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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个将军,曾叫墨竹 等到王爷 ...

  •   等到王爷解决完吃饭这件小事的时候,晚云收,淡天一片铺盖着浓墨般颜色的琉璃。暗黑深沉的天幕上布满碎钻般的星星,一颗颗不要钱似的闪着光。天幕之下,碎星之下的天地别有一番宁静祥和,有一种叫做安宁的气氛在大地上流转。
      可是向西部胡虏所在地望去,却可以看见他们在紧张的囤积粮草,大力收购兵器火力。天虽然已经黑了,寻常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在这里还是有人在暗中努力,为乱世的揭幕,添上战争的狠戾。
      来年开春,青水瘦削的小身板经过王爷一个冬季的不懈努力,坚持亲自喂养之下,变得圆润了一些。下巴骨已经从尖的可以咯伤人,到现在的颇有手感。王爷在捏着她的脸的时候还是会在心里忍不住得意的笑啊得意的笑~。
      在某个明朗的早晨,阳光透过轻薄的空气,照在镂花窗纸上,青水的妆台出现了一大簇开的茂盛活泼的光之花,缠绕在一起的枝蔓,姿态万千的花,一起在这个生机勃勃,却又洋溢着安逸的早晨,展现在她的眼前。
      丫头裹着绣了锦凤牡丹的华丽锦被,抓了抓四处乱翘的头发,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眼睛呆气四溢,身后的某大爷不怀好意的从背后抱住她,凑到脖子,呵气。。。被偷袭的某人眼睛瞬间爆发出光芒,愤怒的抬起右手,曲起。。狠命一撞。。
      哼哼,幸亏那家伙抱怨一个寒冬无聊,整日里除了管理王府事务之外就是被娘子揍,嚷嚷着要给自己一些颜色瞧瞧,借传授体术,行揩油之实。不过经过一个冬天的揩油与反揩油战术,她的确是学了不少东西,比如现在这一招。。
      自从娶了妻,防备心暴减的某人,被击中鼻梁,哼哼唧唧的倒在床上耍赖不肯起床。最后还是自家娘子心疼,一个掐到自己腰,疼得他嗷的一声,飞快的穿好衣服,连服侍都不用。最后还笑得很狗腿的替自家河东狮梳了个髻,将冰玉簪插上之后,笑的眉眼弯弯的邀功。
      镜子中发髻微垂,无限风情的那人颇无奈的笑了,阳光暖暖的照在温婉的眉眼上,眼角的弧度挡住了时间的流动步伐,岁月静谧。慢悠悠温馨气息弥散,她回身向前,踮脚捏住王爷软软的耳垂,轻轻一扭,如愿的看见那人无辜的眨眼,然后轻笑着啄了一下面前弧度越来越翘的唇瓣,给了王爷一个早安吻,然后潇洒的提着华裙,衣角蹁跹的走出房门,直奔小米香飘来的地方—早餐所在地。。
      被强掐之后又被非礼的某人羞赧的红了耳根,抚摸了一下被轻啄的唇瓣,笑盈盈的看向四周,感觉周围都是粉红的小泡泡在飘。。这时出现画外音:咳咳,春天到了,某些发春现象也是正常的。。
      恩,披着和平外衣的日子,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渲染下,嘻嘻哈哈的过去了一天又一天,在某一天,府外有人一脸严肃来访,此人年纪该是在而立左右,一张脸晒得很是健康,蜜色的肌肤上有几道淡淡的刀疤,最明显的一条是从眉心蔓延到下巴,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上有青色猛虎盘踞,显得体格更加强健,肌肉结实的恰到好处,劲装窄袖下的大手虎口处,还有掌心处满是粗茧,一看就知道是常年手握兵器厮杀的武士,腰板挺得笔直,一举一动间由久经沙场之人才会带的杀伐之气。
