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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一章 属于女怪的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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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这次一倒下,一睡就是好几天。期间阳子从雁王那里借来的王师都已经奇袭成功,完美的将景麒救了出来。这么一来,延麒那边四处奔波的说服工作也就自然结束了——其实说实在的,假使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麒麟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崇敬,延麒的这次行动甚至是一种送上门的自杀行为。
原因也很简单明确,如果说塙王因为阳子是胎果而厌恶她出生的方式、并且担心她英明的治理会动摇自己的统治的话,已经维持了五百年王朝的雁国肯定是他更加恨之入骨的目标。就算他已经面临着失道,以他一国之君这样的身份来说,决不可能轻易放过有可能杀掉延麒的机会。一旦麒麟死掉,雁王自然也不能活!想来在落入他掌控的州、郡安插上些厉害的杀手也并非什么难事。
可他没有这个胆色,也许决定杀掉还未即位的景王便是他一生当中做过的最大胆事件。他,不过是一个既不优秀、也并非罪大恶极的庸碌国王而已,他的气量仅限于此。正是这种庸碌以及目光的短浅,让他的阴谋以及王朝走向破灭。然后救回了景麒的景女王阳子郑重的的向雁王道了谢,并没有再在玄英宫多留,很快为着登基而和景麒一同前往蓬山去了。
麒就这样同即将登基的一代女王擦肩而过。景女王在离开玄英宫、前往蓬山之前倒确实和景麒一同看望这个奇异的麒麟,只不过一直沉睡不醒的麒完全不知道就是了。
“怎么样?他的情形好转了么?”
延麒询问着那个白胡子老头的黄医,声音里多多少少伪装了些尊敬。谁都知道,麒麟其实是不生病的,如果生病便是沾了血液或是失道。前者只须仔细洗净身体,后者则干脆等死。所谓的专门给麒麟看病的医生,大概能够起到的作用就是用作安慰的心理作用。说不定治不好的时候也可以砍砍头,让寿命快要到头的一国之君发泄压力。延麒对着这样的人,很难有多崇高的敬意。现在这么问,的确也只能算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
“回台甫,那位大人的身体过于虚弱,因而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只是……四肢以及脖颈处的白环应该是某种强力的封印,臣以为长此以往会对那位大人的身体不利。”
现在,由于麒的本体是银鬃的火红麒麟的缘故,天伯曾经对他下的封印在红色的皮毛上变得分外显眼。不再像原来白皮肤上面的印子那样几乎看不到了。麒正在一张极尽奢华的大床上侧身而卧,没有任何人对这样的情形大惊小怪。尽管换了其他任何世界,都不可想象一匹马睡在床上的场景。但在常世,这是人人认可的常识。
延麒的目光满是担忧与心疼。他已不再因为麒杀人数目的问题对他恐惧与厌恶,因为在他看来,无论什么样的麒麟,让它去杀人是天下最可笑的事情了。没有一头麒麟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个被塙王下了命令的塙麟也没办法服从这样的命令,最终只是贯穿了阳子的手掌而去。所以延麒认定,这一定不是麒自己做出来的。要么就是好像塙麟那样,是为了遵守王的命令不得不这么做。无论是哪一种,这样的麒让人难以抑制的感到痛心与不值。
“世界上,居然还有好像塙王那样命令麒麟去杀人的混帐?!!他怎么忍心这样折磨一个连生国也没有得可怜孩子?生而为麒麟,恐怕是我们最大的不幸了。可是我遇到了尚隆,这是我不幸的生命中最为可贵的幸事。但是火月……那个王为什么肯赐给他名字,却不肯好好的珍惜呵护他呢?”
延麒恨恨的说着,眼圈有了变红的倾向。按照常理来思考的他却不知自己完全想错了方向,因为那些数目惊人的人类根本就是麒妖气发作的时候自己杀掉的。库洛洛也因此背上了一个老大黑锅。延麒坐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个时候麒的身边居然没有女怪陪伴着。女怪确实在一般的时候不轻易出现在人前,却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候毫无动静。延麒皱了皱眉,轻声呼唤道:
“火月的使令在吗?如果还有办法的话就回答一声。”
就算因为麒麟本身的虚弱,很可能得不到回答,他还是停下来仔细静静的倾听,过了一阵终于听到极其模糊的回答声。那个声音粗糙沙哑、低沉而显得恐怖:
“……在下是麒的使令赤菟……”
“他的女怪呢?现在麒是最需要她照顾的时候吧,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不现身?”
