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熠世温柔》球球儿

14、你从不知道我爱你

　　“小非，你最近觉得怎么样啊？”
　　豆豆爸妈和吕思悦爸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姚非的病房，正进行着再正常不过的嘘寒问暖。
　　“咦，说起来，小非是参加不了下个月初小修和柔柔的订婚典礼了的是吧？”卓豆豆同志突然想起来，略带遗憾地说了句。
　　姚非抬起头来，看向两人的方向，轻轻笑笑，“哦？大哥，你们要订婚了啊？真好，祝福你们啊。”
　　方修笑笑，陆柔却一改平时温温和和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其实，豆豆和小悦也可以订婚了，放在小修和柔柔一起办不是挺好吗？”卓豆豆同志歪着头，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
　　“什么？”石豆豆和吕思悦双双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下一瞬，吕思悦却笑开了花，“好呀好呀，我没意见！”看看石豆豆仍呆愣的表情，吕思悦推推他，“豆豆，你想什么呢！”
　　“啊？我……这个，订婚？”石豆豆有些结结巴巴地不知所云。
　　“豆豆他爸，你看怎么样？”卓豆豆同志笑笑，似乎很满意自己做了个恰好的决定。
　　“问豆豆啊，要是他同意，我自然没什么意见。”石可夫笑笑，看向石豆豆。
　　“我不同意。”
　　众人一愣，却看见说话的是躺在病床上的姚非。
　　“……你说什么？”豆豆没回过神来，慢半拍地再问了一遍。
　　“我说，我不同意。”姚非看进石豆豆的眼睛，表情是他难得有的严肃。
　　“为什么呀？姚非你为什么不同意我跟豆豆订婚呀？我又不是跟你订婚，你瞎凑什么热闹呀！你说说看，你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吕思悦皱皱眉，好气地望向姚非。
　　姚非撇开头，没有了下文。
　　陆柔看看石豆豆呆愣的表情，再看看姚非的反应，忙笑笑开始打圆场，“叔叔阿姨，豆豆和思悦他们都还小，谈订婚结婚什么的事情都还太早，让他们两个再磨合磨合也不是坏事情，再说了，这次我跟方修订婚还有一定的商业价值在呢，他们俩加进来也不太合适。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再看看。”说着给方修使了个眼色。
　　方修也接下话茬，“是啊叔叔阿姨，豆豆他们还年轻，让他们先把工作的基础打打扎实再谈这些也不晚。”
　　卓豆豆同志看上去有些兴意阑珊，也就笑笑，与吕思悦爸妈互望一眼，耸耸肩。
　　吕思悦刚想说点什么，陆柔飞了一记眼刀，她瘪瘪嘴，把话咽了回去。
　　大人们谈的时间差不多了，纷纷与姚非告辞，陆柔和方修对看看，“你去跟思悦好好说说，让她先别急，我找豆豆谈谈。”互相点点头，与姚非说了声，各自也将石豆豆与吕思悦带了出去。
　　陆柔带着石豆豆坐在咖啡厅里，看上去石豆豆还处于呆愣的状态没回过神来。
　　“大作家，什么感受啊？”陆柔轻笑笑，搅着面前的咖啡。
　　“什么什么感受啊？”石豆豆略略皱眉，下意识地戳着杯垫。
　　“你对思悦，什么感受啊？大作家写过那么多小说，不会不明白吧？”
　　石豆豆挠挠脑袋，“我是写小说，可是写的也不是女频的爱情小说啊……我……这些……也不懂啊……”
　　陆柔挑挑眉，“你不要装着不知道思悦喜欢你啊？”
　　石豆豆皱皱眉，“相比跟其他兄弟，小六是跟我亲近点，可是这到了喜欢的程度么？”
　　陆柔严肃地点点头，斩钉截铁，“是的，她从很小开始，就认定你了。”
　　深吸口气，石豆豆眼神略微闪烁，“我……不知道。”
　　陆柔也不会就这么一下子要他确定些什么，只是要知道的他终还是应该知道的，“豆豆，你要知道，小六她是喜欢你的，你一直以来也对她呵护有加，你会保护她，你会迁就她，你会宠着她，我们都认为你们是理所当然的一对。”陆柔慢悠悠喝了口咖啡，“只是，豆豆，我知道你自己还不清楚，你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所以你不清楚你自己对小六的感情。”
