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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番外·依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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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生,苍白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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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一生之中最为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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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爸爸加上可爱无比的我,组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家。
“你就太宠她!”妈妈总是这样责备爸爸。
爸爸却只是笑,不说一句反驳的话,将我紧紧抱在怀中,大手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我赖在爸爸的怀里,俏皮的冲妈妈做着鬼脸。
生活就像蜜糖一样,除了甜蜜,还是甜蜜。
五岁的时候,我认识了隔壁的漂亮阿姨和小哥哥。小哥哥有大大的眼睛,但是眼神却很忧伤很忧伤,让人忍不住想要给他幸福。
我每日每日的默默注视着他,想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与他一起分享。可是,越等待就越失望,他的眼神从来不曾因我而驻足。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我们的距离,只有薄薄的一层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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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儿童节,爸爸妈妈带我到游乐场玩儿了整整一天,直至深夜我仍兴奋得睡不着觉。
就在这时,仅仅一墙之隔的小哥哥家隐隐约约传来了打骂哭喊的声音,嘶声力竭的女音中夹杂着童声的苦苦求饶。
我害怕而又紧张的躺在床上,默默等待一切静息的刹那。
终于一切归附于平静。
穿上拖鞋走到阳台上,我努力攀爬了过去。
我看到小哥哥躲在墙角无助的哭泣。多想给他我所有的一切,多想给他我拥有的幸福,只要,他不再哭泣。
看到他身上的伤,惨不忍睹的遍布全身,狰狞得仿佛厉鬼的獠牙。
我对他说:“小哥哥,你等我一下。”
然后我又翻回了我的房间,在小急救箱中翻出了爸爸为我准备的水果味儿药膏。
尽管我已经很小心,他还是疼得直抽气。小哥哥好坚强,若是我,恐怕早已哭得泪雨滂沱。
我们成了好朋友,这成为了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小哥哥总是有很多很多的伤,新伤掩旧伤,皮肤上一片狰狞。每次给他上药的时候都是我们俩一同抽气,他是疼得,我是吓得。
我曾经怨怼的看着小哥哥,问他为什么不跟爸爸一同生活。幼儿园里也有这样的小朋友,老师说那叫做离婚后的单亲家庭。
小哥哥却低下头不说话了,很来过了很久,他才嚅嗫地告诉我他没有爸爸。
当时的我还小,对于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每个人都有爸爸的啊,为什么小哥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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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了要分离,从小哥哥悄悄告诉我他的爸爸出现的那一刻起。
不是没有预感的,只是,猜对了结局,没有猜对过程。
小哥哥要走了,不是跟爸爸,而是跟妈妈,以一种逃离的形式。
我扑在他的怀里大哭,他不知所措。
真的不会再见面了吗?
我不要!
“小哥哥,你等等我!”
翻过阳台,我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到了那只一直珍爱的锦盒。
“小哥哥你看!”
锦盒里是一对造型别致的十字架耳钉,那是爸爸妈妈的定情信物。我很喜欢,妈妈便把它们送给了我。
“我们一人一只,等长大了就戴着,看到了另一只不就认出对方了?”
“小哥哥,等我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来做小哥哥的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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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到,那却是我们一生之中最后的交集。
小哥哥和漂亮阿姨一起不见了。
我没有继续悲伤,努力长大,这是我的目标。我要快些长大,我要去找小哥哥,我要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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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岁那年,一切与幸福隔绝了。
时常会看见莫名其妙的东西:长舌头的红衣鬼,没有毛的狗,会说话的鸭子还有流血的大树……
刚刚将这一切告诉妈妈的时候她笑着说我想象力丰富,直到那次我在妈妈的背后看到了没有五官的白发爷爷。
爸爸妈妈带我去了医院,我在很多奇怪的仪器之间打转,做了很多的检查,回家后,妈妈就再也不是原来的妈妈了。
我每对妈妈讲一次看到的奇怪东西,妈妈就会大哭大闹一次。渐渐的,我就再也不敢对妈妈说任何的事情了。小孩的感觉是异常敏锐的,我感觉出了家中已阴云密布,并且所有的阴云均因我而起。
在这样的生活中战战兢兢度过了两年,意外发生了!
