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凉鞋》一只南瓜猫

8、第 8 章

　　“觉得活着生不如死，就自杀了。要知道，自杀的人是不能转生为人，只能做牲畜。我苦苦哀求，只为不要再去人间受苦，于是我从最低级的鬼奴做起，勤勤恳恳，一步步做到了鬼差，如今已经过了百十余年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说：“我每天都会遇到不同的鬼，知道不同的故事，我的心境也在随之发生着变化。”
　　她看我懵懂的样子，笑了笑。
　　“你看那边那个老头。”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一个瘦高的老头呆呆地坐着，手里拿了朵早已枯萎的花。
　　“那老头去年患了老年痴呆之后，每天都会来这里坐着。”
　　“他要做什么？”
　　“他在等他的老伴。”
　　“他的老伴呢？”
　　“死了三四十年了都。”
　　“那他怎么还要等她？”
　　“他老伴可是个大美人，他们俩青梅竹马，婚后的日子虽然穷但和和美美，真是羡煞旁人。”
　　我猜想这一定是个最简单的故事，说：“后来他老伴去世了，他思念他的老伴所以天天来这里。”
　　老婆婆摇摇头说：“也是，但不全是。”
　　“那是？”
　　“毕竟是年轻人，分辨不出外人的嫉妒，架不住外面的流言蜚语，于是两人日生嫌隙。”
　　我在猜想后面发生的事情。
　　“终于有一次，两人在争吵之下一同喝了农药。”
　　想必，应该是老人活了下来，他老伴死了吧。
　　“幸亏家里人发现的早，双双把命捡了回来。他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伤了胃。可他老伴的身体却毁了，还成了哑巴。”
　　我有点惊讶。
　　“两个人的感情就这样变的微妙了。”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日子还得过下去。于是两个人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去打工了。他们辗转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苦。他起早贪黑出去做工，她就是照顾孩子，同时还做点手工活，补贴家用，那对一个哑巴来说实在太艰难了。”
　　我认真的听着。
　　“他看着他老伴的身影，内心一直在受着煎熬，他知道，是自己毁了她，也毁了自己的幸福。于是，他只能用更卖力的干活挣钱，来给自己找心理安慰。”
　　是啊，人总是这样。
　　“就这样，两个人在无声的环境里，又生活了20年。后来，他们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孩子们也长大了，可他的老伴却去世了，据说是当年喝农药落下的病导致的。这个地方，就是他老伴当年咽气的地方，那时候的这里，还是一片棚户区。”
　　我看着那个老头，他一直低着头盯着手里那朵花，像是在想什么。
　　“那时候的他，已经很能经得起事情了，可还是被他老伴的死打击得很重，他后悔、自责，但也知道于事无补。”
　　老婆婆又叹了口气，说：“知道于事无补更是件让人痛苦的事情。”
　　是啊，我现在不就被“于事无补”折磨着么？！
　　老婆婆接着说：“他开始做善事，不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他老伴泉下不遭罪、来世不再受苦。”
　　“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他每天都拷问着自己，为何当初没有多想着点她的好，不然事情怎么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只可惜，自己败给了流言，毁了爱自己的女人。”
　　老婆婆看着我呆呆的样子，苦笑了一下：“我看你也是个善良的人，所以想跟你说说话。凡事，千万不要受外人的蛊惑，自己多想想别人的好，才不容易做出会后悔的事情。别人的事情，对于你们这些听者来说，都是故事，虽然这些故事都俗套了点，可是有多少人能在紧要关头去选择坚信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呢？”
　　这时候，一个漂亮的中年妇女走到了老头的身边，问到：“爸，你这又是从哪里捡来的花啊？”
　　原来是他的女儿，看这长相，他的老伴一定也是个大美女。
　　她女儿蹲了下来，双手扶在他的膝上，眼里闪着泪花，温和的说：“该回家了，明天再来吧。”
　　老头还是呆望着手里的花，像个小孩子一样，说：“让我再等一会吧。”
　　哎，有多少人能在迷惑中坚信对方呢？其实，也许不是不信，而是容易在别人迷雾般的话语中，失去自己的方向，然后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其实别人，始终是别人。别人的话再如何，做决定的都是自己。只不过，别人的话，信与不信，又是两难的选择。人总是怕错怕失败怕后悔，各种怕，最后将自己陷入混乱，而无法辨别正确的道路。
　　我想我现在就是在十字路口徘徊吧，在胡思乱想，却又怕出错怕后悔。
　　我一扭头，发现老婆婆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她跟我说了这么多话，我还没怎么跟她好好谈谈呢，也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再相见。
　　我休息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准备走了。
　　我突然发现，早晨在桥上画画的那个小姑娘，就在不远处。她仰着头，正盯着看电影院广告屏上放着的电影宣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