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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打碎牙齿和血吞 她眼中那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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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的周六,陶四月还懒在床上和自己的被窝进行着难舍难分的殊死挣扎,奶奶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月月,快起来啦,你同学来找你了。”
原本还迷糊着的陶四月瞬间被惊醒:会是谁,陶桃?不会的不会的。四月把自己的脑袋要的像一只破浪鼓:姑姑怎么可能会让陶桃过来找自己玩呢。
陶四月疑惑着应该不是陶桃,陶桃的妈妈才不会让她来这里找自己玩呢。这样想着,四月继续在被窝里蠕动,齐齐的刘海儿被她拱的已经翘翻了天。迷糊间还在思忖这个点来她家的家伙到底是谁,再翻一个身忽然瞧见门缝处有一个贼兮兮脑袋。陶四月瞬间清醒,一股脑的从床上做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的脑袋,翻飞妖娆的刘海儿在空中嚣张的招摇着。
“噗!”顾子阅一个没忍住笑开了,露出小白牙,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摸摸自己的鼻尖:“那什么,你快穿好衣服起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陶四月看着消失在门缝处的脑袋,脑子里全是浆糊:顾子阅?顾子阅?他来干什么?
顾子阅笑嘻嘻地接过四月奶奶端来的热茶,回忆着刚刚看到的场景。其实他也知道私自去看一个女生的房间是不礼貌的,但是他实在是很好奇平时张牙舞爪的陶四月平时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想象着她像一条毛毛虫一样在被窝里蠕动,果然是很符合她平时的作风。
陶四月拖着脚步出房门的时候,看着顾子阅端坐在桌边捧着一杯茶静静的喝,眼睛正盯着她家那面贴满了她奖状的墙,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忽然有些不自在:“你突然来我家干嘛?”
顾子阅看到陶四月依旧是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摇了摇头,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当然没有能逃的过陶四月的法眼。
她两眼一眯,扯正了自己的衣摆:“你还想不想抄我作业了,啊~”
顾子阅歪着头看了一眼陶四月,将手里的茶杯放下,一脸的坦荡荡:“不抄了。”
What!!陶四月此刻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什,什么?我没听错吧!顾子阅你确定我现在不是在我自己的梦境里?或者你确定你今天吃了足够分量的药?”
“恩……吃药你妹啊。哎呀算了不跟你耍贫嘴了,其实是我要转学了。”一磅定时炸弹在陶四月四周轰炸开来,陶四月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实在是不好消化。
“不是……其实,不是……我……”陶四月语无伦次,急的她自己都想要亲自将自己的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顾子阅看了看她,摆摆手:“没有开玩笑呢,是真的要转学了,明天我就要跟着爸爸妈妈走了,来跟你到道别的。”看到对方一副了然的模样,顾子阅忽然生出一种骄傲感:看吧看吧,即使你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小爷我都懂。
一向机敏毒舌的陶四月忽然因为他的认真,没了折。原来是真的,这次不开玩笑呢。
顾子阅看到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好了,我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躺着身子向还在厨房忙活的奶奶道了别。
陶四月盯着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杯子发呆,想起初中这两年他们这四个人的点点滴滴,想起每天都会等她们作业的顾子阅,想起每天耍宝逗大家开心的顾子阅,就这样要走了啊。
周一升国旗的时候,陶四月四处张望着,果然还是没有看到顾子阅的身影。温婉一脸的兴高采烈的朝她跑了过来:“四月,你今天怎么下来这么早啊。哎,对了今天怎么没见着顾子阅那个小兔崽子呢!平时不是使我们当中来得最早的吗?”
陶四月紧张的揪着自己胸前的校牌,难道他们都不知道顾子阅要转学走了吗,那他是只告诉了她一个人吗?那陶桃呢?
