却被那凡人拽到相反的方向去，如果我此刻能用法力的话，我肯定把那凡人从诛仙台扔下，再把他带到十八层地狱好好游玩。
　　我恶狠狠得在心里想着，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波澜不惊的眸瞳含着浅得饶有兴趣的笑意望着我，我回瞪了他一眼。算了，本上神也不和凡人一般见识了，凡人寿命苦短，没有本上神那么潇洒。这般想想，心里倒舒坦几分。
　　不知何时，那个凡人已经把我拽上另一艘画舫。
　　“喂，你不要乱拉，我自己会走。”我冷漠得一把挥开那个凡人的手，却见那个凡人微微皱了皱眉头，月光下他的面容缓缓明了起来，星眸剑眉，温润如玉，还挺人模狗样的。
　　“严兄怎么自己亲自跳水救人了，让在下好生担忧。”一个衣着光鲜亮丽的纨绔子弟连忙走上前，嘘寒问暖的。我冷冷哼了一声，虚伪。
　　我又凝神看了一眼那个纨绔子弟，发现他竟然就是自己要找的陆家二公子陆恒。
　　“严某鲁莽，让陆兄见笑了，这位溺水的便是落玉阁当红琴师厌菱。”严澈微微一笑，恍若月下清风，更衬托得公子如玉。
　　我在心里鄙视了他一下，突然耳边又响起了那司命老头的话，“厌菱上神，小仙已经在人间帮你安排了一个命格，是落玉阁的琴师，那陆家二公子附庸风雅，酷爱琴律，又喜爱玩弄妙龄少年，如何接近他，就看上神的选择了。”
　　喜爱玩弄妙龄少年，呵呵，没想到这凡间还有这种好龙阳之癖的人，我一阵恶寒，但嘴角还是勾起了一抹笑意，“陆公子，久仰，久仰。”
　　那陆恒目光灼灼得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眼中露出别样的光芒，“厌菱公子不愧为落玉阁一绝，这琴艺已是出神入化，这人，更是恍若出水芙蓉，清丽不可方物啊。”
　　我低下头，猛然才发现浑身早已湿透，曲线暴露无遗，若不是化为男身，恐怕早就看光了。
　　我羞愤得正要转身走，却被严澈拦住，“听闻厌菱公子一曲可使流云静止，流水漫流，引来蝶舞鸟鸣，既然已到船上，为何不为我和陆兄弹一曲再走？”
　　我冷漠得在心里笑了笑，转过身面对那始终盯着我的陆恒，说道“竟然如此，在下就献丑了。”
　　我轻轻一拂袖，在琴台前坐下，面对着陆恒，但目光却望向严澈，浅浅一笑，“各位可要细细聆听，因为此曲我还从未在旁人面前弹奏过呢。”
　　我轻轻一拨弦，瞬间一个清脆的音符缓缓溢出，我趁着二人一愣，轻声催动幻术，瞬间一连窜的流音从指间跃动，恍若溪流潺潺不绝，又有少许雨露恍若滴落在苍翠欲滴的新叶发出灵动的声响，猛然，手一挥，音色顿时杂乱，恍若惊涛拍岸，又恍若那炽热无比的熔岩在热浪中辗转沉浮，我加大了琴音跃动的次数，恍若雷雨阵阵，只听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我轻声一笑，突然一双修长的手按住了我的琴面，我抬起头，看见严澈温润如玉的脸，“此曲固然是精妙，不过，这越发快速的琴音，陆兄的心脏可承受不住。”
　　我将视线转向陆恒，果真那纨绔子弟面色惨白，手捂胸口，似乎快要窒息的模样。不过，刚用琴音试探了一下，这陆恒公子确实有魂魄，并不像被魔物附身之人。
　　我正深思，却见严澈对已经恢复正常的陆恒微微一笑，“天色渐晚，严某衣衫已经湿透，听闻陆兄家住洛城中心，可否借宿一晚。”
　　“当然可以....”那纨绔子弟色眯眯得望着严澈，微微一笑。我一愣，看来那个深不可测的严澈也是那纨绔子弟想要玩弄的对象。不过，真正被玩弄的人又是谁呢？
　　但是，为何那个严澈要下水救我又将我引入陆恒所在的画舫内，莫非他是司命老头派下来的帮手不成。看他虽有一副好皮囊，但这仙风道骨实在是说不上，半分仙灵之气都未曾感应到。
　　正当我在那里沉默得思考时，不知何时，陆恒的目光立刻转到了我的身上。
　　“厌菱琴师，天色不晚了，你又是孤身一人，恐怕会有危险，不如来我陆府暂住一夜如何？”陆恒笑道。
　　“既然陆公子如此相邀，厌菱怎有不去之理。”我微微一笑，眯了眯眼，大鱼上钩了。

　　我舒服地躺在飘满白凝之瓣的浴桶里，话说，自从飞升以来，如此悠闲轻松地沐浴倒是头一次。
　　闭上双眼，出现的竟是严澈那张怎么都看不懂的俊美的脸。无论是飞升前在凡世的红尘辗转还是飞升后在天界任职，我见过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灵魂污秽不堪的人比比皆是。但是像严澈这般如何都看不透的人却从未遇到过，他的一举一动看似正常却又觉得疑点重重，性格大方洒脱却又显得温和拘谨，他的笑容恰到好处，不虚伪也不浮夸。
　　这种人，要么是单纯得如白纸一般的人，要么就是心机深沉，把握一切的人，显然，他属于后者。我微微一笑，指间的花瓣不经意落下，沉入水中。
　　“大小姐，你不能进去啊，里面是二少爷请来的贵客...”