　　“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你喜欢她，你会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会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正好地出现在她身边，会因为她的高兴而高兴，会在看见她难过的时候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微笑，会感觉自己身边不能没有她，有别的男人靠近她你会觉得不舒服，看见她对别的男人有一样的笑容时你会感觉很别扭……”陆柔忽然轻轻笑了声，脑海中轻轻浮现了沈熠的笑容，稍稍顿了顿，“太多太多，你还有很多的时间去考虑，去体会，去感受，”陆柔看向石豆豆的眼睛，“只要，你望向她的时候，能看见你们未来，美好的生活图景。”
　　石豆豆垂下眼，“知道了。”
　　送石豆豆回去，陆柔刚准备上楼就接到了方修的电话。
　　“你对他们俩的事怎么反应那么蹊跷？”
　　蹊跷？陆柔轻笑笑，“小六是没什么可犹豫的，我怕的是豆豆，他粗线条，现在谈这种事太突然了。”
　　“哦？但这不足以构成你阻拦的理由啊。”
　　真是，知她者，莫若方修也。“你既然这么了解我，你猜不到理由啊？”
　　“这我还真不知道。”
　　陆柔轻轻叹口气，“我还怕小七。”
　　“小七？小七对小六？”
　　“不是，是小七对豆豆。”
　　那端沉默。方修轻吸了口气，仍旧沉默半晌。
　　“当然，我也希望是我的错觉。”陆柔按下电梯按钮。
　　“再看吧。”当即挂了电话，方修怔怔地坐在驾驶座上，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两个礼拜，忙忙碌碌，方修竟难得地在工作之余抽出了时间，用来筹备他和陆柔的订婚典礼，陆柔得知，却也什么也不能说。
　　两个礼拜的时间看上去是紧凑了点，不过在方修的手里，什么事都可以井井有条。陆柔根本不用费什么心，如果有了方修一手包办，陆柔只需要坐享其成就行了，方修也从不过问陆柔的意见，他明白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但是都没用，他只是不明白陆柔已抛弃了二十多年的习惯，抛弃了青梅竹马的传说，抛弃了所谓合适的未来。
　　陆柔最近对什么都没有多大的兴致。老妈看见客厅玻璃茶几下的鱼缸里鱼儿们都在如同猛烈亲吻般地互相追逐，她就知道这几天陆柔都忘了给它们喂食。无奈地拿出放在一旁的鱼食，零星地撒了些进去。“鱼儿啊，你们真可怜，要是我再不管你们，你们就要饿死啦。”
　　老爸在一旁眼角抽抽，轻咳一声，不作声。
　　明天就是订婚典礼了，家里的气氛却比平常还要平常，陆柔连提都没有提一下，晚饭桌上一如既往地唠着趣闻，说是今天中午有个男同事请她吃午饭，结结巴巴地问她是不是和吕思悦是好朋友，吕思悦平常喜欢干什么呀，喜欢吃什么呀，喜欢什么样类型的男生啊，陆柔在一一回答他之后，开心地告诉了他吕思悦有一个喜欢了近二十年的男生。
　　“柔柔，明天要早起。”老妈轻描淡写地在陆柔要上楼之前提醒道。
　　陆柔脚下步子一顿，“嗯，我知道。”
　　或许这种平静也都是陆柔伪装出来的，翻滚到十二点多仍没有睡着的陆柔终是起身，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于是便拿起手机，给沈熠发了一个笑脸。
　　很快，沈熠用同样的笑脸回复了她。安心了不少，似乎如今明白她的不止方修一人了。
　　翌日，早起，梳妆打扮，穿上wedding selman带回来的午夜玫瑰礼服，从柜子里取出沈熠送给她的那双鞋。吕思悦全程在旁边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一旁感叹，“柔柔姐！你好漂亮啊！”
　　陆柔笑笑，“你结婚的那天，会更漂亮的。”
　　吕思悦嘴角弯弯，“我不打紧的，倒是豆豆，他一定是最帅的新郎，柔柔姐你不要不开心哦，豆豆一定会比大哥还要帅！”
　　“我怎么会不开心呢，你家豆豆呀，是最帅的。”陆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随口说着。
　　“嘿嘿，柔柔姐你麻利点，大哥在楼下等了。”
　　“嗯。”
　　陆柔将长发盘起，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吕思悦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没有裙摆可以拖，真无趣。
　　吕思悦对于方修最近才丰富的笑容还是很惊奇的，一路上坐在副驾驶座，偷偷从后视镜打量着坐在后座的大哥脸上若隐若现的笑容，竟感觉有些瘆人。