      傅朗一看见他,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心下慢慢的叹了口气“终于要开始了么。。”。心底虽然已经对此人来访的意图知晓了七七八八,但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魏无魏近侍,难得见你来我府上一趟啊,此次,可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给本王?让本王开心开心”硬邦邦的扯出一个笑,带有几分调笑的话就说出了口,好像很有经验,经常说的样子哦~站在高头大马前的魏无,手中紧抓的缰绳开始有一些细微的变形,松开手之后绳子依旧保持形变,不能变回原样。绳子本来是柔软的东西,想要它变形,是要用极大的力气的,可以看出,魏无此人,武功应是高强。
      刚才傅朗的一席话,他听出了隐藏在玩味之后的滔天怒意。傅朗此人,年仅十岁时,因战功而被赐予爵位的永和王——他的生身父亲,在沙场上被敌军偷袭身亡,死时身中数箭,但仍旧面对着故国方向,用长枪支撑着身体,不肯倒下。
      两日后,援军到达战地的时候,只看见茫茫沙场上,有伏尸百万,残肢遍地,众兵脚下蜿蜒的鲜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心下苍茫抬头一看,一轮红日艳如鲜血。当时他也在其中,看见将军一人孤独直立,一身铠甲在边关肃风吟咏低沉战歌,似乎在追忆出战时的擂擂战鼓声。那一刻的将军的背影好像写满了血雨腥风,又好像涂满了血色的悲壮。
      将军手中的长枪,枪头不见,只剩个光秃秃的枪杆,红缨四散,飘得到处都是。枪杆上密密麻麻的划痕,是被人用刀剑所砍。应该是将军在枪头断掉之后,只用枪杆来御敌,密密麻麻的剑痕刀痕,或许是在被敌军围攻的时候,用来抵挡所致。插在一名敌兵胸口上的枪头,见证了那场战争的惨烈。
      敌军或许有千万兵马,可是将军只有孤身一人。
      那时他麾下的兵马或许全都战死,或许看见战况惨烈心下骇然,趁乱逃跑,所以将军在被敌军包围时,应该只有一人。当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熟悉的杀意时;当周围都是明晃晃的饮血利剑时;当身边的亲兵或死或逃,只留下自己,独自面对敌军,横眉冷对时,你会怎么办?旁人可以有千万中方法选择,可是他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战!他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还。他是将军,纵使只有一个人,他也不能逃,不能投降,因为他是将军,身上背负的不只有他一个人的责任,还有整个王朝的信任和尊敬。
      他有战神杀神之称,怎么能够在遇敌的时候抛弃手中的长枪,选择低下头颅以求苟且之生?他是将军,是翼朝之人,生,是这片土地的人;死,亦要死在这片土地上,带着翼朝战神王爷的身份,和数百敌军的鲜血往生。
      故国的山水养活了他,也养出了一身傲骨。
      天边风云涌动,有一轮残阳将暗淡光芒播撒,苍白阳光涉及的地方,都有他翼朝同胞的鲜血。他怎么能,放下自己的尊严,放下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的生命,放下和他们的记忆,放下为他们复仇的责任,低头?
      于是汹涌的战意爆发,喷薄,手中残缺的战枪被握紧,有一声长啸,嘶哑悲凉的响起,敌方将领眼中流露出了敬意,座下马匹痛苦的嘶鸣,周围的兵,他们的脸色都开始苍白,却都不约而同的,和他们的将领一样,对面前满面风沙,声音嘶哑,一身疲惫的男人心生尊敬。纵使只剩下他这一根长枪,他也要战,这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他的荣誉,是他的责任。一根长枪,战斗之力有限,不可能抵挡敌方的千军万马,但他此刻心中凛然的战意,却让千军万马止步。这,才是大名鼎鼎的永和王,战神王爷。
      这一刻爆发的战意,果真不负他战神之名!
      长啸声灭,接下来就是真正的亡命厮杀!
