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那片海。》唯洛

4、First>>Chapter.1

　　2010年7月25日。白漉。
　　晚上七点，凌落出现在了海边。
　　从放假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月了，这是林桐第一次看见凌落，他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把手中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说：“你瘦了。”
　　凌落抬起眼眸，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林桐，然后说：“你也瘦了。”
　　本来也没有多少的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
　　天色快要暗下来了，海浪泛起淡淡的银边。
　　林桐静静看向远方，身形挺拔，他缓缓开口，声音安稳而清澈。
　　背后响起了空灵的钢琴声，郁初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带子，那是属于钢琴的手。带子拴着一个雪白的八音盒，凌落所听到的《听海》的旋律正从八音盒中流淌出来。
　　她的文字，他的歌声和他的琴声，穿透了海岸，穿破了世俗。
　　“如果有那么一天，
　　世界变得简单，
　　纸飞机划过海与天的相连。
　　如果有那么一天，
　　我们不再埋怨，
　　岁月冲淡那时光潋滟。
　　如果有那么一天，
　　我们无法聆听，
　　那片湛蓝深沉的呐喊。
　　你是否还在我的身边。
　　岁月依然搁浅，
　　时光继续变迁，
　　我该如何应对那措手不及的孤单。
　　…………”
　　或许命运就是在这一刻倾出轨道，那些苦涩的青春就此拉开序幕，当许久之后，我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时，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永远不要长大。

　　当凌落三人回到日安大厦时，已经十点了。
　　凌落刚一进门，江沐芸便跑上去亲昵地拦住了她的脖子，“小落，你还知道回来呀，我以为你失踪了呢。”
　　凌落反手便去抓江沐芸的痒，可凌落快，江沐芸更快，没两下就把凌落抓得连连求饶。
　　郁初关了顶灯，开始布置吃食。
　　江沐芸笑嘻嘻地说道：“小落，闭眼。”凌落乖乖闭眼。
　　“伸手。”凌落摊开左手。
　　“睁眼吧。”躺在凌落手心的，也是一只八音盒。和郁初的一模一样的八音盒。凌落愣了一会儿，转过头对林桐说：“你不会也送我这个吧？”
　　林桐静静地笑了，说道：“我的礼物，不是送过了么。”
　　“啊？”
　　“我的歌声，不是最好的礼物么。”林桐说。
　　江沐芸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三个字：“自恋狂……”
　　凌落把八音盒挂在脖子上，白了林桐一眼，附和道：“的确，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
　　林桐走上前去，把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盒放进了凌落的手中，然后静静地拥住了她，“小落，十五岁快乐。”
　　凌落的脸“唰”的一下变红，使劲脱离了林桐的怀抱。江沐芸在一边用一种很欠扁的表情地笑道：“呦呦，郎情妾意呦，两位继续，我不打扰了。”
　　“啊！”下一秒，一声惨叫发出，凌落那两只四季冰凉的爪子已经伸进了江沐芸的脖领。
　　“死小芸，破小芸，我叫你乱说！”凌落张牙舞爪地窜上窜下，追着江沐芸满屋子跑：“江沐芸你给我站住！不教训教训你，姑娘我就不叫凌落！”
　　“凌落凌落！你快给我住手！你看看就你这副要吃人的样子！长大谁还敢要你啊！难不成你真想让林桐照顾你一辈子！”江沐芸的嘴还在不停地说。
　　“江沐芸！！！”凌落彻底爆发。
　　接着，各种书、本、抱垫以及饮料瓶子，全都接二连三地朝江沐芸的方向砸了过去。
　　周围已经没有能扔的东西了，凌落将手里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扔了出去，刚一离手便发现不对，整个人都倾了出去相接住扔出去的东西，一个重心不稳就摔了个嘴啃泥。
　　江沐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万幸的脑袋，回头看了看窗户上的大洞。然后又露出了欠扁的笑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凌落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这一下摔得不轻，浑身上下都疼。
　　当她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的时候，林桐正满怀笑意地看着她。而那个被当作生日礼物的铁盒子，已经被她当作差点砸露了江沐芸脑袋的凶器，给扔了出去。
　　凌落看着林桐的笑容，简直是一个阳光灿烂。她只觉得浑身发麻，一溜烟冲了出去：“我马上去捡！”
　　顿时，江沐芸瘫在了沙发上，乐得肚子抽筋。
　　林桐淡淡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稳地扫过四周。刚刚坐下的他立刻又站了起来，接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桌上，已经多了好多个青岛啤酒的空易拉罐。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跑向里面的小吧台，郁初正盯着手中的啤酒罐发呆。林桐一把夺过啤酒罐，里面，竟然一滴都没有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他问。
　　郁初一笑，充满了自嘲的味道，他抬头看着林桐，眼中到处弥漫着不知名的情绪。“你说呢。”
　　林桐微微一愣。接着，他的面容冷了下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请你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气氛已经尴尬了起来，江沐芸连忙站了起来，“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啊。”郁初笑咧咧地说着，站起身来，“你帮我跟她道个歉吧，我先回去了。”说着，就向门口走去。
　　林桐一把揪住郁初，给他拽了回来，冷冰冰地说道：“你最好给我呆在这里。”
　　“呵……”郁初笑笑，正了正被扯歪的衣领。江沐芸已经彻底懵了。
　　林桐走到窗前，看着被铁盒子砸破的玻璃，一动不动。