　　“我呸，什么贵客，我看是哪里找来的狐媚子才是...”
　　我微微皱起眉头，迅速使了个净身诀踏出浴桶，就在我伸手拿衣服时，门瞬间打开。
　　“啊.....”一阵高分贝的女音差点刺破了我的耳膜，一个身穿黄衣的妖娆姑娘羞红了脸，迅速转过身去。我无奈得穿好衣服，系好腰带。
　　“这位姑娘，你....”我故作瑟瑟发抖状，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往床旁缩了缩。
　　黄衣姑娘转过身，杏目圆睁，柳眉一横，“好啊，陆恒那混账，现在不带烟花女子回家，又改带那些小倌回家了，每天就只知道给我添麻烦，你，给本姑娘滚出房间。咱们陆家不是你一个小倌，可以玷污的！”
　　我心里有些好笑，但是又忍不住抱怨起司命老头，陆恒的资料看来并不完善。
　　我正准备假装害怕得偷偷溜出去，还未出门，却被冰冷的手拉住，“厌菱琴师这是准备去哪？”
　　我抬起头，看见严澈那温柔无比的笑颜，顿时无话。
　　“姐！你在干什么！”陆恒略显愤怒得说道。“厌菱琴师可是落玉阁的头号琴师，能请来是陆家的荣幸，你这般咄咄逼人是做什么。”
　　“什么琴师，我呸。你看这娇小玲珑的身段，梨花带雨的模样，如果不看身形，单看外表，即使是个女子也不稀奇。这种狐媚子般的货色说是琴师，谁信。你，要么叫他滚蛋，要么我就离开陆家，你自己选择！”黄衣女子陆媛泼辣得说道。
　　我忍不住有些佩服陆媛的洞察力，能猜出本上神是原身为女身实为不易。毕竟，本上神可把除了帝尊之外的所有仙家都蒙蔽过去了。想到此，我的嘴角缓缓浮出一丝笑意。
　　“她这般诋毁你，你竟然都能笑出声来，看来，厌菱琴师的气量不是一般的大。”严澈微微一笑，将我拉起，“琴师穿的这么单薄，不冷吗？”
　　明知故问。我在心里冷冷一笑，表面上却低垂眼帘，摇了摇头。
　　“如今一看，陆大小姐是不打算让你进房间了，要么，你同我一间如何？”严澈问道。
　　我正想要拒绝，毕竟对于仙家来说睡觉也是件没必要的事，但是一想想此次的任务，还是点了点头。

　　我被严澈拉着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幽幽烛火的素灯时不时随风摇曳，诡异的很。
　　不知为何，被他拉着的手却微微发暖，心里莫名其妙觉得心安。
　　“你...是仙还是魔？”我沉默地走在他身后，突然开口问道。
　　严澈微微一笑，“这世间哪有什么仙魔，只是人们臆想出来的罢。人这一生，做好自己最为重要。毕竟无论你是什么，有些东西是注定铭刻在心里，永远无法抹去的。”
　　我身体不自然地微微一震，心里不禁淡淡一笑，有意思。
　　无论是仙魔人三界中的任何一人，能说出像他这番话都十分不易，漫漫长生，敢问哪个仙家可以抛却贪念不慕权力？滚滚红尘，又问哪个凡人可以超脱七情六欲，摆脱轮回之苦？这一生执着为何却分明在他的口中有了明确的答案。
　　严澈，能说出这番话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推开房门，我缓慢地随着严澈走到桌旁，“厌菱琴师不需要喝杯水压压惊？”说罢，倒了杯热茶给我。
　　我微微抿了一口，顿时觉得身体温暖了许多，“叫我厌菱好了，加了琴师两个字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严澈望着我淡淡一笑，“也罢，厌菱也不用如此生疏，唤我严兄即可。”
　　我微微一笑以示回应。“不知严兄今夜过后，打算去哪里？”
　　“本就是四海为家之人，也未曾有过打算...”严澈淡泊如月华的眸子波澜不惊。
　　“我们结伴而行可好？这洛城我也呆厌了，琴艺若是要突破，拘泥于一个小地方也是个大忌讳。”我笑道，心里却想无论你是人是仙是魔，还是超脱三界的灵物，只要跟着你，也不怕这人间会出什么乱子。
　　严澈微微一愣，立刻点头轻笑道，“如此甚好。”
　　我正要起身，却不小心将茶壶撞翻，突然脚下的机关启动，瞬间一个巨大的裂缝从脚下缓缓打开，“小心！”
　　我望向严澈，看见他风轻云淡的表情猛然间变得紧张起来，他正要向我伸出手，但我的身体立刻迅速得坠落了下去伴随的是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嘻嘻，大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