      此刻已经不敢,亦不会奢望能够留得一条残命去见家中妻儿。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杀。为他战死的弟兄,杀。为自己的尊严,杀,为翼朝山河的不容侵犯,杀!杀杀杀,这是他现在剩下的本能,眼睛似乎被鲜血蒙住,所看到的,都是血红一片,眼前掠过很多张脸,敌方年轻的小兵,在被自己一击毙命时脸上带着的不可思议和悲伤,在高头大马上愤怒咆哮的敌将,额头上爆出的青筋,现在只能活在回忆里的老兄弟,喝醉了酒就会叼着毛笔到处乱挥,嚷着要为自家妻子画眉的,沾满思念酒渍的脸,远在千里的,喜欢安静的画画的王妃,捂嘴轻笑时弯弯的远山眉,在树上闹腾着捉麻雀的儿子,被枝条划伤的俊俏的小圆脸。。。。。
      手中光秃秃的枪杆挥舞的越来越慢,身体已经竭力,只剩下挥枪的本能。。。
      敌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随着更多士兵的倒下,眼中的敬意被杀戮取代。。一声令下,周围的敌兵四散退去,一排弓箭手开始挽弓如满月。他苦笑,抹去嘴角不停滴落的鲜血,枪杆重重拄地,发出沉闷的钝响,已经疲惫的布满血丝的通红双眼,慢慢的闭上。身边只剩下风声呼啸,还有箭羽破空的簌簌声,淬满毒液的箭头扎入身体的声音。。
      在一片黑暗中,他恍惚看见光线浮动,一张明媚的脸慢慢清晰起来,发如乌木,肌如雪颜,柳眉含黛,秋水凝眸,清冷中带了糯糥的声音响起:阿竹。。是的,他叫竹,莫竹。一身傲骨的他,不负竹之一字。那些老兄弟文绉绉起来,也会给他一个雅号,墨竹公子。不染世间纤尘分毫,只留一身墨竹傲骨。
      生命即将消散的时候,他想起自己金戈铁马的一生,那张点亮自己一生的脸最后浮现,久久不肯散去,她在唤:阿竹,阿竹。。明明想笑着应她,却留下了一行血泪,无法开口,只能在心中道声歉。
      和。。你说你叫书和,是书和,还是沭河,现在都不重要了。我很难过,此刻,此生,不能在你身边,无法完成月下柳梢头时,对你许下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承诺。和,抱歉。。。很抱歉。。我很想念你。。在此刻。
      记忆消散,一代英魂就此长眠沙场。
      敌将看着即使死去也不愿意让身躯倒下的将军,叹了口气。下马,弯腰,给这位傲骨英魂一鞠躬。很少有人知道吧,翼朝的战神将军,叫莫竹,也叫墨竹公子,没有当上王爷将军之前,也曾是一位饱读诗书的佳公子。。“墨竹公子,果真如传说中那般,一身傲骨。”血红披风扬起,敌方鸣金收兵,铁甲碰击声中,敌将低下头叹了口气,说出的话消散在充满血腥气的空中,只是不知,那抹英魂,是否听见?
      风依旧在呼啸,迟来的援军在一片尸山尸海中肃立。。天边盘旋的雄鹰还在一圈一圈的转,似乎想将时间之轮逆转,抢回那一株墨竹,抢回。。将军王爷的。。英魂。
      军中还有和永和王爷交好的老兵,看见这熟悉的威严背影,庆幸的以为老将军还活着。可是当他激动地跑向前去询问的时候,却震惊的发现将军的双眼早就紧闭,还有两条血泪蔓延在将军布满风尘沙土的脸上。
      一生戎马,战死沙场。他临终时,心里还挂念着远在千里的娇妻幼子。胸口有一封信,沾染了点点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将军自己的,心头血。略略泛黄的信纸,有时光流去的苍凉感,暗褐的血色点缀,像旧时光里曾并肩赏过的陈年纸花。
      信在烈风下被吹出,像蝴蝶一样坠地。
      众人通红着眼,脚步沉重的走向前去,抬脚间扬起的风沙,吸走了脸上悲痛的水渍。待到看清楚了上面的娟秀小字,推测出应该是王妃所写的家书,只是笔锋间却又带着女子不应有的尖锐凌厉笔感,让每一个字,每一勾一划,都像战场上,迫不及待想要出鞘饮血的锋利宝剑。
      家书字字出自心头肺腑,所写之人想必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内心的哀伤的无助,有许多字的一捺间都带了颤抖,那一群平时大大咧咧,只知道喝酒吃肉打仗谈女人的大老爷们,都可以看出,在写信的那一刻,那女人其实不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永和王妃,而是一个对丈夫思念已久的普通妻子。
      王爷在征战的时候都还是选择将这一封家书,放在距离心口最近的地方,那么王妃,看得出,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应该是极重的。只是王爷战死的这一个噩耗,传到王妃耳中之后,她又该如何面对呢?还不懂事的小世子,又要怎么面对自己最尊敬的父亲,死在千里之外的沙场之上的这一个事实呢?沙场之上有雄鹰盘旋不去,是在为一代战神的牺牲而感到悲痛么?血色残阳之下的这一幕,撼动了多少人的心神?有多少人能够在那一刻了解到战场上的生死无常,而勇敢的浴血奋战,以求保家卫国,功名永驻?又有多少人能放下缠绕千里的思念,用七尺之躯做砖,垒砌出浩浩长城,换得儿女,乃至子孙后代的永世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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