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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尾声”故事新编 才子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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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幕中,云层愈加厚重,燕儿低低地疾飞着,看来一场骤雨不多时就要来了。长衫素衣的男子立在江边,氤氲的江面升腾起阵阵朦胧的水汽,宛如烟雾飘渺的仙境。但男子显然无心欣赏江面上的景致,他俊朗的眉目深锁着,眼底映满了焦急之色,握在手中的白绢已经被汗水濡湿,在那白绢之上,依稀可见有清新娟秀的蝇头小楷。
“明日辰时,墨桥之下。”他一遍遍喃喃着白绢上写着的时间、地点,像是在安慰着自己,肯定这某些事情。可巳时已过,那袭红衣却仍未出现。
天上“隆隆”的滚过几声闷雷,乌云愈发密集了。
他仍记得,昨日,她奔到他们常私会的小巷,那苍白如纸的面色。她甚至连话都未待同他说,只是慌慌张张地将白绢塞到他怀里,转身就走。他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她却已经奔到了巷口。正欲起身去追,却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及其恼怒的斥骂声,他听的出那是她父亲的声音。他心下一惊,想到,莫不是他们的事情已经被她的家人发现了?旋即,又轻轻叹了口起,也好,他们一个未婚,一个未嫁,两情相悦却只能是偷偷摸摸,这样终不是办法。趁此机会能直接向莫家提亲就好。功名利禄,待成家之后再去争也不迟。可......自己如今潦倒至此,竟是连一个像样的媒人也请不起,想到这里,他不免又沮丧了起来。想她们莫家在吴城一带财大势大,自己一介穷酸书生,他们定不会放在眼里,这也是他们至今不敢公开恋情的最主要的原因。门第之分,在别人眼中竟是高过了天。
他再次展开了那抹白绢,那秀丽的小字却瞬时晕开了去。慌忙将它护到怀里,他扬起头,发现豆大的雨点正相继落下。酝酿已久的雨水,终是开始降下了。
他突然忆起他们初相识的场景,那也是个落大雨的日子,他正埋首在林中寻找草药,大雨就在那时不期而至。他未带雨具,慌不择路地到处奔逃,终是找到了一间可以避雨的小庙。进入庙堂,他便脱了衣衫准备生出火来烘烤。就在他只穿了里衣蹲在一堆柴草边理弄时,她就像一只入错巢的小鹊,忽然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应该也是经过了一阵慌乱的奔逃,那插在发间的珠钗已经有些摇摇欲坠,散落的几缕细发贴在面上,一身火红的锦云织衣正湿漉漉的坠着水珠,就好像是从水中捞出的一朵艳丽牡丹。他记得,她那是只是斜斜地扫了自己一眼,然后丢出一句“你继续”,便大大方方的朝庙堂的另一边踱了去。倒是他,羞窘的像是一个闺中小姐。她原是甩了婢女,一个人偷偷跑出来,想见一见这林中众人交口相传的姻缘树,不料,却迷了路,又遭了大雨。
在庙中,他们并没有过多言语,她像是视他为无物般,一个人闷着头在那里捣鼓她湿漉漉的衣服,好好的锦云缎子,在她又拧又甩下,已经是皱巴巴的了。而他却只是一心在那里懊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进来就脱了外衣,宁可在身上捂着,也好过被外人看到这样,而且还是被位小姐看到,失了礼。于是便巴巴的盼着雨快些停,好让自己从这尴尬地氛围中解脱出来。
待到雨住,他慌忙收拾了东西,背上竹篓就想溜。不料,却被她从背后叫住,再接着便是被无礼要求着带她去看那棵姻缘树。
雨势愈发的大了,远山近水皆浸泡在密密的雨帘中,江面已经出现涨势,掀起了层层细浪。他只是定定的站着,眼神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雨水顺着眼睫渗入眼中,他也不去擦一擦,甚至连眼睛都不闭一下。
他又想到,那时她整日背了家人偷偷溜出来找他,他们也不做什么,那时他因这要复习功课进京赶考,他们便整日的并肩坐在案头,他专心的默着功课,她也不去吵他,一个人拿了闲书,津津有味的来看,风吹过,拂起她的丝发,他总能嗅到她发间的缕缕清香,那是栀子花的香气吧。
其实,她家教并不甚严,不然,她怎么可能次次都潜逃成功。她的父母对待子女还是很开明的吧,他总会禁不住这样想。可每次问及她的家人对她的管教时,她却总是唬着脸说“父亲就像个夜叉王,礼、工、艺要她样样通,还要她做笑不露齿的大家闺秀”,还好她脑子聪明,次次都能在父亲的“虎口”下脱险,才能像现在这样逍遥自在。她还一本正经的嘱咐他,他们的事情,在他功成名就之前,万不能让她的家人知道,不然,他们此生的缘便也断了。他当时只以为,她多半是哄他发奋。可如今......难道事情真如她说的那样糟糕?
既然这样,那这次相约,她一定是计划着告诉他她的打算了。她做出怎样的决定呢?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们虽然还未发展到生死与共的地步,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决心已经有了。她向他说过她父亲的固执,那说服工作一定不会顺利。她会选择一种放弃吗,家人或他?可任何一种失去于她都是残忍的,如果早知道他们的相恋会造成她如今的痛苦,那他定会在最初就选择不让它开始,可一旦开始了,即便遭受再多的困难与痛苦,也都不会轻易放手了。这便是人心的玄妙之处吧!
一道闪电劈下,恍亮了他愈发苍白的脸。河水不断翻涌上涨,已是漫过了他的脚踝,他自是不去理会,仍不断朝一个方向张望,薄薄的唇紧紧地抿着。
“她一定会来赴约的,一定会,只要是她允了的,她就必定会应。”他不断在心里安抚着自己,可抱在怀里的手却在不自禁的颤抖着。他想起她曾经不经意的提到过,有王氏的大户人家向她父亲提过亲,还好被她父亲以她年级尚小为理由给回绝了,她当时还笑着说,“幸亏父亲大人还舍不得我,不然,我们也不能这么轻松呢!”那如今再有人去她父亲那里提亲,她父亲又会作何回应呢?
而如今,自己却是在这里坐以待毙。对,如果她无法赴约,那自己满可以去她府上寻她,即便会被辱骂、被哄打,也要去试一试。自己一颗诚心即便被摔碎、践踏,也好过日后捧着它看它日日被悔恨所侵蚀。想到这,他似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整个面上都焕发着一种重生的色彩。不再犹豫,他大踏了步子趟出水面,朝桥上走去,而其实那水已经漫过了他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