也许那并不是意外,那是妈妈蓄谋已久的,但我不敢想象,只是固执的,将它视作一次意外。
妈妈趁我趴在阳台上玩儿的时候,将我推下了楼。
没有严重的内外伤,很幸运的只是摔断了腿。
我躺在病床上哭得全身颤抖,可怎样都没有办法答应病房外妈妈的探视。
我怕她。
是的,我怕她,我怕她再次将我置于死亡的边缘,我怕她让我再次见到那抹近乎毁灭的笑容。我怕死,怕再次遭遇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尤其那种感觉来自于妈妈。
只是我没有想到,从那之后,竟然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有九天的时间吧,任我怎么哭闹,医生就是不让我见爸爸妈妈。等到出院的日子,我没有被接回家,而是直接被接去了孤儿院。
爸爸妈妈死于一场车祸。
从此,幸福破灭。
小哥哥,我还能给你幸福吗,我的幸福,已经全部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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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一年的时间,我再也不是从前的离依川。
沉默寡言成为了我的代名词,叛逆乖张成就了现在的我。
并不是没有任何亲人的,爷爷在这时候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他从遥远的北方城市而来,历尽沧桑只为找到最后的骨血。
长久生活在寒冷中的人向往阳光般的温暖。我接受了爷爷,陪他回到了北方那座曾经养育我父母的城市。
叛逆是骨子里的倔强,不想让爷爷失望难过,可习惯依旧是习惯,经过一年时间的洗礼,变得更加不易改变。
逃课,打架,喝酒抽烟……
每次看到白发苍苍的爷爷出现在警局时心里难过异常,我不是个好孩子。好孩子的离依川在父母去世的那一刻就死了,好孩子的离依川保护不了自己,而现在的离依川却是不需要人保护的。一切的一切,造就了现在的我。
15岁的时候的我已经过了叛逆的年纪,那时的我,即将堕落。
抢劫!这两个字成为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我是个寂寞的孩子,只希望生活不再单调,如是而已。
16岁,我告诉爷爷我要辍学。
爷爷以最残酷的方式报复了我。他告诉我,我的父母是□□生下的我,我的父母,本是亲生兄妹!
多么可笑的世界,多么残酷的事实!
一直总怪上帝的不公,认为他故意拆散幸福的家庭,原来,他只是在惩罚那些做错事的人们。
可为什么要带上我?
我不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的,我不是故意打破世间的伦理观念的,可明明我是那么的迫不得已,为什么受到惩罚的人却仍是我?
明白了为什么我总是会出现幻觉,明白了为什么妈妈最后会精神失常,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杀掉我……那些不堪的记忆一点点充斥脑海,不堪重负的我,或许只有一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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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整瓶的安眠药并没有杀死我。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爷爷对我说:“你不能死,你要赎罪,替你背德的父母接受上帝的惩罚。你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照顾她令她幸福是你的责任。”
我偷偷跑去了她的学校。
她拥有世间最寂寞的名字——离寥寥。
性格与我背道而驰。
很可爱,很有同情心,漂亮单纯,成绩优秀,钢琴少女……
却不幸福。
明朗的微笑,在所有人都不察觉的眉脚却挂着永远的孤独。
“寥寥好可怜,没有爸爸不说,妈妈还不要她!”
“听说她是私生子。”
“哪有,我妈妈说她是被□□生下的孩子,不然她妈妈为什么不要她?”
……
这些话寥寥定是从小听到大吧?在我还拥有幸福的时候,她就已经生活在悲剧之中了。
喜欢她,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妹妹,我要给她幸福。
我放弃了辍学的想法,复读一年后考入了英麒高中。
还是会逃课,原因却不一样了。我要保护寥寥,暗暗保护她不被人欺负。与以往的朋友也全部断绝了关系,像一刀切断,我与从前的自己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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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6岁,她15。
寥寥已经出落得很漂亮了,白白的皮肤,娇俏的瓜子脸,长发飘飘,很青春很清纯。这对她来说却并不是好处。蓄势待发准备调戏她的已经被我提前解决掉,已经出手的被我收拾进了医院,前方却仍有很多的危险在等待着她。
那天她被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带到了一片废弃荒场,尽管她大声呼救却仍没有人帮忙。最后的关头,我迫不得已现身拿军刀抵住了他的咽喉。
化险为夷,她趴在我的怀里放声大哭。我拍着她的背安慰,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她幸福。
我对她说:“寥寥,我是你姐姐,你的亲姐姐!”