温婉看着陶四月一个人垂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在多说什么,只是看到前方来的人,直接退避三尺。
陶桃此刻也是一脸意兴阑珊的往班级队伍这边慢吞吞的走过来,知道大喇叭里一遍一遍的催促各个班级的进度时,陶桃才回过神来小跑了几步站到了陶四月的身后。
陶四月大概是猜得到陶桃沮丧的原因的,可是因为刚刚自己发现的小秘密却反而不敢和她说话了,也许是因为愧疚,但是陶四月知道,更多的是因为她自己的小骄傲。
这个其实应该算是她心里的小小阴暗面吧,陶桃什么都比她好,性格好,班里人缘比她好,再加上姑妈给她的阴影,陶四月总是觉得自己比陶桃差很多。
可是今天这个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秘密却使得陶四月满心欢喜。你看你看陶桃,你喜欢顾子阅,可是顾子阅好像喜欢的是我,是我,是陶四月。
可是陶四月她也懂,她懂的她现在更应该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陶桃你怎么了?”一脸彷徨的转身问着身后这个已经被她猜透心思的女生。
看着陶桃低头不语,陶四月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快意的情绪闪过,这是对过去自己所受的委屈的报复吧。
忽然之间她迷惑了,为什么,陶桃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那么这种情绪究竟为何而来?谁知道呢,再亲密的人之间,也会有秘密。
可是,那一时的优越感很快就被感伤说掩盖,严实的连一点渣渣都不剩,陶四月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回味顾子阅送给她的着专属的优越感。
看着前排空出来的位置,陶四月觉得这个班就想缺了点什么,可是她不想承认。酒量平时躁汉子的温婉没有人和她斗嘴,此刻也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这个时候剩下的三个人都很默契的不谈及顾子阅这三个字。
直到上课班主任告知顾子阅同学已经转学走了时,陶桃那明显僵硬的后背,让陶四月明显的松了口气,现在她不再是一个秘密的唯一知情者了。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和陶桃之间飞过,划过一道巨大的无法填补的口子……
有人说过,上帝知道每个人的底线,他不会给你你承受不来的苦难。陶四月觉得她一定是靠着这句话才活到现在的吧。
端午节,陶四月拎着奶奶包好的粽子忐忑的敲开了陶桃家的大门。她清晰的看到陶桃在开门的一瞬间,在看到门外的人是她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她心里忽然很难受,她忽然想起了家里的那盒蚕宝宝,鼻尖充斥着满满的酸意。
紧咬住下唇,低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鞋尖,将心里的委屈一一消化吞进腹中。扬起一张笑脸:“嗨!陶桃,端午节快乐。奶奶来让我送粽子了。”
陶桃的眼中那明显的如释重负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四月的肉里,究竟有多疼只有陶四月一个人知道。
姑妈面无表情的拎过她手中的粽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个正眼给她:“替我带你奶奶问好,有时间我去看她。”
“好……”陶四月很想讨好的回答姑妈,告诉她自己一定会把话一字不漏的带给奶奶,可是面前的门已经无情的被关上。
陶四月撇撇嘴巴,低头揉揉自己被粽子线勒的通红的小手,鼻尖的酸愈来愈浓烈,势要将她冲个头昏,转身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忽然想起临走时想起奶奶交代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转达,手高高举起却没有勇气捶响门板。犹豫间忽然听到屋子里隐约的争吵声。
是陶桃:“妈!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这么对四月啊,你平时不让我和她玩我听你的,可是今天过节,奶奶给我们送粽子,你干嘛还那个样子!”
“你听我的?陶桃你好意思在你妈面前说这种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悄悄玩的好的很呐,还四月,叫的还挺亲切。我就是不想让她进咱们家门,我就是讨厌她……”
四月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听下去不要听下去,可是脑子和身体达不成一致,耳朵已经紧紧贴在门上,她想要解开疑惑自己多年的困扰,她想要知道姑姑为什么那么讨厌自己,她知道想要解开这个困惑就应该听下去,会有答案。
“你看看你叔叔,要不是因为陶四月她妈妈,你叔叔现在能是这个样子吗。她妈妈简直就是一个狐狸精,有这样的妈,孩子能好到哪去?!”
这是陶四月长这么大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妈妈。可是这一切来的是那么的不合时宜,那么的让人心碎。
你如何让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姑娘承受这么多,爸爸不疼,妈妈不在。
陶四月一个人坐在马路边上,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着车一辆一辆地从自己身边快速的驶过,她一路从姑姑家走过来没有掉一滴眼泪。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以前很多想不通的事情忽然一下子都明朗了起来。
马路两旁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都亮了起来,陶四月抬头眯着眼睛看着路灯四周小飞虫不停的飞来飞去,忽然意识到自己出来的太久了,瞧,路灯亮了,太阳都下山好久了。
起身拍拍灰,沿着小路慢慢走。可能坐的时间太长,还没有走一步忽然就跌倒在地上,一阵一阵钻心的疼从膝盖处传到中枢神经。马路上细小的石渣此刻也毫不留情的给她补刀。
陶四月看着正在渗血的膝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受伤的膝盖慢慢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陶四月,你看到了没有,无论什么时候你只能依靠你自己。
一瘸一拐地走,忽然在路的拐角处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矮小佝偻着的身影。一直咬着牙忍住没有哭的陶四月在看到拄着拐杖等自己的奶奶时,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濒临崩溃,泪水像是决堤了一般奔涌而出。
心里的委屈,不安,难过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化作泪水源源不断的在脸颊上四溢。
四月怕哭的太大声会被远在拐角躲的奶奶听到,只能用手用力地捂住嘴巴,一声一声的呜咽从指缝中溜出,只有头顶上的月亮和星星听到。
抬起手背擦干眼泪,向着奶奶走过去:“奶奶……”不敢说太多话,怕眼泪趁着说话时不留意偷偷跑出来,更害怕因为哭泣留下的浓浓的鼻音会泄露自己的狼狈。
“天都黑了,你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让奶奶担心死了。”一个傻子都听得出来这话语里的担心大于苛责。
四月心里总是会被奶奶感动到,在走向路灯下的奶奶时,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渺小的扁舟,正经历着惊涛骇浪。而远处奶奶就像举着一盏小灯的灯塔,灯光微弱,却是她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