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成说》戚安阳

1、双瑞莲

　　我也顾不得什么礼法规矩，凤辇还未完全停稳便跳将下来，提起冗繁略沉的裙摆，一路飞奔跑进宣室殿。
　　没去理会宫女太监的惊呼与劝阻，风拉扯着我匆匆挽起的长发。一边跑，耳边仿佛一直有人在催我：阻止他，快阻止他。
　　刚要转入偏殿，斜下里蓦地横来一柄剑，我险险顿住脚步，转脸怒道：
　　“陈将军，你敢挡本宫的架么？！”
　　陈希圣带着另两个近卫跪在我面前，垂首道：“末将不敢。但陛下有令，来者不可擅入。娘娘见谅。”
　　我冷笑两声，目光落在微阖的殿门上：“本宫又未擅入，陛下宣召本宫前来，陈将军怎的不知？”
　　陈希圣愣了愣：“这怎么……”
　　“陈将军，让娘娘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男声道。
　　陈希圣神色不变，侧让了开。我微微愕然，哼了一声，拂了拂裙袍，快步走了进去。
　　穿过重重帷帐，龙床上躺着的面色苍白的男人。我忙走上前，跪坐在脚榻上，俯身近看了看他的面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却是一手汗。
　　就着铜冰鉴里的凉水绞了帕子，渥在他额上，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句：“常息人呢？怎么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还有陆哲…”
　　男人缓缓睁了眼，看到我，漫出一丝笑容：“阿殊。”
　　我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手覆在他额上，只忧虑的问，“成言，你感觉怎样？”
　　其实我问一句也是多嘴，光是看他的言语神情，完全是二十岁男子正常的样子。我暗暗地叹息了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还好。”他温柔的笑着，从锦被中抽出手来握住我的，“你倒是……怎么蓬头乱发的……”
　　我一撇嘴，不自觉的鼻一酸：“我还不是……”话未完，眼泪先在他素白寝衣袖口上打出几朵水青印痕。
　　“唉，”他无奈，攥了攥我的手，“傻子，哭什么呢？”
　　我委屈的抽噎道：“你才傻子呢……虽说常息刀圭神技，但这事儿总归……若你一并不认得我了怎么办……”
　　莫成言一愣，遂而低笑起来。手一伸，把我一揽，捏捏我的脸：“你以为常息来治我什么的呢？”
　　这个动作于我实在陌生而迷惑。我愣了半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是不明其意。侧着脸看着他好久，方讷讷：“不是……”
　　他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弹了下我的额头：“还真是傻子，还傻了这么多年。”拉过我的手贴上他的侧颊摩挲着，认真的看着我道：“皇后不是一直嫌朕晚上不用功么……常息真是有心，搜罗了些好东西回来……只是这一股脑儿的下去，还真……”
　　我登时难得的脸红了。热辣辣的仿佛有人往我脸上抹了辣椒水。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又觉得不妥。我闭了闭眼，抽回手，拂袖转身边跳开两步边啐了一口嗔道：“好没正经！”
　　莫成言好整以暇的靠在软枕上，眉眼带笑。
　　我状若无意的扫了他一眼，分明那笑只是面上浅薄一层。

　　“息姬已随东风去，何日东篱话旧年？”
　　殿中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桃花气息，我望着那静静燃烧的火烛一口口吞灭着纸笺上蝇头小楷，手里把玩着那一方莹莹温润的和氏玉，突然觉得胸口窒闷。
　　春秋常景，让我静待什么？
　　我忽然才发现自己就是个跳梁小丑，自以为万事在握。却不想到头来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所谓山外有山，说到底还是我技不如人。
　　这摄政玺印……终究成了摆设。

作者有话说

　　诶…不大喜欢用分割线啊，有种很残忍的感觉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