“……麒他……天生就没有女怪……从小就是孤单长大的……”
赤菟很艰难的回答道。在没有麒的允许下说话,这样就已经是极限了,之后任凭延麒怎样询问都不再出声。延麒久久的盯着那红色皮毛的角兽,呼唤了一个名字:
“沃飞,能帮个忙吗?”
沃飞是延麒的女怪,全身白色,身上有着鸟儿一样的羽翼,身体上面布满柔软的鸟毛和坚硬的鳞片,脚是鸟爪的样子。同所有其他女怪一样,她也是好像真正的母亲那样慈爱的对待延麒的。所以延麒对待她的态度自然和其他的使令大不相同。沃飞从地面下出现,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很舒服:
“有什么吩咐吗?台甫。”
“你能不能照顾他一段时间?刚才你也听到了,这孩子从小便没有女怪。我不敢想象他当时是怎样生存下来的,连生国也没有,甚至被迫去杀人。所以我想,至少尽自己的能力让他过得好点。”
“好像……那个时候一样吗?”
沃飞歪着自己有着浅色蓬松头发的脑袋问着,延麒知道她的意思指的是自己刚刚被救回蓬山的那段时光,所以点了点头。女怪的身体也是很轻盈的,她轻轻踏上华床,动作显得很优美。然后在床头坐了下来,伸出手,把麒的头颅慈爱的抱在怀里,用柔软的手指帮麒梳理着颈项的鬃毛。延麒的脸上这才表现出阳光满满的笑容来,他把双手放在脑后,很满意的看着这个场景。也许是回想起几百年前在蓬山时候的旧事了吧?
“这小家伙身上的封印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六太。”
延王也很罕有的没有溜出宫,老老实实处理完了奏章来到了这边。六太闻言皱了皱眉,摇摇头说:
“我也从来都没见过这种封印,奇怪的是这个封印却不是用来封住麒麟力量的。具体的功能我不清楚,只知道那是相当强大的存在才能使用的封印。就算是我也没办法解开,而且我断言,十二国当中没有任何一头麒麟或是地仙能够有办法。”
“是吗……”
延王尚隆叹息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女怪忽然惊喜的叫出声来:
“王,台甫!他醒了。”
麒在高热造成的半梦半醒之间,感到一个柔软而温暖的怀抱。同时,有一种让人很安心的气味包围着他,那梳理他鬃毛的感觉甚至让他觉得幸福得很想叹息。所以麒反而没来由的感觉到了恐慌,这陌生的感受让他很自然的想到了“妈妈”的感觉。他从小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感觉,后来只有米特阿姨曾经带给他类似的感受。所以严格的来说,麒根本不清楚“妈妈”具体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害怕这让人不能自拔的温暖只是自己睡梦中的一个梦幻,非常的害怕。他拚了命的让自己立刻醒来:如果那只是梦幻的话,他宁愿早点醒来,长痛不如短痛吧。如果不是,他也想第一时间看看是谁带给了自己温暖,然后……
“你……你是……?!”
麒看着沃飞直发愣,他搞不懂这个妖魔为什么是雌性的。因为在黄海内的妖魔根本就只有雄性一种性别而已,在无意间,麒早已排除了“女怪”这个存在,因而竟然完全没发现眼前的就是一头女怪。沃飞含笑的温柔回答:
“回大人,我叫沃飞,是延麒的使令。台甫让我来照顾您。”
“难道说…你是女怪?!”
“是的,怎么了吗?”
沃飞看到麒一下变得苍白的脸色,非常不解的问道。麒却不回答,他拖着虚软的身躯拚命的要从沃飞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可是却被沃飞的手臂与翅膀温柔的环抱着,竟然动弹不得。麒的喉咙因为痛苦而发出一串压抑的哀鸣,他几乎是嘶鸣着发出了叫声:
“走开!我不需要这样的温暖!!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些,那么就不要让我体会这些注定会失去的东西,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