这才开始接触寥寥生活了十五年的家庭环境。大富之家,外公是可在商界呼风唤雨的余莲青,给了她最优越的物质生活,最平凡的学习环境,最无微不至的关怀,却给不了她一个最为正常的家。
“依川,其实外公喜欢的不是我。”寥寥这样告诉我,“他疼我是因为我跟外婆生辰在同一天。”
她是这样的缺乏安全感,连仅属于自己的幸福也不敢相信。
我知道,她怕失去。
“依川,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学校是Grammy艺术学院,到那里进修钢琴是我的梦想。”
为了寥寥的梦想,我拿起了画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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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爸妈留给我的遗产在市中心开了一家PUB——遗失,我和寥寥就住在那儿。
之后就遇到了子路。
陆子路,初出茅庐的小劫匪,让我回想起了自己过去的不堪。只有寥寥大小,竟让我难得好心的将他带回了“遗失”,嘴上说是为寥寥找个玩儿伴,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是在为当年的自己赎罪,在为自己找寻另外一条生活的道路。
子路和寥寥相处得很好。
“如果再骗你,我的名字就给你倒着念!”
他总是这样说,寥寥也总是这样受骗。
“有什么关系,反正正着念倒着念都是‘陆子路’。”事后子路总会撇着嘴这样说。
我也只是笑笑,对这样的小孩子游戏置之不理。
寥寥是故意上当的。原以为她是个简单的孩子,可相处下来才发现,如果不是她愿意的,她根本不会让你把她看透。聪明如她,连我也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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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同时出现在了Grammy艺术学院,她进修钢琴,我进修油画。
“遗失”走上了正轨,成为了市内最好的PUB。
生活变得细腻起来,可以过很小资的生活,每日按自己的意愿过活。
但真的喜欢上了画画,那是我抒发情绪最好的手段。后来成为了Angelia——一个只为自己而画的年轻画家。
我没有告诉寥寥我的病,既然说了要给她幸福,就不能让她陪我一起绝望。因为父母的原罪,上帝惩罚我只能默默等死。
庄周闯入了我们的生活。
自从他进入“遗失”的第一日起,寥寥就在默默地关注他,看他一步步陷入泥潭无法自拔。
我以为寥寥会帮助他,可是她却一直只是关注着,没有任何的动作。
“还没到时候,依川,他还有希望。等到他绝望的那一天,我会帮他的。”
有的时候,寥寥真是残酷的可怕。
他拿起毒品的那一天,寥寥救了他。
“依川,你说,为什么他所在乎的人不同样的在乎他呢?”
很久后的第一次流泪,没有多,只一滴,就滚烫的烙印在了我的心里。寥寥她也这样等待过吧,由希望变成绝望,等待奇迹的出现,殊不知最不该期待的——就是奇迹!
寥寥希望我能跟庄周成为男女朋友。
我没有反对。
一方面不想让寥寥伤心,另一方面,我的幻觉更加严重了,必须有一个人与我一起分担这个秘密并帮助我隐瞒寥寥。
那算是幸福吧!起码寥寥是幸福的,这已足够。
偶尔与庄周聊天,聊到了他最好的朋友,聊到了十字架耳钉,聊到了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小未婚妻——豆豆。
世界是多么渺小,一切,冥冥之中都有了安排。我撩起耳畔的长发,露出“救赎”给他看。
他惊诧万分。
我要他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一辈子。被命运诅咒的人,已没有任何幸福可言,为何要连累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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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了生命的点滴流失,拿起画笔,我创作出了属于自己的梦想。百余幅奢华的服装设计,只因完成最初的誓愿。终是没有相见的机会了,就让自己贪心的拥有它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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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力骤降,幻觉更加频繁,我几乎已分不开现实与梦境。为了寥寥,我配出了香味儿独特的香水——“寥寥”送给她,最后只有靠气味儿来辨别她与幻觉。
我以为自己很坚强,但原来我也是软弱的。
5月27日,当我在医院做完检查后,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南生订婚的消息。不相信这件事情,我慌慌张张从那人手里抢过了报纸。
什么都看不清!我的视力已经到了什么都看不清的地步!
只能接受这个事实!原来我一直放在心中的那个人心中并没有我。
累了,真的累了,好怀念爸爸的拥抱妈妈的微笑。
我摸索着爬上了医院的天台。
寥寥与庄周匆匆赶了过来。
我对庄周说:“庄周,替我好好照顾寥寥……”
后来又想起了什么,我转过身,对寥寥说:“寥寥,替我好好爱他……”
我知道,因这句话,寥寥必定不会放过他。为什么要让他好过,他连我最后活着的希望也要抢走,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在爱消失的那一瞬间全部都幻化成了浓浓的恨!
我跳了下去。
风鼓噪着吹在耳边,从这一刻起,我真的解脱了。
张开双臂,最后一颗眼泪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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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请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