　　“我找回来了！”就是这样的时候，凌落推门进来了。
　　她直接走到林桐的身旁，“林桐你看，我找回来了，干嘛还绷着个脸，别不高兴了，我不是故意的嘛！”
　　林桐转过身来，很是正式地看着凌落的眼睛，他的一双黑眸愈发的深邃，盯得凌落有些不自在。她转过头去看江沐芸，江沐芸正背对着她看向另一边，那边，是同样沉默的郁初。
　　“对了林桐，这盒子里是什么？为什么还锁着？不会什么都没有吧。”凌落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尽量地让林桐开口。但林桐就只是盯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林…桐，你……”
　　凌落拿着盒子的手垂了下去。
　　她望进林桐的眼底，是一汪黑潭般的平静。
　　她也沉默了。
　　屋子里，是死一样的寂静。
　　…………………………
　　“凌落，我有件事要和你说。”郁初走了过来。凝视凌落的林桐猛地转身，站在郁初身后的江沐芸很清楚地看到，林桐的目光，像两把剑一样，直直射入郁初的瞳孔。郁初却面色平稳，像完全没看到一般。
　　“我要转学了。”他淡淡说道。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这五个字像晴空霹雳一般，不仅狠狠地砸在了凌落的头顶，也劈得江沐芸大脑一片空白。
　　郁初看向林桐，他的目光像要喷火一样，站在凌落的身后，死死地盯着自己。他笑道，“早晚都会知道的。还不如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不是么？”
　　郁初说得云淡风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大石头，狠狠地砸在凌落心头。屋子里的灯光很柔和，却还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凌落苍白的脸色。她的嘴唇完全地退去了血色，张了又张，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凌落难以置信的摇头，口型一直在变化，却没有一个音节发出来。
　　最后，她推开了郁初，冲了出去。
　　江沐芸从震惊中脱离，立刻追了出去。
　　林桐和郁初对视了一会儿，也走了出去。
　　屋子里突然起了风，那些冷风似乎是从窗口的破洞中呼呼地灌进来的，只剩下郁初一个人，他原本上翘的嘴角恢复平常。胃里一震翻江倒海，他觉得，他笑得恶心了。
　　他半眯起眼睛看着空啤酒罐，那些绿色的青岛啤酒上面，NBA官方合作伙伴的字样十分刺眼。
　　他的眉头，终于皱起来了。记忆的图画一幕幕展现在眼前：
　　“小初，这是你妈妈给你的信。”
　　“妈妈呢，她怎么不回来。爸，你穿成这个样子，去哪里了？”他的母亲，是美国洛杉矶一所著名高中的中文老师。是他最尊敬的人。
　　“一个葬礼…………”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不敢相信地问道：“谁的？”
　　那个身为商业巨擘的父亲沉默了，许久，他说了一句，“你把信收好吧…………”
　　一切，都已经不言而喻。
　　“我很想去么…………”似乎是在问着谁，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郁初闭上眼睛，他多么想一直在这里生活，和他们去听海的声音。
　　听那海风呼啸，听那潮汐拍岸，听那浪花滚滚。他要把经历的一切都寄托进这片大海，等到另一个春暖花开之时，再来扒开记忆的包裹……
　　青春就像放飞的纸鸢，不知不觉中已经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不经意中，已经断了线，分道扬镳……
　　待到何时，才能再回到这片熟悉的海岸，一起来听那绵延的海音。纵使把唯一的梦想投入大海，也不过被淹没地无影无踪。当他在异路上蓦然回首时，这里，早已曲终人散……