　　“你似乎心情还不错？”车驶到目的地，方修为陆柔打开车门，伸手扶陆柔下车，陆柔挑挑眉梢，压低声音说着。
　　“看得出。”方修嘴角又上扬几分。
　　“方修，你要知道，若不是你在‘洛城’周年庆上向我求的婚，我现在这时候是断然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方修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嫁给你的。我说了这么久你都没有明白吗？你要结婚，前提是你爱我，并不是这二十年来的适应与习惯。你不爱我，我不爱你，我们就这么结婚有意思吗？如果不是为了齐世与‘洛城’的合作，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如果不是因为二十年的情分不想让你下不来台，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方修牵着陆柔前进的脚步停住了，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他的冰块脸，瞬间辐射出的寒气让本摸不着头脑的吕思悦也愣得停住了脚步。
　　“你说，你不爱我，是吗？”方修看进陆柔的眼睛。
　　陆柔同样回望方修，“是，不是你。”
　　方修紧了紧握着陆柔的手，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那怎么说，这个典礼也得进行完。”说着，大步扯着陆柔，穿过宾客席中的红地毯，站在台上。
　　司仪如何主持，陆柔一句也没有听清。订婚并不像婚礼那么繁复，只需要交换订婚戒指就行了。宾客满座，好像方修连本有的自己致辞的环节都跳过了。
　　在这之前，陆柔趁空让沈熠来将她带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因为什么，她竟下了这个决心，想将未来，与他一同分享。
　　看着宾客们开宴，陆柔被方修拉到了后面的休息室。听说方修准备了香槟烟火，听说方修准备了特别的剪彩，听说方修准备了长长的致辞稿，可是这些大家都没有看到。
　　看着两人急急忙忙走回休息室，两家爸妈赶紧跟上去看看情况。敲门进去，两人仍是无限沉默中。
　　“小修，柔柔，你们这是？”雪姨皱皱眉头，看向他们俩。
　　方修撇开头，陆柔清清嗓子，站起身来，“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想，我是不会嫁给方修了。”
　　“什么？”雪姨惊叫一声。意识到自己声音拔的太高，也清清嗓子，缓了缓，疑惑地与方叔交换了下眼神，“可是柔柔，你当初不是答应了吗？”
　　“当初是为了工作，不能不答应。”陆柔一字一句，似在陈述，却又像是在控诉。
　　“可是，当初不是也好好的吗？你跟小修，不是从小就在一起吗？”
　　“阿姨，我们从小选择对你们送作堆的决定不反抗，是因为我们都觉得反抗之后会更加麻烦，这二十年来，我们也都习惯了，可是我想，习惯并不是爱，这里面的差距，大的吓死人。”
　　“可是……”
　　“妈别说了，我有话要跟她说，回去之后我再跟你说，爸妈叔叔阿姨，你们先出去吧。”打断了雪姨的话，方修眉头越皱越紧。
　　“走吧老方，我们去外面聊聊。”老爸开口，将房间留给了他们。
　　“这些，都是因为你不爱我这个理由吗？”沉默半晌，方修终于开口。
　　“是的。”陆柔淡淡回答。
　　“你为什么会用这个理由？我以为之前，你和我一样没有选择反抗，没选择放弃，没有选择逃避，都已经将这个理由摒除在外了。”
　　“可这是最致命的理由，不是吗？”
　　“我还会不了解你吗？让你抓住这点不放，只会是因为你发现了，是吗？发现了你的喜欢，是吗？”
　　“喜欢么？我不知道。”
　　“是他吧？是沈熠吧？是他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了的吧。”方修向陆柔走近一步。
　　门口传来敲门声。陆柔嘴角轻轻弯弯，“说曹操曹操就到。”
　　门打开，沈熠一身利落西装，温文尔雅地笑着。
　　似乎闻见了隐隐的一股硝烟味，沈熠就站在门口，“陆柔，可以走了吗？”
　　陆柔回头看了眼方修，再回头，“可以。”
　　抬步，搭上沈熠伸出的手，身后却传来方修略显沙哑而低沉的声音，“等等，陆柔，等等。”
　　陆柔转头，“还有什么事？”
　　方修死死看着陆柔，没有接上下文。
　　陆柔转回头欲走。
　　“你从不知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